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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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沒有了生命危險, 接下來的是辛苦勞累。方巧菡帶著小鵲、小柔四處收拾, 忙得不可開交。

這幾日人心惶惶,宮女太監們哪個還好好做事,到最危急的時候更是亂跑亂嚷,行宮早已失去了曾經的富麗井然。

昂貴的彩色絲幔扯爛成條、胡亂飄拂, 精致的鏤花隔扇門窗斜的斜破的破, 典雅齊整的黃花梨木家具撞掉了漆、碰瘸了腿兒, 繡有淑麗貴婦靜坐賞花的錦屏橫七豎八倒著,玉器瓷器的碎片踢得到處都是, 多寶格擺放的古董珍玩不翼而飛, 想也知道被那些一意逃命的人給順走了。

唐元卓派兵將懷揣寶物打算逃跑的宮人都抓了起來,清點之後, 十分頭疼地發現,如此一來,行宮竟然沒有一個能使喚的人了。

行宮是皇家園林, 偷禦用之物是死罪。而臨亂之時妄圖棄主而逃, 與逃兵無異, 也是死罪。換言之, 這些人失去了服侍的資格, 只能關押起來,留待發落。

所以,各項雜事就落在了明月公主帶來的,為數不多的侍女仆婦身上,方巧菡自然不肯閑著等人伺候, 力作能及地帶了兩個丫頭幫忙。

她不想讓自己閑下來,因為一閑下來就要胡思亂想。秦正軒已經離開八天,今日是第九天了,京城那邊,到底情況如何?

她還沒有機會和明月公主交流。段廷暉受了重傷,又因為實在心力交瘁,一直都昏迷。明月公主又悔恨又心痛,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再也無暇顧及其餘的事。

傍晚的時候,總算幹得差不多。各座宮殿都打掃清理完畢,不再是一副亡國在即的慘狀,毀損器物的冊子也繕寫好,清點了廚房剩餘的糧油蔬果,至少還能再支撐半個月。

方巧菡就帶了小鵲小柔,抱著高高兩摞冊子去紫垣宮找明月公主。經過威武依舊的石頭獅子,對唐元卓帶來的侍衛行禮,說明來意,沿階而上。廳外新豎了一道折疊隔扇門,門口有人守衛,那胖乎乎的圓臉士兵她已認識了,是唐元卓的長隨胡勇。

胡勇對方巧菡友好地笑了笑,比個“打住”的手勢,悄聲道:“夫人稍等片刻,世子在聽人稟報哩。”

唐元卓從西昌趕來救援,先殲滅了襲擊西郊行宮的亂匪,和州城裏卻還有部分殘餘,所以這幾日並不曾停火。

方巧菡點點頭,命小鵲小柔把冊子放在地上。這時,她聽見唐元卓猛一拍桌子,擡高了聲音:“什麽?找到縣令他們了?喲嗬,把老百姓留給殺人放火的賊寇,他們自己躲起來,還要不要臉了,現在倒好意思躥出來哭訴賣慘?”

一名男子回答:“說是也傷亡了不少。其餘的人看看實在沒辦法,都藏到墨玉街一處民居的暗房裏,那裏挺大,是新任縣丞帶他們過去的。這位縣丞是個會武的世家子弟,把家眷也藏在那裏了,他自己,呃,倒沒空躲著什麽也不做。他身手敏捷,設法逃出了和州,回京城搬救兵去了。”

“京城?與和州之間還隔著冀縣,他怎麽知道冀縣也鬧亂的?況且京城被封了啊,許進不許出,他去搬哪門子的救兵……噢,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就心安理得地毫無作為,任由百姓忍受屠戮?”

“他們自然不知道冀縣亂的事。縣丞肯定地說,他能從京城調來人馬,一切包在他身上。他自己就是京城人,長兄是一品武官。”

“嗬,這麽大的官兒,弟弟才做到縣丞?兄長是哪個,我瞅瞅,本世子這拙眼認不認識。”

“拱衛司指揮使,韓澈。”

方巧菡沈默地站著。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天在墨玉街的“煙雨江陵”巧合地撞見帶著妻子的韓瀟,他的宅邸就在附近。

愛住配有寬敞的救生暗室、曲折的逃跑密道的房子,這是韓家人的特點之一,嘉勇侯韓銳很以有憂患意識而自豪,說這是祖宗留下的優良傳統。

這個特點自然無可厚非,但既做了父母官,危難之際,怎麽不想著多帶些百姓避難,倒用來討好縣太爺。

“原來是韓小侯爺。”唐元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都多少天了,兩位韓公子還不是影子都沒有。”

這時,有人遠遠地奔來,至臺階下,對守衛士兵略一點頭,三步兩步躍上來,一把扶住胡勇的肩,差點把他帶倒。這是一名軍官,滿頭是汗,喘著粗氣大喊:“大人,京城來人了,是援兵。”

“進來!”廳裏傳來椅子拉動的聲音,似乎唐元卓猛然起身。

胡勇推開隔扇門,放那軍官進去了。方巧菡死死盯著門扇上鐫刻的喜鵲鬧梅花開如意圖案,緊張得手心直冒汗。援兵,會是軒哥哥麽?

