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盛京和冬日不同，別有一番滋味。湖面冰雪消融，柳樹抽芽，綠意沿著湖邊一路盎然。

三三兩兩的畫舫停在湖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褪下冬裝換上顏色妍麗的春衫。顏色一多，似乎街上的人也自然而然的多了起來。

今日與往日又不同。

一切都源於湖面上最大的那艘畫舫，裝飾一新，天還未亮就有人端著各式各樣的糕點果子進去布置。

等到天色漸暗，禦林軍和守城衛駐紮在畫舫周圍，保證眾人的安全。

“都安排好了？”裴墨珩到的比較早。

姜肅清今日沒穿統一的服裝，穿的是普通的藍色長袍：“周圍駐紮了禦林軍，不遠處還有王爺的守城衛看著，暗中也安排了不少護衛。王爺放心，今日定不會出差錯。”

裴墨珩望著平靜的湖面，視線並未聚焦。

聽完姜肅清的回答，他點頭：“此處交由姜統領全權負責，本王先進宮接太後。”

看著裴墨珩翻身上馬的背影，姜肅清終於沒忍住露出了看好戲的眼神。

“二哥。”幾輛馬車停在畫舫前，最前頭那輛正是梓嬌，“剛才那是皇叔嗎？二哥，你怎的不留著皇叔呢。”

姜肅清覺著很是冤枉，刮了一下梓嬌的鼻尖，神色哀怨：“嬌嬌真是個見色忘哥的姑娘啊。”

梓嬌乖巧的盯著他，盯的他將那副做作的表情收起來後，她才展顏笑開：“二哥永遠都是二哥，咱們是有血緣關系的。”

姜肅清：“……”

梓嬌幽幽補充：“不管我多嫌棄你，也不能做什麽。”

姜肅清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頭，將那朵歪了的絹花扶正。

不料，梓嬌迅速後退一步，讓他的手落了空。

姜肅清覺著更受傷了，妹妹長大了，連幫她扶正絹花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不動聲色收回手，裝作沒看到梓嬌身後那些小姐妹揶揄的眼神：“王爺進宮接太後娘娘去了。”

嬌柔的笑容落在梓嬌臉上，她彎著眉眼：“二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二哥。”

姜肅清眼神飄了飄，和梓嬌走到一邊。

“嬌嬌，幫二哥一個忙？”

見他這般神秘，梓嬌對這個忙的好奇心就重了。

她也湊過去，將聲音壓得極低，“二哥，你說。”

而後，梓嬌便見到自家二哥臉頰紅了，一個習武之人竟然出現了害羞的表情。

她震驚的張了張嘴，二哥這副模樣，實在是太……太可愛了！

“卓姑娘，可定親了？”姜肅清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也沒扭扭捏捏，說話直中要害。

梓嬌恍然大悟，捂著嘴癡癡地笑了起來，後來笑的幅度大了，成了捧著肚子笑：“原來二哥是看上了卓姐姐呀。”

姜肅清捏著刀柄的手加重了力道，有一種名為緊張的情緒從他周圍冒出。

梓嬌欣賞了一會兒，等他終於忍不住再問的時候才搖了搖頭：“卓姐姐暫未定親呢。二哥，卓姐姐家素來是以文為主，比起武將，卓伯父更喜歡大哥那樣的。二哥，你想抱得美人歸，可不容易哦。”

“她是盛京第一才女，我自然知曉卓家更看重什麽。嬌嬌，此事若成了，我便欠你一個人情，日後看上什麽好東西盡管來找二哥。”

太後的鑾駕來的很快，梓嬌她們到了不到半個時辰，太後娘娘也到了。

“嬌嬌，哀家的心肝肝。”太後緊緊地拉著梓嬌的手，朝著畫舫走去，完全沒給裴墨珩和梓嬌說話的時間，“哀家今日起的早，早早地在宮門口等著墨珩來接。”

