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在刪監控、清除阿蒂爾·蘭波痕跡的麻生秋也日子很充足。

他熬過了坦白與不坦白的糾結期,迎來了和蘭堂回日本的美好時光，文野的下一場重要劇情發生在雙黑十六歲的時候，此時距離家裏兩個孩子十六歲還有七個月，對於一心一意想要茍住的他來說太快樂了。

麻生秋也被安德烈·紀德新一輪的“催稿”逼得沒辦法,周日有空就鉆進書房裏構思新的小說,奈何他的大腦找不到靈感，感覺沒什麽好寫的了。

“我不愛寫虐文,聽慣了吹捧後也不好意思寫爽文了。”

“總不能寫別人的作品……”

現實中發生的《巴黎聖母院》和《歌劇魅影》都不可以寫,麻生秋也偶爾會暢想一番，但是他吃飽了撐著才去占據文豪的作品。

“好想催稿,我把《惡之花》催出來了,還差雨果先生的作品。”

麻生秋也把廢紙稿揉成一團,丟入垃圾桶。

他起身，打算去看一看家裏的貓，吸一口貓才能獲得作家的靈感啊。

樓下,他看到了太宰治把書搭在臉上假寐。

亂步不在。

中也不在。

那兩人社交範圍都很廣，在外面呼朋喚友，與初來橫濱市的阿治不一樣,麻生秋也仿佛看到了落單的貓貓把臉埋在紙箱子裏在自閉。

麻生秋也抱起路過的龍兒,坐到了他的身邊，沙發微微下沈。

“阿治，怎麽不出去跟他們玩？”

“無聊。”

太宰治慢吞吞地說話,見識過外面的世界，越發感覺到日本的落後,回到橫濱市就像是從魚缸外跳進了魚缸,四周的環境變回了沈悶與腐朽。

異能力改變世界的意義,太宰治多少明白了。

然而他無法被異能力影響,無法飛翔，無法切割空間，無法精神幹擾他人，無法施展超過人體正常力氣的力量。

他明明是異能力者，卻活在“非異能力者”的物理世界觀裏。

在別人可以用異能力耍帥的時候，重點是中也，他只能默默走過去，假裝不小心地擦碰過中也後頸的皮膚，讓對方操控重力的力量驟然一空，最後驚慌失措地去拯救摔了一地的東西。這一招對亂步就沒有用了，太宰治當著他的面觸碰皮膚，對方照樣可以宣稱“我的異能優先權在你之上”的屁話。

麻生秋也在知曉亂步去找福澤諭吉，中也去跟朋友打球後，與阿治單獨聊了一會兒。太宰治表示想要體會異能力者的感受，麻生秋也的腦海裏立刻想到了害人不淺的【書】，“這未必會是一件讓你開心的事情。”

太宰治一個青花魚挺腰，詐屍地坐了起來，“你又觀測到了什麽？”

麻生秋也幹笑：“……我沒異能力。”

太宰治說道：“不，你有。”

“行吧。”麻生秋也滿頭黑線地轉移話題，不跟他死磕下去，“如果想要接觸不一般的事物，我目前只能想到一些不老不死的怪物。”

太宰治遲疑：“人形異能力？”

麻生秋也解釋世界的奇妙生物：“不，單純就是怪物，無法被你無效化。”

麻生秋也心想：“現代克蘇魯神話的創造者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他應該在美國吧，準確來說是美國的海域裏睡覺，找人相當於大海撈針，不知道聯系菲茲傑拉德能否提前找到他。”

實在不行他就要看法國了，法國也許有隱藏的怪物。

麻生秋也為了讓阿治不再厭倦生活，立刻說道：“我去問蘭堂！”

黑發男人迅速上樓。

太宰治還沒能說出拒絕的話，便看到對方去找蘭堂先生的背影。

這個背影……

別的家庭裏的至親也無法做到這一步。

不是一味的溺愛，也不是心血來潮就關心一把的逗兒子行為，對方實打實地把他的需求看在眼裏，把整個世界能滋潤心靈的養分都送到他的面前，太宰治的心裏有個角落蜷縮起來，如同被紮了一下的含羞草。

太宰治嘀咕：“笨蛋。”

一個在亂步口中比亂步還聰明的人，他卻說對方是笨蛋。

他就是想這麽說，最好是大聲說出來，把對方從上到下的缺點數落一遍，再心滿意足地看著對方黑漆漆的臉色。

可是他對世界說出的吶喊是那麽細小，小到他羞恥，沒臉再說。

太宰治躺回了沙發，用書籍重新蓋住了臉。

既然對我這麽好，那就一直好下去，利用我的異能力也無所謂。

相反，利用我就能對我好，那簡直太劃算了。

別幹愚蠢的事。

別說愚蠢的話。

讓我就當作……自己有一個二十八歲的哥哥吧。

延續著我四歲那年的一場夢。

房間裏，阿蒂爾·蘭波乍一聽秋也對“怪物”的要求，聯想起不怎麽正規的“滅絕人類”的十大世界災害，不太確定地說道：“我是聽說過世界各國有怪物，不過不一定能達到你的要求，北歐那邊有一頭喜歡睡覺的吸血鬼。”

