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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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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特別的兵器交易, 關系到兩國之間將來高達上億兩白銀的貿易往來能否順利開展, 因此,渚篾皇帝極其重視,命親王夫婦務必確保成功交貨驗收再返回烏斯古。

在秦正軒力邀之下,蘇赫勒攜妻住在了秦家。方巧菡和佟雅萍都很歡喜。久別多年, 他鄉遇故知, 團聚的時間不過七八天, 兩人十分珍惜,成日粘在一起, 同飲同食, 同進同出。

四天後,兩門重型火炮如期抵達。不光提舉官榮惠, 連宣平府督撫都驚動了,帶了數百親衛,早早地趕赴浩城關卡等待, 請神一般地“迎接”這兩尊被稱作弗朗克銅炮的攻城神器。

秦正軒儼然變回從前的精明生意人, 拖住蘇赫勒的袖子, 圍著火炮問長問短。他問的問題十分內行, 有些細節連蘇赫勒都答不上來, 只能充作翻譯,由運送火炮的渚篾兵工匠人解釋。兩人身後圍著督撫、提舉等人,聽得十分專註,一臉驚嘆,頻頻點頭。

佟雅萍和方巧菡在外圍站著, 佟雅萍低聲慨嘆:“說起來,火.藥火銃都是咱們大夏發明的,說不清多少年了,現在竟讓別國反超了去,大夏倒要花銀子買。得奮起直追啊。”

“雅萍,你說話很有王妃的風範了。”

方巧菡說著,心裏暗暗發笑。佟雅萍都這樣說,秦正軒還能沒點想法。他可是狡猾得很,大夏的兵器鍛造行當也不乏能工巧匠,他花重金買下這倆大炮,自然要把圖紙搞到手,拿去給他們琢磨改進。圖紙蘇赫勒沒給,不過,肯定難不倒集奸商兵痞奸臣於一身的軒哥哥。想到這裏又很欣慰,當今的安泰皇帝,腦子並不僵化,不是那種被動應付一籌莫展的君主。

遠處又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女子的聲音,細細地喊著“萍兒”。佟雅萍轉頭望去,不覺全身顫抖、淚如雨下,提起裙子狂奔而去。

方巧菡大驚。來的那隊人馬,為首的自然是韓澈,這個她並不意外,秦正軒已告訴她了,韓澈聽說弗朗克銅炮的事,非常激動,親自擔下驗收的職責,作為戎馬倥傯多年的老將,這是極應當的。她詫異的是,韓澈帶來的隊伍裏竟然有佟雅蘅。

佟雅蘅下了馬,跌跌撞撞地跑去迎接,姐妹倆抱頭痛哭,周圍人見了都鼻酸。方巧菡沒有跟過去,嘆息地遠遠看著。是了,遠嫁的佟雅萍也就回國這麽一趟,根本去不了京城,必然要和親姐姐見上一面的。

方巧菡朝路邊躲了躲。韓澈帶了幾十騎兵經過,著意放慢步伐。他早就認出了她,飛快地看她一眼,她沒有理會,兀自盯著佟家姐妹。

佟雅萍的哭聲比姐姐還響,背對方巧菡站著,緊緊抱住了佟雅蘅的脖子,抽抽噎噎地說:“四姐,你怎麽都不給我回信!枉我給你去了那麽多封。”

佟雅蘅從妹妹肩上擡起頭,朝方巧菡這邊望過來。隔著馬兒揚起的灰塵,她的臉龐朦朧晦暗,說不清是什麽表情。

韓澈下了馬,秦正軒、榮惠、督撫等人忙迎接,彼此寒暄,又向蘇赫勒介紹。方巧菡見佟家姐妹都在向自己招手,微微點頭,走上前去。

“夫人,好久不見了。戰事可還順利?”

“還算順利,目前恰好休戰,不然我們也來不了。巧菡,你在浩城還好吧?”

佟雅萍已擦幹淚,親昵地挽住方巧菡的手臂,對姐姐笑著說:“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你看她的氣色!”望一眼佟雅蘅黃瘦的臉,又心疼地撫上去:“四姐,你別待在營地了,也來浩城吧,姐夫身邊有親兵服侍,你何必非跟著呢。”

佟雅蘅把目光從方巧菡臉上收了回來,笑容淡淡的,“我奉婆母之命跟隨謹之,就是為了貼身照顧他的,他在哪兒,我便也在哪兒。”

佟雅萍氣呼呼地道:“不是我故意說人壞話,你這位婆婆呢,眼裏只有她兒子。四姐,難道你忘記了,姐夫在鎮海的時候,也是這個女人,非要春曉姐南下服侍他,結果春曉被土匪劫走了……啐,兒媳對她來說都是外人,你吃再多苦她也沒感覺。我就奇怪了,她難道不心疼她的孫子?我那外甥才三四歲,正是需要親娘照顧的時候,她把你趕走了,孩子打小又不是她帶大的,現在跟著她,能不哭鬧?”

