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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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公主是聶府的常客了, 一見聶夫人就大發嬌嗔, 抱怨宮裏的節宴如何無聊乏味。

“還好我是女孩兒家,能溜出來舅母這裏和表姐們玩。太子哥哥就慘了,只能跟著父皇,和那幫只會唯唯諾諾的老官兒一起飲酒, 看那些毫無新意的歌舞!哎, 舅母, 您忙您的,我找姐姐們玩就好。”

明月公主是溜來解悶的, 並未著儀服配儀仗, 聶夫人便也不驚動其餘的貴婦,只讓女兒侄女們陪著。

明月公主喜歡和同齡人一起玩, 聶嫣璃、聶楠欷,佟雅蘅、韓苓,以及她熟悉的世家小姐們, 都簇擁在近旁。一群妙齡少女, 花團錦簇、嘰嘰喳喳的, 聶府絢爛多姿的菊園都被比下去幾分。

如此一來, 一部分小姐便被晾在外圍了。聶嫣璃忖度再三, 征得公主同意,將她們也喚過來,向明月公主行禮。

明月公主爽快地一一見過,還稱讚聶嫣璃,“表姐不愧是盡責的東道主, 所有嬌客都照顧到了。”

“嘻嘻,應該的。”

聶嫣璃對大家淡然一笑,竟顯得比公主還要端莊大方。

韓苓不忿方巧菡也被公主“接見”過了,低著頭腹誹聶嫣璃。

哼,擺什麽架子,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嗎?

聶皇後只生了太子和明月公主二人,但太子的性格並不為皇上所喜,曾對太傅道:“太子寬厚有餘,可嘆魄力不足。”皇後再無所出,太子若有不測,這儲位就落在其餘皇子手裏,與聶家無幹了。聶家欲保持勢力,只有繼續朝宮裏送女兒,說不定下一個就是聶嫣璃。

這會兒一口一個表姐地叫著,等她做了你父親枕邊人,看你怎麽辦!

明月公主哪裏知道這些,見自己在諸多小姐之中猶如眾星捧月一般,不覺沾沾自喜。忽地來了興致,說要玩投壺游戲。

“嫣璃表姐,好久沒玩啦,今兒這麽多姑娘都在,咱們比賽吧?”明月公主興致勃勃地說,“我記得舅母庫房裏有一只好大的青銅投壺,今兒天這麽好,就在園子這裏玩,又涼爽,又有趣兒。”

天之驕女發話了,誰還敢不聽。聶楠欷馬上拍手:“好啊好啊,這麽一活動,等下用飯更有胃口呢。”

聶嫣璃便吩咐下人準備,其餘小姐們也很興奮,都摩拳擦掌的。齊素梅沖方巧菡耳語:“巧菡,你投得越差越好,不能讓公主殿下太難看。”

方巧菡忍俊不禁:“這東西我根本不擅長。在家也跟哥哥們玩過,每回都輸得一塌糊塗。我這雙手,只會繡繡花做做飯,這麽風雅的技能與我無緣。”

“哎喲,您這是自貶呢還是自誇呢?你不知道麽,娶媳婦兒都愛找你這樣的。”

“呸!”

兩個小姑娘偷偷嬉笑打鬧,佟雅蘅和韓苓隔著數名貴女,沈默地關註。佟雅蘅心事重重,並未註意到小姑的雙眼閃著惡毒的光。

聶府的荷池邊有一大片空地,聶嫣璃指揮下人將投壺擡過去,又架好圍欄,分發箭支。丫頭們準備了記錄用的紙筆。彩頭是一匹時下最昂貴的冰絲軟緞,不設罰酒,免得貴女們吃醉了失儀。

游戲開始了。每人十枝箭,站在一丈之外,輪流向窄口細頸的銅壺裏投擲。不知是不是眾人成心,明月公主“技壓群芳”,誰都沒她中的多。

方巧菡投箭的時候,明月公主就笑嘻嘻地看著,還鼓勵了幾句。方巧菡註意到,她左手是聶嫣璃、聶楠欷等聶府小姐,右手是佟雅蘅、韓苓等世家貴女,身後則圍著四名高大健壯的宮女,附近的樹叢、假山等處,還立有威風凜凜的便裝侍衛。

