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9章 第三百七十九頂異國他鄉的環保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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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就像是十九世紀。

……

麻生秋也側臥在床上,不吃不喝也無法死去。

臥室沒有任何電器的蹤影,他身上是奧斯卡·王爾德新買的睡衣,被褥上是愛爾蘭的傳統花紋,床前擺著一雙過大的皮鞋和一雙柔軟的拖鞋。

木質的條紋窗戶為房間內灑下少許的光線,使得白天不會昏暗。

奧斯卡·王爾德把臥室讓給了他,搬家結束後的幾天,少年忙裏忙外,時常在客廳發出開門和關門的聲音。偶爾,還會有王爾德家中兄長的探訪,兩兄弟隔著房門說著麻生秋也聽不懂的愛爾蘭語。

“讓我搬過來吧,我也厭倦了梅林廣場的房子,噢,我想要自由!”

威利·王爾德捶著桌子,對弟弟發出求救聲。

“我拒絕。”奧斯卡·王爾德毫不猶豫拒絕,不著痕跡地瞥過緊閉的臥室,那邊有自己藏起來的東方美人,“你住過來了,我住哪裏?我能住過來可是向爸爸媽媽保證了今年要拿到獎學金。”

威利·王爾德傻了眼:“哪個學校的獎學金?”

奧斯卡·王爾德矜持地說道:“自然是聖三一學院的獎學金。”

威利·王爾德絕望:“我們還沒有入學啊。”

奧斯卡·王爾德得意:“天才和庸人是不一樣的,我向來追求最好的東西,你還是繼續享受媽媽每天喊你的起床服務,在家裏吃完早餐,再花二十分鐘的時間慢悠悠地步行進入聖三一學院吧。”

威利·王爾德恨恨地走了,“我就不信你能繼續保持下去。”

奧斯卡·王爾德不以為然。

他永遠是家裏成績最好的孩子,別人羨慕的對象,讀書對於他來說就是花費一點精力去完成的小事。

與之相比,寫作一直是他的願望,但是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買一點畢業於聖三一學院的作家的書籍吧。”

奧斯卡·王爾德敲定主意,要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首先要懂得交際,其次要有足夠多的話題。

“我去書店一趟,稍後回來。”奧斯卡·王爾德對臥室說了一聲,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十六歲的少年已經有了妻子。在這一個月的古怪相處之中,奧斯卡·王爾德有了一個很好的傾述對象,而這個東方人從不會打斷他說話,沈浸在另一個悲傷的世界裏。

每次能分散對方一絲註意力,都是對奧斯卡·王爾德不錯的鼓舞。

——至少我的話術起作用了!

沒過多久,奧斯卡·王爾德走入格拉夫頓街的書店,買到了喬納森·斯韋福特的代表作《格列佛游記》,這位校友在上個世紀就已經去世了。

在校外租房,花錢,買書,然後再在回去之前買上一支鮮花,這是奧斯卡·王爾德日常的消費習慣,十分地接近於二十一世紀的文藝青年。事實上,在十九世紀能做到這一點就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不客氣地說,這就是上流階層才會有的瀟灑。

奧斯卡·王爾德往公寓回去,昂首挺胸,面容自信,手裏總是握著一枝花,讓不算多麽俊美的五官也多少一層鮮亮的光彩。

不遠處有人用口哨靈活的吹出了歌劇的聲音,得到了眾人的鼓掌。

奧斯卡·王爾德對掌聲總是敏感的,興趣一來,他往人群處圍觀而去,那是一名身穿美以美教會中學校服、明顯在讀書的少年。

對方的年齡尚小,在格拉夫頓街現場表演口哨,似乎樂在其中。口哨的聲音充滿穿透力,節奏很好,他仔細傾聽,發現是意大利作曲家威爾第先生為《茶花女》創造的歌劇曲調。

《茶花女》是小仲馬先生的代表作。

大仲馬先生在去年年底去世,小仲馬先生不弱其父,在文壇上享譽國際,有傳言會被選入法蘭西學院,獲得法國作家最高的榮譽。

奧斯卡·王爾德讚嘆又仰慕,大仲馬先生寫了一輩子的通俗小說,卻不如小仲馬先生一本《茶花女》帶來的文學成就,若是他也能寫出這樣的作品,被音樂大師再賦予絕世的音樂,足以流傳百年,被世人銘記。

不過口哨賦予音樂的魅力過於單薄,奧斯卡·王爾德很快就失去興趣,從人群外離開,更樂於回去看一看手上的《格列佛游記》,他與人群中需要靠表演口哨獲得掌聲和法郎的少年猶如兩個不同的社會階層。

