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兮山咬牙沈默片刻, 試探的問道：“我打聽到今日姜大人和姜統領休沐……”

“他們都不在府中。”裴墨珩把玩著手中的折扇，因為風寒而導致聲音微微嘶啞。

準備出門迎客的管家收回了腳，非常機靈的往府內跑。珩王都這般說了, 他得去和二位公子說一聲, 可萬萬不能此時出現。

梓嬌無語望天，如今天色還早, 怎麽可能這麽早就出門呢……皇叔卻接話接的這麽快, 這個謊撒的連她這麽單純的人都不信吶。

陳兮山被噎了一下，不耐煩的拱手：“王爺，我尊您是聖上的親弟弟, 是這大齊的珩親王。上次您阻撓我提親，我並沒有說什麽, 還將帶來的聘禮乖乖的交給了您。王爺，容我提醒您一句, 這是第二次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過不去, 還真當陳家沒人了嗎？

梓嬌的手依然被握著, 手心冒出的汗惹得兩人交握的地方黏糊糊的。

她抽了抽，卻發現被握的更緊了。

等再被松開時, 綿軟的帕子落在掌心。裴墨珩幫她擦拭著手心的汗, 動作溫柔細致。微垂著的眼眸帶著長長的睫毛, 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陰影。

春日的太陽溫柔照耀，金色陽光透過雲層, 光芒柔和的落在兩人身上。

裴鎏苑呼吸微頓，這場景過於美好, 根本讓人無法上前打擾。

但總有人對於美好的場景是看著礙眼的，譬如此時的陳兮山。

“郡主，我對你是真心實意的。”陳兮山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覺得眼疼, 忍不住出聲破壞：“這段時日，我認識到自己以前做的過分的地方，已將後院的人都散了。不但如此，這幾個月我也沒再去秦樓楚館。姜郡主……看在我對你這般真心的份上，還請你給一個機會。”

“陳公子。”梓嬌蹙眉看過來，眼神含著不忍。

陳兮山心下一喜，神色激動：“郡主？”

“你將那些姑娘都遣散了，她們日後可怎麽活下去啊？”梓嬌擔心的捂著胸口，看陳兮山的眼神充滿了譴責：“當初你對她們個個真心，如今卻棄之敝履。你若是無長心，這對於女兒家來說，嫁給你便是跳入了一個火坑。”

手心傳來的溫度異於正常人，比起陳兮山，梓嬌更擔心身邊坐著的這個人。

“你今日來提親，陳大人和陳夫人都是同意的嗎？”梓嬌柔聲問道。

水杯裏的水已經成了溫水，她遞給裴墨珩。看著他喝下後，讓素凝快去找大夫來。

陳兮山稍稍心虛，來提親這事兒，家裏人是不同意的。

但他覺得若能成，對於陳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姜梓嬌背後是皇家和定遠侯府，娶了姜梓嬌，就等於將整個定遠侯府拉了過來。

只有太子安穩的坐上皇位，他們陳家才能有好日子過。

陳兮山笑了笑：“家父家母自然是知曉的。若非他們同意，我也置辦不出這麽多的聘禮。”

梓嬌靜靜地看著陳兮山，倏地嘆了口氣。

她微微坐正身子，鄭重其事的說道：“陳公子，我等你再次上門等了很久了。”

這話，猶如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裴鎏苑驚的去看裴墨珩，卻見後者神色冷靜，悠閑自在的喝著茶看著好戲。玉嬌說皇叔對姜郡主情根深種，可怎麽聽了姜郡主這話，皇叔還這般淡定？

莫不是……被氣狠了？

“嬌嬌！”陳兮山顯然誤會了梓嬌的話，自信的認為梓嬌也待他有意，故而才會等他再次上門提親。他情動不能自已，連稱呼都變了。

“叮”，杯蓋和杯身碰撞，裴墨珩緩緩擡眉，譏誚的勾著眉眼：“本王也等陳公子等了幾個月了。”

有梓嬌剛才那句話，陳兮山覺著自個兒腰桿子都直了：“王爺，嬌嬌既然與我兩情相悅，還望侯爺能成全我們的姻緣。不知王爺可聽說過一句話，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

“本王只聽說過自作孽，不可活。”裴墨珩牽著梓嬌的手起身，指著外頭那些聘禮，溫聲道：“讓侯府伺候的人出來幫著拆了這些聘禮。昨晚進宮，皇兄給了我一份單子，我正好趁此機會核對一下少了的東西。”

這份單子，是上貢最開始的禮單。每年他國上貢的珍品都得經過層層關卡才會進入宮中。原本是為了保護皇上的安全，但也便宜了一些官員趁此機會從中撈好處。

陳家是個重災區。皇上之前隱忍不發，不過是看在這是太子的外祖父，也算是兩朝老臣，這才沒過多計較。如今，卻是忍不下去了。

將皇上辛辛苦苦培養這麽多年的太子給嚇回去了，此事就沒完！

皇上一生氣，便想找他人的晦氣。陳家，便是最好的靶子！殺雞給猴看的好靶子！

箱子被陸陸續續打開，陳兮山被人控制在一旁，不讓接近。

“皇叔，這個也是。”梓嬌端著一份上好的珠寶：“去年皇上賞賜給我一壺未經雕琢的紅寶石，我觀這一批的紅寶石紋路和去年那些一樣。”

裴墨珩也不看禮單，梓嬌說是，他就讓人單獨挑出來放在一邊。

“這布料是進貢的，三哥有次經商回來還給我帶回來了幾匹，說是大齊都沒有的。”梓嬌指著那幾箱子的布料，“素凝，搬出來！”