梓嬌抿唇偷笑，難怪太後娘娘來的這麽快，感情裴墨珩去的時候，鑾駕已經準備妥當在宮門口等著了。

畫舫很大，足夠容納幾十人。應梓嬌邀請的世家公子，陸陸續續的到來。

對於他們而言，不一定是沖著梓嬌來的。此次畫舫游玩，來的世家姑娘也不少，若是能成就一段美好姻緣，自是再好不過。若是沒有，便也是出來散心賞玩，也不枉綠意盎然的春日美景。

“姑娘您瞧，那便是小冊子上的秦公子。”素凝翻著冊子，看著剛登上畫舫的男子，“這位秦公子和大公子是同一年參加科舉的。大公子是狀元，他是一甲第三的探花郎。”

太後好奇的看過來，“探花郎，那必定是容貌俊美的。嬌嬌，你覺著這可符合你的要求？”

林溪心中嘆了口氣，搖頭。有珩王在前頭杵著，這些個來的世家公子容貌俱是比不上的。不過這探花郎，倒是有幾分自己的韻味在。

“那個呢？”卓思澄素手一指，指著不遠處一閃而過的身影，“我瞧著身姿挺拔，倒是有幾分姜家二郎的風采。可惜了，我方才沒看清他正臉。”

梓嬌嘴角揚起，她想往下壓一壓，卻覺著壓不住，不免笑道：“卓姐姐，那便是我二哥。”

“啊！”卓思澄臉色微紅，春風拂面的日子，她竟然覺得有點熱，“這麽糗的事情，各位好妹妹得替我保密啊。”

“保密保密。”雲盼姿捂著嘴笑，和梓嬌交流了個小眼神。

姜肅清打聽卓思澄的事情，其他人暫時不能說，但對快成為梓嬌大嫂的雲盼姿還是能說上幾分的。

林溪倒了杯果酒，看著畫舫上來來往往的人，“感覺回到了上元節那個晚上。”

幾人也有同感。

雖說換了個地方，換了個形式，但過程和結果並無區別。

“姑娘。”皓霜掀開珠簾進來，“秦公子說得了一些上好的書畫遺跡，得知您已經被到了，想請您一起鑒賞。”

這速度夠快的啊！梓嬌詫異，撣了撣手上的糕點沫：“那便請秦公子去船頭吧。”

梓嬌在素凝的陪同下往船頭走去。太後的眼神充滿了深意，對著離她最近的雲盼姿輕聲耳語了幾句。

雲盼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朝著皓霜招了招手：“皓霜，你去告訴珩王，就說你家大公子找他有點事兒，在船頭等著呢。”

林溪附和：“對，也不用說的太著急，你且按往常的說便是了。”

“若是王爺詢問何事，你便說不知道，只知道嬌嬌先去找了姜大人，而後姜大人便很開心。”喬妗綽看熱鬧不嫌事大。

卓思澄抿唇失笑，看著幾人的小動作，“你們吶。珩王很是精明，未必會上當的。”

雲盼姿擠了擠眼睛，“不怕，不上當也沒事。我瞧著那秦公子也不錯，王爺不來，嬌嬌和秦公子相談甚歡，也是一件美事兒。”

“什麽美事兒？”裴陌白站在珠簾外，朝著艙內看來，沒看到梓嬌的身影，他還詫異了一會兒：“姜梓嬌那個丫頭呢？”

眾人沈默。

裴陌白靈臺一清，敲了敲眉心：“這丫頭這麽受歡迎，才來沒多久就被人約走了？我得去告訴皇叔，可不能讓這顆白菜被其他的豬拱了。”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裴陌白便急急忙忙的去找了裴墨珩。

眾人：“……”

皓霜弱弱的說：“雲姑娘，那奴婢還要去找嗎？”

雲盼姿揉了揉因為驚愕而僵硬的臉，木然的搖頭：“不用，有人自己送上去找死，你還是別去了。”這麽直接說珩王是豬的，可能就裴陌白這麽一個不怕死的了。

皓霜撓了撓頭，雲姑娘這話聽著哪裏不太對……難道之前讓她去，也是送她去珩王跟前找死的嗎？

***

月亮爬上了天，夜色沈沈。船頭一方地兒，安安靜靜。秦公子拿出一幅畫，“郡主，這是我前不久剛收藏的山水畫，您看這畫技如何？”