“雅萍,你別這樣說,什麽趕走。”佟雅蘅拉起了方巧菡的手,“你看巧菡還不是也和秦公子在一起?這叫夫唱婦隨。還有你,想家想得天天哭,不也只能住在華美卻陌生的烏斯古宮殿裏。”

佟雅萍跺腳:“什麽啊!人家替你說話呢,你倒編排起你親妹子來了,嘖,果然女生外向,你還是不是我姐姐。”

方巧菡任由佟雅蘅拉著自己,聽這姐妹倆像過去一樣口角,下意識地打量著她。

印象中那雙白嫩纖細的手,已變得幹枯皴裂。佟雅蘅原先蓄有長甲,精心養護,拿鳳仙花的汁液染得俏麗而溫潤,現在,十指指甲都齊根剪掉了,為的是便於洗衣做飯。佟雅蘅,多麽像當年的廖綺璇。

不管怎樣,佟雅蘅對韓澈的確是一心一意的。但願韓澈真如他所說的那樣,好好地保護自己的妻子。

方巧菡反握住佟雅蘅的手,另一只手拉起佟雅萍,打斷了姐妹倆的磨牙:“好了,左右這兒沒咱們什麽事,走,去我的馬車上說話去。”

……

驗收最重要的一環,需將火炮拉到空曠的郊野,實彈裝膛、引燃射擊,測量其射程與擊殺力。男人們忙碌了一整天,當晚,蘇赫勒、韓澈兩對夫妻住在秦家,督撫大人宿在榮惠家中。第二天又忙了全天,終於韓澈點頭滿意。第三天一早,兩門弗朗克大炮裝了船,沿岱瓦河順風東行,直奔營地。

出發的時候,秦正軒帶著方巧菡,同時送別蘇赫勒與韓澈兩對夫妻,一對向北一對向東。

佟雅萍再度哭得眼腫聲嘶,“下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來……除非再買更多臺火炮。”

“會的,”方巧菡安慰,“他們不是說好了,一旦東線初步告捷,京裏就批銀子,追加采買弗朗克火炮,配給其餘邊隘。屆時還是王爺押運,肯定還要帶著你的。”

“嗯、嗯!”佟雅萍猛吸鼻子,對佟雅蘅道,“四姐,到時候你也再來吧。”

“當然了。”

佟雅蘅的笑容還是那麽淡淡的,笑意不達眼底。這兩天晚上都住在秦家,與方巧菡處於同一屋檐下,她雖和妹妹睡在一起,卻是巴不得趕緊離開,早點回到營地。

韓澈什麽出格的話也沒說,什麽暧昧的事也沒做,但她就是自認猜得出他心裏在想什麽。這兩天在她而言,真是度日如年。因為,她終於知道了韓澈和方巧菡之間的驚天秘密。

韓澈忙於軍務,只她一人照料,得以偷看了他帶至營地的筆記,從頭細翻到尾。

方巧菡,居然是重生的廖綺璇!

所有的疑惑終於得到了合理解釋,佟雅蘅的心被烈火炙烤,猶如經歷煉獄一般,徹夜難安。所以她憔悴如斯。僅僅照顧韓澈起居,累便累了,並不壓抑,心靈的屠戮才是最痛苦的。

韓澈心再粗也看得出妻子的情緒變化,稍加追問她就承認了,而她也迫不及待地要質問他。

出乎佟雅蘅意料,韓澈將過去和盤托出,並告訴了她,他為何要供養淩虛子。

“那還是在浩城,剛打完仗,有位老參將幫我找來這個道士。他告訴我,他算出來綺璇命不該絕,必然重生,假以時日,待他修煉到一定境界,還能算出她重生在何處、何人身上。後來,招魂失敗,我依照承諾,派人照顧他……雅蘅,那時你我並未定親。後來,我從巧菡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直到淩虛子告訴我她就是綺璇……雅蘅,對不起。你能忘記這些嗎?巧菡已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確實想開了。今後,我不會再納妾,哪怕父母讓我那麽做。”

佟雅蘅怔怔聽著,只覺得韓澈每個字都像利刃劃向她的心臟。不公平,為什麽現在讓她知道一切?她無比後悔偷窺他的秘密。多麽希望他能欺騙她,說她只是胡亂猜測,那她還能自欺欺人一番。

她哭成了淚人,被韓澈憐惜地抱住,滿口都是那三個字,對不起。

又是廖綺璇,原來自始至終都是這個女子。明明她先愛上的韓澈,韓澈卻對她視而不見,娶了廖綺璇,萬般無奈之下放棄了,卻依然念念不忘。這樣的他,在得知亡妻重生後,怎麽會好好地待現在的妻子?