只聽唐元卓不客氣地說:“這援兵來的可夠晚的,本世子把最棘手的活兒都幹了,他們現在一出馬,擎等著拿功勞!呵,誰叫本世子不算北方衛所的呢,出兵頂多能算襄助剿匪……罷了,我又不圖這個。來的是誰,現在在做甚,掃大街嗎?!”

“正是京營官兵,統領之人姓韓,乃是京城嘉勇侯府的小侯爺,此刻已進城,正四處搜尋亂匪之中的漏網之魚。屬下已見過小侯爺,他說馬上來這裏見您。”

“來得好!本世子有一堆的話要問他。”

待廳裏只剩唐元卓一人,方巧菡這才走了進去,說明來意。

“廖姑娘,”唐元卓說完,馬上改口,“呸,不對,是秦夫人,我怎麽總是喊錯,啊哈哈哈,大概是沒喝過軒子的喜酒……”

方巧菡抿了抿嘴。在明月公主的催促下,她和秦正軒在行宮拜堂,婚書上有兩人的簽字手印,主婚人明月公主的簽字寶印,就是沒有雙方家長的,因為都不在場。對於這一缺憾,明月公主本打算就近送去和州縣衙,暫且留個底,說明這樁婚事的合法與合理,待回京後再轉到順天府辦理戶籍變更,將她由廖家女改作秦家婦。

可惜的是,洞房花燭第二天秦正軒就走了,緊跟著和州暴.亂,縣衙失守,哪來得及辦這些後續事。所以,嚴格意義上說,她還沒有嫁完。

唐元卓這樣一提,她心裏略有些不自在。不過,她對唐元卓是有很大好感的。秦正軒曾告訴她,他在西昌府期間,常與就第西昌的安王走動,而安王世子唐元卓與他年齡相仿,兩人關系很好,他對唐元卓的評價是:耿直而逗趣的性情中人,值得深交。他走後,繼任就是唐元卓。

唐元卓打完哈哈,開始套近乎,“我比軒子大一個月,叫你一聲弟妹,你不在意吧?哎呀,賀禮回頭一定補上,現在是非常時期……”

方巧菡笑道:“世子別見外了。世子不懼艱險,慷慨出兵,我極其欽佩。沒有你們,公主和我此刻都做了刀下鬼了。這救命之恩,可不是比什麽禮物都重。”

“哪裏、哪裏!”唐元卓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能來這裏也多虧駙馬帶了緊急調兵的金字令牌,要不是軒子離開前留給他這個,他來求我我也是愛莫能助。”

唐元卓便解釋說,衛所統領只有統兵權,沒有調兵權,平時帶兵只能在所轄範圍內活動,要出西昌府,必須有上頭發來的令牌,“不然之前那些禦林軍也不可能死守著行宮哪裏都去不得了。”

方巧菡微微笑了。秦正軒竟有皇上賜他這樣的令牌。該是以防萬一用的,而他隨時帶在身上,可見心思多麽周全。她就說他人雖走了,對她的關心守護是一直都不間斷的。

除卻京城,最近的衛所便是西昌。有金字令牌,有與唐元卓這層關系,援兵一請就來。秦正軒走時暴.亂尚未發生,可這個人,總喜歡做好最壞的打算,也把這些告訴了駙馬段廷暉。

那麽,他現在應該也沒事。他說過,不會叫自己有事,也不會叫她的家人有事。就算此刻來和州的統領不是他而是韓澈,也不能說明什麽。

唐元卓掃一眼小鵲小柔手中的賬本,了悟地道:“弟妹,辛苦你了。你來找明月那丫頭麽?她還在照顧她的夫君,要不這些你暫且跟我說吧,說簡短點兒,我這腦袋瓜可沒有軒子好使。”

“就是行宮一共損失了哪些物品,價值幾何之類的。”

“這樣啊,那也不算急,還是等明月妹妹有空兒,你跟她細說算了。唉,這宮裏竟然一個大總管也沒有了……”

“爺,”胡勇在門口稟報,“京營統領韓澈求見,已到行宮門口。”

“叫他進來……算了,我過去迎。”

唐元卓大步流星地向外走,方巧菡站在殿門口看著,慢慢地將手按在已有些斑駁的朱漆楹柱上。

作者有話要說:  單位搞活動,快十一點才到家,小天使們久等啦。這是五號的更新。六號的今天照常發。

PS:洛洛開了個新坑,照舊是虐渣男、主甜寵,點開作者專欄就看見啦,名叫《我妻妖嬈》,這本完結就開~求個預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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