喧囂的口哨聲也傳到了公寓。

歌劇《茶花女》的經典曲調宛如穿越時空,鉆入了厭世者的心中。

與外界隔絕了聯系的麻生秋也睫毛微動。

【茶花女……】

他的眼神沒有焦距,看著空氣中沒有歸宿的浮塵。

《茶花女》講述的是一對男女因為誤會而分開、因為死亡而升華的愛情故事,也是小仲馬對資本社會的痛恨與批判。除了對小說文字、歌劇的記憶,他記得最清楚的是女主角在日記上的遺言,女主角從來不恨辱罵過自己的愛人,把那視作了愛情的證據,心甘情願地在痛苦中死去。

【多麽愚蠢的女孩,我又比她好到哪裏去了……】

茶花女以為愛奉獻的精神死去,原本視死如歸的麻生秋也,卻在臨終前否定了自己的愛情,把一生活成了“瑪蒂爾達”的結局。

【不,瑪蒂爾達獲得了離婚的自由,我呢?我有獲得自由嗎?】

【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我利用情報編造謊言,玩弄劇情,所以終將被劇情玩弄……】

【是我把三次元蘭波的印象強加在了蘭堂的身上,是我當著蘭堂的面,辱罵三次元魏爾倫拋妻棄子,完全是一個人渣……】

【我罪有應得,他也活該如此!】

【我們之間結束了!】

麻生秋也回想起與阿蒂爾·蘭波越來越多的細節,雙手按住了頭顱。

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蘭波和魏爾倫。

可恨的法國人!

不——雨果先生是好人,唯獨那對諜報搭檔是混蛋!

奧斯卡·王爾德一回來,便看到麻生秋也臉色蒼白,盯著天花板,仿佛在走神,他心思一動,上前打開了窗戶,口哨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先生?你也在聽音樂嗎?”

“……”

“看來我猜對了。”

奧斯卡·王爾德總算找到了麻生秋也感興趣的東西。

幾分鐘後,奧斯卡·王爾德回到了外面的人群那邊,給看上去缺錢的少年一些法郎,在對方詫異的表情下毫不猶豫道:“我有一個朋友喜歡聽你用口哨唱出來的歌曲,如果你有空,經常來這裏唱一唱吧。”

奧斯卡·王爾德狡黠一笑。

“最好是悲劇性的音樂。”

悲劇是藝術,是人心的共鳴,是突破感性防備的一把利刃。

不怕你冷漠如冰,就怕你對什麽都毫不動容!

少年支支吾吾地點頭:“要是有空,我會來的……謝謝你……”臉皮太薄的結果,是少年拿到了賞金就飛快地跑掉了。

奧斯卡·王爾德回到了格拉夫頓街轉角處的公寓,眉飛色舞地坐到了麻生秋也的床邊上,順便把鮮花遞給對方。

“先生,我替你打賞了那個人,你為我笑一個吧。”

“……”

“你肯定想不到,吹口哨的少年比我年齡都小,他是附近某所中學的學生,估計是家裏沒有錢,跑到了這邊來賣藝。”

“……”

“我來不及問他的名字,沒關系,有緣分還會見到。”

“……”

“先生看過《茶花女》嗎?”奧斯卡·王爾德為對方大致介紹了一遍故事的內容,而後笑著說道,“茶花女用死亡洗刷了生前遭到的詆毀,變回了男人心中純潔的茶花女,先生有用死亡得到覆仇以外的東西嗎?”

“……有。”

麻生秋也被他堅持不懈地搭話,倦怠地給予了一絲回應。

“我不用再在異國他鄉支撐下去了。”

“我得到了……”

“解脫。”

聞言,奧斯卡·王爾德眼神死掉,敢情你的求生欲等於零啊。

異國他鄉……?

奧斯卡·王爾德積極主動地套話道:“先生,你是哪個國家的人?也許我能帶你回去?你的英語和我們不太一樣,你是在哪裏學的語言?”

麻生秋也閉目,不肯聽他嘰嘰喳喳的問話。

奧斯卡·王爾德冷不丁地說道。

“你腰後的文字——是法語的名字吧,你愛的是一個法國人?”

“這個人叫阿蒂爾·蘭波?”

從別人口中說出的名字,刺入了麻生秋也陰翳的心底。

無盡的酸楚湧出。

讓他想要殺了這個揭傷疤的王爾德!

在強烈殺氣的籠罩之下,奧斯卡·王爾德僵直,小心翼翼地挪遠一點。

奧斯卡·王爾德訕笑地說道:“法國人出軌很正常的嘛。”

殺氣又濃了三分。

奧斯卡·王爾德發揮完辱法精神,驕傲道:“像我就不容易出軌!”

殺氣突然沒了。

麻生秋也:“……”

他覺得跟這個人計較,簡直是死後丟自己的臉。

——你可真是棒棒的。

……

《茶花女》:除了你的侮辱是你始終愛我的證據外,我似乎覺得你越是折磨我,等到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在你眼中也就會顯得越加崇高。

——亞歷山大·仲馬(小仲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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