梓嬌低頭專心致志的看畫，行雲流水，細節處處在點上，不得不說，這是一副非常好的臨摹品。

梓嬌撚著畫卷：“秦公子，這話你是買回來的？”

“是友人所贈。郡主，可是畫有何不妥？”

既然是朋友送的，梓嬌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麽。

平靜的湖面泛著月光，梓嬌站在船頭，裙擺在微風吹拂下化成一片柔和的雲色。裙擺處的桃花栩栩如生，一朵接著一朵，繡在上頭並不整齊卻也不會淩亂。

淺色的衣裙很適合姜郡主，這是秦公子此時唯一的想法。

絕美的側顏，精致的下巴，還有一雙勾人的眼睛。不經意間一瞥，能讓人酥了半邊身子。

秦公子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卻被素凝攔住腳步：“秦公子。”

屬於他人的聲音將他喚醒，秦公子歉意的說道：“是在下魯莽了。方才見郡主站在船頭賞月的模樣，我響起前幾年隨著姜兄去侯府時見到的郡主。那時郡主不過十一二歲，卻已能窺得今日風姿。”

說話間，秦公子越過素凝站在梓嬌跟前，“郡主與珩王的事情，我有所耳聞。珩王遲遲不給郡主答覆，郡主倒不如冷一冷王爺，讓他知曉你的重要性。你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想清楚和珩王的事情……”

素凝扯了扯梓嬌的袖子，在秦公子滔滔不絕的時候開口打斷：“見過王爺。”

秦公子背脊一僵，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竟是揮了揮衣袖，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了船頭。

梓嬌：“……”什麽意思？這是留她一個人在這裏面對皇叔？

裴墨珩嗤笑了一聲，先看向素凝：“素凝，你先進去，把門帶上。”

素凝倒是想動，但姑娘拽著她的胳膊力道太重了，她根本走不了。

裴墨珩眉眼不變，似笑非笑的看著梓嬌。梓嬌承受不住這樣的眼神，不知不覺放開了手。

下一瞬，素凝飛快的進了船艙，還將門關上。

梓嬌木著臉，美眸幽怨的瞪著那扇被關上的門，素凝這丫頭怎的關鍵時刻不行了呢。以前擋著陳兮山的幹脆全沒了……

“喜歡和秦理說話？”裴墨珩低沈的說著，長腿往前邁了一步。

梓嬌扯著袖子，紅潤的唇扁了扁：“我……”

“秦理和你大哥是同一科的。你大哥已能獨當一面，而他還在翰林院混日子。”裴墨珩負手而立，將梓嬌堵在自己和欄桿之間，“郡主，你這眼光變得有點快啊。”

梓嬌抖了抖唇角，他們兩個現在這姿勢對她太不利了。

她伸出手指抵在裴墨珩胸膛上，矮身想從一旁側著鉆出去。

裴墨珩看著她的小動作，在她看到希望舒口氣的時候慢悠悠的挪了一步，兩人姿勢沒變，只不過換了一個地方。

梓嬌往後退，後背緊緊地抵在欄桿上。此刻的裴墨珩，明明和以前沒不同，她卻能感受到今日的他很危險。

“剛才他和你單獨待在這裏。”

梓嬌搖頭，輕聲反駁：“還有素凝。”

裴墨珩挑眉，“他還離你很近，我瞧見了。”

事實面前，梓嬌張了張嘴，無法反駁。那是一不小心，就被秦理越過素凝站的離她進了。

眼前的人影突然壓了下來，梓嬌陡然瞪大美眸，結實有力的手臂撐在她身後的欄桿上。

裴墨珩微微彎腰，壓著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眸色黢黑，似乎在醞釀一場風暴。

梓嬌咽了咽口水，此時此刻，她竟然想的是他這般好看。在黑夜裏，皇叔的容貌俊美無濤，渾身的清冷氣質更讓人上癮！

耳邊的氣息很低，離得很近。

梓嬌縮了縮脖子，避開那抹呼吸，但下一秒傳來的聲音卻讓她僵著脖子不敢動，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說：“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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