就像這兩天,他在看到方巧菡與秦正軒在一起時,眼神中的痛楚,她自認看得分明!

她才不相信他。聽聽他說的,因為方巧菡有了夫君,過得很幸福,所以他決定放手。他就這麽大度啊,這恰恰說明他愛極了方巧菡!

至於他說的不納妾……他心裏只有那個人,當然不會納妾了!她算什麽,不過是他兒子的生母而已。

忽然後悔。要是不去向當時做淑妃的大姐傾訴就好了。她在得知韓澈沒了妻子後,趁著入宮見姐姐,嬌羞地提了自己的心願。於是,佟淑妃在帝後面前一番活動,她被賜婚給韓澈,如願以償地做了他的妻子。

可是……不嫁給他,又嫁給誰呢?即便這個時候回想,滿京城的青年才俊,她依然找不到看得上的男人。

佟雅蘅覺得自己陷入了重重矛盾中。她對韓澈的過去無法釋懷,對韓澈關於未來的允諾又不敢相信。方巧菡就是廖綺璇這個認知,讓她徹夜難眠。可她又舍不得離開丈夫,她不甘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船開了,佟雅蘅站在丈夫身邊,對岸上送行的人揮手,其中也有偎在秦正軒身側的方巧菡。

早猜過這女子是個妖精。果不其然。她的體內,住著廖綺璇的魂魄。原先的小女孩呢,是不是被她吞噬了?

佟雅蘅暗暗打了個冷顫,挽住韓澈的手臂。不,她不後悔。

……

東線戰事順利進行。有了弗朗克火炮,北冽節節敗退。然而,就在大夏百姓為捷報頻傳振奮不已的時候,韓澈接到了朝廷新的命令:反攻,占領北冽王庭。

“攻占王庭,這是要滅了北冽嗎?”

七月的浩城依然幹爽清涼,韓澈又一次帶著妻子來到了浩城。和上次一樣,他是來驗貨的。變守為攻,兩臺弗朗克火炮遠遠不夠,需再從渚篾購買,這一次要買六臺。

又值休戰,韓澈早來了一天,次日蘇赫勒才會押送火炮抵達,此刻,他正坐在秦家廳裏,和濃眉深鎖的秦正軒一起討論戰事。

“朝廷自然是想一勞永逸。”韓澈答道,“這也是個機會。北冽老皇帝快病死了,太子烏頭這王位也坐不穩,一群叔叔和他搶,因為他吃了敗仗,許多大臣對他不滿。”

就像大夏一樣。秦正軒心裏想著,眼睛瞇了瞇。安泰帝即位才半年多,其實也還沒有坐穩禦座。打仗耗費巨大,國家快成了個空架子,是不是一勞永逸的機會,還真不好說。

“韓將軍該知道,北冽國土廣袤,以大夏當前的實力,一口是吞不下的。”

“並非要並吞。只需攻入王庭即可,摧毀北冽皇族,扶植起親厚大夏的一支,加封藩王。”

“變北冽為屬國?聽上去不是幾個月能解決的。”秦正軒指著擺在案上的一張地圖,北冽都城與韓澈駐紮的固城之間,畫了一條長長的紅線。

“所以就需要軒弟你多費心了。如能說服渚篾皇帝弗裏托聯合出兵,能開辟西線戰場,分走北冽主要兵力,我這邊前進的步伐就能快上許多。”

秦正軒沈思。“待明日蘇赫勒來了,我套一套他的口風。”

他心裏是疑惑的。憑他對皇上的了解,新帝怎會急躁至此?唐煜韜不是那樣的人,也完全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展示自己。急著立功,這倒像是晉王唐燁愷幹的事兒。

但韓澈把聖旨拿給他看了,的的確確是蓋了龍璽的,其中的口氣也像是經皇上本人口述所寫就的。批給采購銀的面函,也蓋著戶部大印。可是,這與他離京之前皇上對他說的那番話相比,真的大相徑庭啊。

秦正軒想到了什麽,眼神微閃。

“辛苦軒弟。軒弟好口才,做哥哥的一直都佩服。”韓澈說。

“將軍謬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KK親親的雷~麽麽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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