麻生秋也驚異道：“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

阿蒂爾·蘭波蹙眉思索：“聽說是一個伯爵，畏懼陽光，長生不老，如同小說裏存在的吸血鬼，被他咬過的人會變成喪失理智的怪物”

“歐洲各國調查過，沒有意義，他就是天生的細胞變異，再加上他不怎麽亂來，也不愛咬人，戰鬥力有限，一些研究員和富豪為了研究他能存活多久，可不可以為人類帶來永生的機會，便懶得管他了。”

“他的全名我不記得了，只記得他叫斯托克。”

阿蒂爾·蘭波說出名字，麻生秋也一驚，搜索大腦得出結論：是世界著名的小說作者布拉姆·斯托克，代表作《德古拉》！

三次元太危險了啊。

寫吸血鬼小說會變成吸血鬼，寫克蘇魯神話會變成觸手怪！

那個寫《聖經》的人該不會變成上帝吧？

麻生秋也的思想無厘頭了一把，而後笑著問道：“既然你說他戰鬥力有限，將來有機會帶阿治去找他玩嗎？”

阿蒂爾·蘭波說道：“如果你不擔心治君一去不回，成為其他國家的人。”

麻生秋也知道他是保護孩子，心裏別提多愉快了。

——是我改變了你的立場。

“等日本政府公布阿治的異能力，再等阿治長大幾歲，不用二十歲那麽晚，十八歲……十八歲的阿治就獨當一面了。”

麻生秋也大言不慚道：“等我退休了，我們就去北歐找吸血鬼。”

阿蒂爾·蘭波斜睨膽子肥了的麻生秋也。

“再怎麽說也是傳言中的天災，你和治君打得過嗎？”

“有你啊！”

弱小可憐、但有錢的丈夫帶著弟弟躲在彪悍的老婆後面，天經地義！

“非要見怪物……”阿蒂爾·蘭波說了個自己的家庭冷笑話，“中也君就是啊，隨便你們參觀和拍照，親親抱抱都可以，還可以為了作業本喊叔叔。”

麻生秋也摸了摸手背的雞皮疙瘩：“這個笑話太冷了。”

阿蒂爾·蘭波嘆道：“見多了非人，產生不必要的聯系是一種痛苦，他無法理解你，你無法保護他，除非你下定決心要把他拉入人類的世界。”

麻生秋也輕聲說道：“正所謂‘不要輕易結緣’嗎？”

阿蒂爾·蘭波默然。

麻生秋也說道：“沒有這麽嚴肅，我就是想讓阿治快樂起來，他的異能力讓他體會不到異能力者的瀟灑和強大，簡稱——無法耍帥。”

阿蒂爾·蘭波困惑：“這個實在是沒有辦法。”

麻生秋也望著天花板想了半晌。

“蘭堂，你的‘彩畫集’可以拖住瀕死傷患的命多久？”

“……沒試過，一兩分鐘可以吧。”

“讓阿治瀕死快樂一把？”

“你瘋了？”

“我沒有，我覺得他與我過去一樣……需要的是刺激。”

昔日的穿越者，一度找不到人生意義的麻生秋也的眼神變得空茫，流露出與太宰治有幾分相似的古怪神色。

“蘭堂，麻木的人就跟奄奄一息的人差不多，需要起搏器電一電，之後是找回心跳還是就此沈寂下去，其實區別不大。”

“我們——不是什麽普通的家庭和監護人啊。”

如果身處於死亡的邊緣能快樂。

阿治。

我會給你安排最安全的“死法”，讓你近距離地觸碰渴望的事物。

因為，我理解你渴望打破“死水”的念頭。

麻生秋也的瘋意掩藏在家長式的溫柔之下。

五分鐘後，澀澤龍彥收到了電話，他的老師在電話裏簡言意駭：“龍彥，我想要邀請你提取阿治的異能力結晶，你有興趣來玩嗎？”

澀澤龍彥整個人亢奮起來，二話不說就出門：“請等我，我馬上來橫濱！”

學生精準地咬中了老師遞來的胡蘿蔔。

上當受騙√。

另一邊。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夏目漱石說了，夏目漱石怒斥他瘋狂，不把小孩子的命當一回事，麻生秋也直白地說道：“老師，我需要能讓人假死的藥物。”

夏目漱石氣呼呼地掛了電話。

而後，江戶川亂步就碰到了這位德高望重、喜歡變成三花貓的老爺子，收到一包藥物。

夏目漱石讓亂步回家勸秋也：“不要讓他亂來。”