果然是金枝玉葉。這裏是國舅大人的府邸,今日又有這麽多貴客,想來,也會配備一些隱秘的護衛。方巧菡這樣想著,沒留意兩道灼熱的目光透過茂密的枝葉射在自己身上。

“這位妹妹,”明月公主提醒道,“別走神,該你啦。”一下子見那麽多人,她已經不記得方巧菡的名字了。

方巧菡點頭,又沖公主一福身子,這才抽出箭支瞄準。十枝都投完,只中了三枝。

女孩子們笑起來。韓苓不屑地撇嘴,佟雅蘅的笑容僵硬;這更讓她想起了廖綺璇。

到底是不是她敏感多心?記得廖綺璇也不善射戲,怎麽又和方巧菡多了一樣共同之處......唉,還好韓澈不在這裏。

丫頭們刷刷記錄戰果,明月公主對方巧菡寬慰地笑:“能中三元也不錯啦,比支支都落在壺外強。嗯,那冰絲緞子是沒你的份兒了。”

方巧菡對韓苓投來的惡毒目光視而不見,只禮貌地對明月公主道:“巧菡讓殿下見笑了。”

接下來是齊素梅,中了五支,後頭的小姐再投,還真有人一支未中的。大家都只當做個游戲,所謂的彩頭不過意思意思而已,誰也不在意。

然而輪到韓苓的時候,眾人都驚呆了。

“公主殿下,您看好了。”

韓苓得意地說完,瞄準,熟練地一揚手,竹箭流星般飛入銅壺,瞬間又彈回,被她輕輕松松接住。

全場驚呼,明月公主驚喜道:“中而覆返謂之驍。韓妹妹真厲害,不愧是名將之女。”

聶嫣璃也點頭:“最難得的,韓姑娘投壺,用的是左手。此番本領,在貴門閨秀中當真出挑。”

“公主謬讚了。”韓苓說著,絲毫沒有謙虛的意思,繼續投箭,再次彈回,小小羽箭好像在她手上生根了一般,一支箭就玩了很久。

誇讚鼓掌聲一陣接一陣,連公主的侍衛們都暗暗點頭,韓苓更得意了,一擲一彈,投個不停。

小姐們紛紛圍上來,想要看她能堅持到幾時。齊素梅拉著方巧菡朝一旁退了幾步,低聲道:“雖說是絕技,可也太張揚了些。公主殿下在場啊,何必如此顯擺。”

方巧菡比了個噓聲的手勢,“也許她們感情好吧。”

那天從普照寺回來的路上,父親說過,韓家人為了陪明月公主進香,把滿寺香客都清退了。不過,既然韓老爺想讓韓瀟做駙馬,韓苓怎能可勁兒放肆呢,這可不是位普通的嫂子。

有位小姐被後面的人推了一下,不慎踩上方巧菡的腳,齊素梅看著心疼,就拽著她的袖子道:“巧菡,咱們遠著點她們吧。”

方巧菡被踩到大拇腳趾,正疼得抽冷氣,忙不疊地點頭:“好。”

兩人相扶攜著向外圍走去。

韓苓正舉著下一支箭瞄準,餘光掃過已走去數十步開外的兩個女孩兒,瞳孔一縮,右手作勢抿發,袖口微抖,大喝:“看箭!”

喝彩聲更響了。刺眼的日光下,只盯著銅壺的姑娘們誰也沒註意,就在韓苓投箭的同時,一道針尖般細的銀光從她的右手袖口激射而出,直直沖向方巧菡的背影。

“叮”地一聲,不知何處飛來一根樹枝,剛好把那跟細針擊落。

突如其來的異物惹得眾女一片驚叫。韓苓也吃了一驚,竟忘了要控制袖中機簧,右手不自覺地抖了抖,身體失去平衡,倒向一旁。

“啊——”

隨著一聲慘叫,韓苓倒在明月公主身上,數根銀針穿透衣袖,深深紮進對方嬌嫩的手臂。

......