眼看著單獨拎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陳兮山身子晃了晃，腦門冒著虛汗，愈發不安。

他不懂這些東西到底從哪裏來的，只知道是放在庫房的。這一次來下聘，的確沒征得父母的同意。但他聽說前不久游畫舫之後，裴墨珩和姜梓嬌的關系越來越好，他便坐不住了。

那般嬌嫩的人兒，只要見一面就覺著心口熱乎的人。

這樣的嬌花，誰見了不想摘？

見過梓嬌後，他對後院的鶯鶯燕燕沒了心思。後來出了不少花魁，他也贖了幾個。但只要一想到梓嬌的身影，他便對她們毫無興趣。

“皇叔，應該就這些了。”梓嬌款款走回裴墨珩身邊，脆生生的說道：“陳家好有錢啊！比皇上的私庫還有錢。”

剛趕過來的陳夫人一聽這話，雙腿一軟，直接摔在了地上。

“陳夫人。”皓霜上前扶起她：“姑娘，是陳夫人來了。”

陳夫人隨意掃了一眼，便知那些被挑出來的東西是怎麽回事。庫房的鑰匙是她收著的，今兒一早起床卻發現鑰匙沒了，

她緊趕慢趕的，還是沒趕上！

陳兮山臉上的血色全無，懨懨的走到陳夫人身後：“娘……”

陳夫人氣的閉了閉眼，還不得不擺出笑容：“王爺，郡主。是小兒不懂事，給二位添麻煩了。請郡主放心，日後我必定管好他，保證不讓他再來叨擾您和王爺。”

說著，扯著陳兮山的手冷聲道：“還楞著幹什麽，還嫌不夠丟人？這麽大的人了，做事怎麽就不過腦子？憑你那副皮囊，也配得上姜郡主？”

梓嬌：“……”陳夫人為了早點逃離這個地方，連兒子都貶低上了。

梓嬌輕輕柔柔的按在那些箱子上，她擋開上來擡箱子的人，柔柔的說道：“陳夫人，這些東西您不能帶走。”

陳夫人眉心一擰：“郡主。上次的聘禮定遠侯府扣下了，難不成這次的也要扣下？侯府深受皇上器重，這些個小玩意肯定不少。何必跟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計較呢？”

“您不要亂說。”梓嬌蹙著眉，反駁道：“我們定遠侯府是取之有道的！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們為財不擇手段呢！陳夫人，我這麽善良的姑娘，您竟然忍心這般揣測我。”

陳夫人愕然，瞪大雙眼看著梓嬌。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說起話來卻能將人氣死！

“王爺。”白賜帶著王府的守衛軍趕到：“宮裏來了旨意，請您帶著陳家的聘禮進宮。屬下已經讓人將上次的聘禮送去宮門口了。”

裴墨珩淡淡點頭。

陳夫人心驚肉跳，也沒時間和梓嬌爭論，她整了整衣衫，盡量鎮定的朝著裴墨珩欠了欠身：“王爺。這事兒說起來不過是孩子們的事情……”

“敢問陳夫人，陳公子今年多大了？”

陳夫人：“……十八。”

裴墨珩挑眉，唇角噙著笑：“本王今年也不過二十。陳公子若是個孩子，本王勉強也算得上吧？”

十八，都想著來跟他搶媳婦了，還孩子呢！最關鍵的是，他和嬌嬌是同一個輩分的。

陳夫人剎那間沒了任何反駁的理由。

裴墨珩也沒給陳家辯駁的機會，吩咐守城衛帶著聘禮往皇宮去。

陳夫人站立不安，一邊擔心兒子，一邊又擔心陳家的前途。如今能救他們的，只剩下宮裏的肅妃娘娘和太子殿下了。

梓嬌似乎知曉她內心的煎熬，輕聲給出建議：“夫人可以帶著陳公子去找太子殿下和肅妃娘娘。”

陳夫人扯了扯唇，笑意是從臉上擠出來的。

梓嬌毫不客氣的補了一句：“反正到時候都得宣陳家的人進宮。早一點晚一點的也差不了什麽的。”

身邊傳來低笑聲，裴墨珩垂眸，眼含笑意：“嬌嬌可有時間，要不要隨我去看看？”

幾乎是下一瞬，梓嬌點頭如搗蒜：“我是一定要去的。”

等進了馬車，梓嬌才想起還在侯府的裴鎏苑。

還是馬車外的素凝知曉她心思，說道：“裴世子騎馬跟著呢。”

“咳咳咳。”裴墨珩掩唇輕咳，面色因為發燒染上緋紅。

他懨懨的靠在軟枕上，整個人都陷入了綿軟的毯子中。

梓嬌回過神，彎下腰擔憂的說道：“皇叔，等進了宮我們先去見太醫好不好？”

“我們不進宮。”裴墨珩有氣無力的說道。

聽著這聲音，梓嬌更心疼了，心尖兒那處似是被揪了起來：“不管去哪裏，你都得先看大夫啊。”

陷入毯子中的裴墨珩，除了臉上的潮紅，手卻是比往日白上三分。

本就顯得分明的指節似乎更突出了。

梓嬌撐著下巴，弱弱的嘆了口氣。病弱的美男子，依舊是美男子啊！

“我們去陳家。”裴墨珩看著她，說道。

梓嬌狐疑的轉過來：“去陳家做什麽？”

裴墨珩伸出手，梓嬌立刻遞了杯水過去。但他卻伸出另外一只手接了水杯，這只手依舊攤開。

梓嬌無辜的眨了眨眼，試探的放上了自己的手。

指尖剛觸碰，便被溫熱的大手包裹住。都說十指連心，指尖輕輕地跳動傳入心裏，似乎連頻率都連上了。

此時，裴墨珩抿著薄唇，掀起笑容，隨意的吐出兩個字：“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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