江戶川亂步撅起嘴：“秋也太寵太宰了。”

福澤諭吉：“？？？”

沒看懂，也沒有聽懂，為什麽夏目老師會突然出現給亂步藥物？

一個小時的時間，只夠太宰治小憩，也只夠中原中也在外面打完一場籃球比賽，可是麻生秋也家裏就變得“與眾不同”了。

太宰治聽見動靜，不再裝死，揭下臉上的書發懵地看著家裏多出的人。

澀澤龍彥來了。

江戶川亂步回來了，身邊帶著與謝野晶子。

麻生秋也一邊跟中也打電話，一邊說道：“蘭堂，把治療儀器放到旁邊，我覺得再把鷗外喊過來比較放心。”

太宰治看見這架勢：“哇啊！”

太宰治直接撲到了江戶川亂步身上，勾肩搭背，“我是要死了嗎？好激動啊！”他一眼就分辨出了每個人來的意義：澀澤龍彥，利用“龍彥之間”分離異能力結晶；與謝野晶子，利用“請君勿死”救治瀕死之人；江戶川亂步，利用薛定諤的異能力“超推理”來判斷時機。

最後是蘭堂先生和秋也，用來保護他的命，鎮住其他人。

江戶川亂步吃醋地說道：“是啊，秋也說你太無聊了，準備讓你去體驗死亡，我無聊的時候，秋也只會讓我去找福澤先生。”

太宰治眉開眼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我太開心了。”

你真的懂我，知道我想要什麽還肯幫我。

天啊，消費“死亡”。

太有趣了，日本竟然會有你這樣的人，這個世界竟然會有你這樣的哥哥。

太宰治抹了把眼角，歡笑道：“中也不來嗎？”

江戶川亂步說道：“秋也擔心他的出現會引發意外，讓他在學校附近繼續打籃球，發生什麽事情也可以通知他趕過來。”

“好可憐，中也被排除在外。”太宰治忍不住陰陽怪氣。

“……”江戶川亂步瞪他一眼，“少說點垃圾話，我們都在保護小橘貓不是嗎？用秋也的話來說，要珍愛家裏唯一的小橘貓。”

太宰治腹誹：這是因為家裏的人基本上是“黑發”吧！

在亂步的拆穿下，太宰治安分了。

“今天我們要做一個家庭實驗，實驗工具是假死藥，實驗人員分別是太宰治、澀澤龍彥、與謝野晶子，實驗的安全檢測員是蘭堂，場外觀眾是我和江戶川亂步，實驗的主題是如何在提取異能力結晶後，安全的治療無效化異能力者。”

麻生秋也拍了拍手，吸引他們的註意力，說出了一段勁爆的話。

很快。

別墅裏形成了霧區。

阿蒂爾·蘭波松開了握著秋也的手，也進入了霧區裏。

迷霧之外，麻生秋也和江戶川亂步面面相覷，江戶川亂步一時半會掉鏈子，找不回可以說的話。他拍了亂步的肩膀，坐在一起吃粗點心，江戶川亂步噸噸噸地喝掉了一瓶波子汽水，抱住萬能的秋也悶悶地說道。

“我也想要進入霧區玩。”

“亂步，夢裏什麽都有，夢外我們都是‘頂級’異能力者呢。”

“……哦。”

江戶川亂步不情不願應下。

麻生秋也揉亂他的頭發，讓你瞎編，讓你相信福澤諭吉的謊言。

“來，我們預測一下中也打籃球的比賽輸贏。”

“他雖然矮，但肯定全勝啦！”

……

霧區裏，太宰治服下“毒藥”進入了假死狀態，一臉幸福和滿足。

澀澤龍彥從對方的身上提取出了一枚異能力結晶。

美麗而炫目。

他差點就想讓太宰治真的死掉。

阿蒂爾·蘭波的一個眼刀子讓澀澤龍彥清醒過來，面無表情、痛苦不舍地交出去。

阿蒂爾·蘭波全程錄像錄音，記錄下太宰治的“死亡”前後，他用異能優先權更高的“彩畫集”在“龍彥之間”的世界裏吊住了太宰治的最後一口氣。

與謝野晶子上前，為小時候被家庭暴力傷及了耳膜的少年進行治療。

醫療的幸福感與短暫失去異能力的死亡感混合。

太宰治被人間拉了回來。

他體會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生”的感動和“死”的溫柔，睜開眼，看到的是解開的霧區，以及別墅裏吃吃喝喝等著他們回來的父子二人組。

活著，就是找完刺激後獲得安寧的滋味。

“秋也，死亡……好舒服啊。”

死寂霎那。

麻生秋也扭頭跟自力更生的與謝野晶子說道：“晶子，阿治有零花錢，不用給我面子，對付他只需要砍最狠的刀，收最貴的費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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