刑部監牢,深夜。

佟雅蘅隱在鬥篷裏,由韓澈攙扶著,抖抖索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陰森可怖的,泛著腐臭氣味的走廊裏。

走到盡頭,又下石階。來到關押重罪犯人的最底一層,繼續走,不知經過多少道囚牢,終於來到一扇只開了道小口的木門前。

“呔!”

頭戴瓦楞帽的黑衣獄卒鬼魅般冒了出來,幽幽冷喝,佟雅蘅嚇得朝韓澈身後躲。

“這位兄弟,有勞。”韓澈亮給獄卒一塊鐵牌,又塞過去一個信封。

獄卒就著明滅不定的火光分別看過,還把信封裏的銀票摸了又摸,這才點頭,掏出鑰匙打開粗重的銅鎖,放夫妻倆進去。

“大哥!嫂子!”縮在角落裏的韓苓認出家人,大哭著撲了過來,“嗚嗚嗚,一天一夜了你們怎麽才來,人家都快熬不住了......”

哭了一會兒,見哥嫂都沈默,才覺得不對勁。

“你們來,是帶我出去嗎?”韓苓擡起臟兮兮的臉,“明、明月公主已經沒事了對不對?所以,我可以回家了,是不是這樣?”

佟雅蘅沒有回答,只為難地看了丈夫一眼。

“苓兒,”韓澈冷聲道,“公主中了毒,所幸已解。算你沒做太絕,塗在機簧飛針上的毒,禦醫們還能對付。”

“我......大哥,天地良心,其實我也不知道......”

韓苓流下了後悔的淚。這小東西是在跟著哥哥們打獵時用的,得知方巧菡也在受邀之列後,她偷偷地塗了些毒.藥在飛針上頭,裝了整整一蓬毒針。她的念頭是,方巧菡害她嫁不出去,得讓賤丫頭多吃點苦頭,病上幾個月,她也好解恨。

後來方巧菡總離她遠遠的,她自己又被嫂子死死盯著,只得作罷。而明月公主突至,又提出玩投壺,她驚喜地看到了機會——

用一手絕技吸引眾人註意,伺機下手!她飛快地想到了法子,還十分以自己能“左右開弓”為豪。多麽驚險刺激的妙招,她等著方巧菡狼狽撲地,等著看廖崢憲哭天搶地!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狼狽不堪的人,是她自己……

韓澈冷冷地打斷了妹妹破綻百出的辯解:“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公主受傷,兇器被從你身上搜出,這是事實!”

韓苓哽咽著道:“大哥,我真的......”

“七妹,”韓澈的聲音嘶啞,“你為了‘教訓’看不順眼的人,竟然做下這種事,你才十六歲,怎麽這樣狠毒?說過你多少回,你一直不改......這一次,你終於禍及家門了。你可知道,父親在宮門外跪了一整夜?如果公主再不醒來,全家都要進來陪你了!”

明月公主昏倒的一霎那,侍衛們猶如皂鷹逐紫燕一般,把韓苓反剪雙手五花大綁拿住,個個都氣得目眥欲裂。公主出事,他們還能有命?

他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切都晚了。母親哭昏過去,父親多方打聽才知道韓苓被關在這裏。直接把人押入刑部天牢,而不是韓家還能說得上話的順天府,派禦林軍重重把守!

父親跪了整晚,又苦費心血求人斡旋,到底也還是等到明月公主轉危為安,皇上才撤了禦衛,默許了父親提出的請求——

“大哥!”韓苓驚恐地抓住韓澈衣襟,“那、那她現在既然沒事了,我,哦還有咱們家,也沒事了吧?父親苦苦懇求,皇上還是諒解了吧?到底咱們是軍功卓著的門第......”

韓澈看了妻子一眼,佟雅蘅默默地取出一只小瓷瓶。

“你們---”

韓澈雙手抓住韓苓:“這還是父親磕破腦袋求來的恩典。除孽障,正家風,給天子一個交代。苓兒,這都是你咎由自取,大哥,幫不了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讓秦哥崛起^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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