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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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澈盯著緊閉的院門, 聽見細碎腳步聲漸漸遠去, 失落地嘆了口氣。

這才轉身面向殺意十足的男子:“我沒有把她怎樣。你大可不必緊張。”

秦正軒唰地收回袖刀,目光比漫天飛雪還要冷,森然道:“小侯爺,倘或你不是知道秦某和手下就在此處, 恐怕又做了什麽不對的事, 也說不準。”

“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呵, 只覺得句句是虛。”

韓澈口口聲聲知道自己做錯了,那又怎樣, 依然繼續著一件又一件錯誤。擄走巧菡, 完全就是出於他自己的私心,何曾考慮過她的感受?

至於韓澈說的原因, 就更匪夷所思了。假使他真的後悔,因為巧菡和他亡妻相似而想補償她,那也該希望看見巧菡快樂幸福, 而不是逼著人家原諒他。

韓澈動了動唇, 終於說道:“當時的境況, 你是不懂的。我也不指望你能明白。秦公子, 也許有一天你亦身陷與我一樣的困境。萬般無奈悲涼, 所有人都在抱怨你,給你施壓,可所有人又都指望你出主意。你只能勝不能敗,一旦敗了,你和你的兵, 還有更多無辜的大夏子民,都將遭遇滅頂之災……”

秦正軒打斷了韓澈,“原來你以為我在指責你殺妻分眾。小侯爺,既然這樣,秦某少不得問你一句。你這般思念先夫人,必曾深愛過她,許下白頭偕老生死與共之類的誓言。便是你有多麽無奈又高尚的理由,她因你而死,為你獻身,你勝了,為什麽沒有追隨她而去?反倒享受著用她這條命換來的諸多好處:軍功,厚賞,賜婚,美妾……你可曾想過,那一箱箱金珠錦緞,其實都是廖姑娘的血肉……”

“住口!”韓澈顫抖著,嘴角流出血來,滴落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個鮮紅的小洞。

他步伐不穩,踉蹌幾步靠上冰冷的樹幹,“你……你,不懂的。”

秦正軒竟然問他,他為什麽不殉情。

他怎能丟下一家老小撒手人寰?他是侯府嫡長子,韓家等著他支撐門戶,父母年事已高,弟弟妹妹們還不省事。他死了,韓家怎麽辦?讓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麽?他自絕了,哪還有臉去見以血汗養護侯府爵位的列祖列宗。

“呵呵。”秦正軒輕易看出韓澈心思,不再費口舌,只輕蔑地笑了笑,“小侯爺的心裏裝著太多東西。既然如此,這礙事的執念也還是拋開了的好,免得折磨那些已被你和令尊折磨得心力交瘁的廖家人。”

韓澈目光渙散,許久才回過神,慘然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知道了。我只是殺了綺璇,她的身體……絲毫未動。”

秦正軒一怔,“什麽?可是百姓都說……”

“是,大家都那樣認為。”韓澈長籲一口氣,仰頭望著無情撲面而來的雪片,雙眼迷離。

那天,他將綺璇尚未冷卻的軀體抱到諸將面前,悲憤地說,你們不是著急糧草嗎?拿去吧!我傾己所有,也要守住浩城。浩城淪陷,愛妻何存,百姓何存,諸君妻子何存?

諸將震驚,大家都哭了。

悲憤的情緒像靈丹妙藥一樣激勵著眾人,敢死隊很快就召齊了。可是,老淚縱橫的軍廚怎麽也不肯碰綺璇。老人對綺璇好感很深,她常去給他幫忙,洗米和面收拾廚下,漫山遍野尋野菜野果,絞盡腦汁做出能果腹的吃食,從來都是最後一個吃飯,往往那時根本不剩什麽。他實在不忍心把她當作“菜人”。

而韓澈殺妻本來就是為了提振士氣,他知道此舉必然見效。他雖將綺璇屍體又抱去了軍廚那裏,卻料到大家不見得真就分食他們追隨的將軍的愛妻。

老軍廚最後熬了一鍋稀乎乎的米湯,和開水實在差不了多少。但是,喝湯的敢死隊士兵,沖向敵營時,彪悍兇狠,猶如餓虎撲羊,將守營韃子殺了個精光。

“……但這個傳言就這樣傳了開來。”韓澈說完,眼角濕潤。

秦正軒後退幾步,不可思議地搖頭:“那尊夫人的屍骨在哪兒?我聽說你只為她建了個衣冠冢。”

“這與你無關。”韓澈恢覆了陰沈的臉色,“今日我說了太多,你務必……”

“呵,這麽陰暗的故事,我只希望沒有聽到。小侯爺,就此別過了。你好自為之。再敢來犯,秦某利刃恭候。”

……

“姑娘,”小鵲喜滋滋地又沖了進來,“秦爺來了。”

“嗯?”方巧菡拈著繡花針問,“這次該不是又看錯了?”

“是他是他!”小鵲點頭如搗蒜,“這次奴婢瞧了個清楚,就是秦爺本人!嘿嘿。”

秦正軒帶著方巧菡一上馬車,就將她緊緊抱住。

“軒哥哥,”方巧菡羞紅了臉,“你、你難道又……”又不小心吸了什麽,要她幫忙?

“傻丫頭,哪有。”

秦正軒捧起方巧菡的臉,細細描著兩道秀眉,癡癡地看。末了,輕輕地吻住那雙明眸。

剛才她與韓澈的對話,他都聽見了。聽著她訴說廖綺璇的感受,不知為何,他覺得心疼,好像她也承受了這樣的痛苦似的。

韓澈問他,如果他也處在那樣的境地,會作何選擇?

只有一個答案。

打仗,是男人的事,與柔弱女子何幹?!

再苦再難,他都會想出辦法。誰敢打他女人的主意,他要那人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  算二更,抱歉哈親親們,發晚了,字也不多……今天下午還有甜的~

謝謝@如意親親的雷,撲倒麽麽噠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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