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頂有顏色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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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書出版前,上一本書的潛力已經挖掘得差不多了。

《繆斯的淚水》榮獲了時尚界的讚譽,名聲達到了最大化,有知名設計師表示有在裏面獲得靈感,而且感謝作者全面開放版權,供所有人參考創意。有在國外追書的Mimic組織炒熱度,半年的國際影響力累積下來,這本書得到了許多獎項,受到了法國人的認可。

英國文壇對此嘲諷,說是日本人對法國人舔靴子就當作耳邊風了。不管是自娛自樂,還是刻意營銷,它都已經滿足了麻生秋也的初衷。

——給蘭堂的祖國寫一本能受歡迎的小說。

《戰場的幽靈》一經發布,日本文壇納悶了,“讀者”老師怎麽越來越文藝範了,不搞所謂的爽文,開始走嚴肅風格了?

《戰場的幽靈》的翻譯者,仍然是“讓·尼古拉”,著實證明了法國詩人“讓·尼古拉”和日本作家“讀者”之間的友好關系。這位不寫詩專門去幹翻譯工作的詩人,讓法國追捧起超現實主義詩歌的粉絲們哀怨不已。

比起小說,他們更愛才華和靈性驚艷的法國詩歌啊。

那才是本國文壇的底蘊。

外國人寫的再好,也無法讓法國文壇覆興,不過看在《戰場的幽靈》宣傳的是反戰精神,契合大眾的想法,不少自詡品味高的“讓·尼古拉”粉絲勉為其難地買了一本小說,心裏嘀咕著估計要放入書架積灰了。

然而當他們翻看這本書,會發現內容出乎意料的大膽,切入點新奇!

“正如屠龍的勇士,終將變成惡龍。”

小說背景是一個隱約看得出是剛結束大戰的世界,那裏面把全球大規模戰役命名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時代在1939年到1945年之間,創意很不錯,把現實中的世界大戰挪到了更早的時間線,避免了爭論風波。

當他們看見二戰公布的數據,法國的讀者們不由產生一絲驚嘆,因為有六十一個國家、超過二十億人口被卷入戰爭,傷亡九千萬餘人。

戰爭的面積無法做完全統計。

戰爭損失超過五萬億美元。

戰爭結果是反法西斯同盟國勝利。

每一個數字觸目驚心,冷冰冰地以官方口吻述說了戰爭的結果。

在文野世界,剛結束異能大戰的歐美各國可不會把統計的數據說出來,法國的平民們甚至在輿論洗腦下,不知道具體的嚴重性,想要等到政府公開數據,最少是幾十年後了。如今,他們通過這本小說,有緣看見過另一個普通人世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總結。

五萬億美元的損失放在二零零二年,雖然非常多,但是沒有太過誇張,但是每個讀者只要動一動腦子,換算一下半個世紀前的貨幣價值便知道了。

那是一個天文數字!

小說的背景明明是該被一筆帶過,作為理解故事設定的描述,卻被對戰爭內幕感到好奇的法國讀者們逐句閱讀。

小說和現實不一樣,他們看到了歐洲各國的強大和興衰,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主因是帝國主義國家之間的矛盾,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主因是一戰時期沒有處理好國際秩序凡爾賽-華盛頓體系。

他們的眉頭都在抖動,感受到文字裏埋藏的一個龐大的世界觀。

尤其是小說作者在客觀地描述慘烈的一面,還點明了戰爭促動了某一些科學技術的發展,這份眼界和遠見根本不是一般的作者可以有的。等到他們看到故事的主線,才驚愕地發現主角是一個法國死去的士兵,對方與自己的同伴們從戰場上化作幽靈,無法解脫,徘徊在生者的世界。

這些士兵們日覆一日地尋找救贖,怨恨著下達錯誤命令、送他們死的高官。士兵們卻並不憎恨自己的國家,而是想要洗刷罪狀,榮譽的死去,讓家人們能夠為他們而驕傲。

一開始,戰場的幽靈們吸引了不少人來探尋。

有人想救他們,被他們拒絕了,他們只想要一個清白;有人想要送他們的屍骨回家鄉,他們仍然搖頭,流著淚說屍骨埋戰場上理所應當的;又有人說願意登報,給他們爭取洗刷的機會,他們等啊,等啊,依舊沒有等來那份機會,然後世界進入和平年代,社會上關於幽靈的熱度漸漸地消退了。

戰場的幽靈們有一個算得上領頭的人,他提議,國家已經忘了他們,他們渴求的榮譽永遠無法到來,所以他們應該找尋解脫。

簡單來說,就是找到殺死他們幽靈的人。

一心一意為國的英勇幽靈們,在戰場的束縛下日益瘋狂,他們困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中,對路過的旅人不再吐露自己的過去,而是不斷地說——

“殺了我吧!”

“殺了我吧!”

“如果你不殺我……啊啊啊啊!我們就會殺了你!”

戰場幽靈們的眼睛從麻木變得瘋瘋癲癲,開始了第一次的殺戮,之後便無法停止,他們忘記了生前為人的底線,露出絕望嗜血的一面。

英靈化作了怨靈。

最終,他們拉著想要救他們的人、想要殺他們的人……一起離開了人世間。亡者的世界,天使憐憫地看著戰場的幽靈們,冷酷地公布了審判。

——惡大於善,罰入地獄。

……

安德烈·紀德猛地合上了書,面色動容,不禁去看口袋裏隨身攜帶的《聖經》,他是信仰上帝的人,他堅持著率領部下們闖蕩國外,尋找回國希望的是那一份信念——自殺者,不能入天堂。

如果不能自殺,那便死於他人的手中,這本就是他的想法。

所以……如果這麽下去……

他們會淪落到小說裏“戰場的幽靈”的地步嗎?

一個個瘋狂地喊著“殺了我”,卻毫不猶豫地殺死別人的場面,簡直是最大的笑話,他們害死了靠近自己的人,沾了無辜人的血。

“我們也是幽靈啊。”

安德烈·紀德痛苦地閉上眼睛,不得不承認未來很可能會這樣。

“渴望救贖,渴望解脫,誰能救得了我們?”

他突然想起書本的最後一頁,似乎還有作者的內容,懷抱著一絲希望打開,看見的是“讀者”留給讀者們的話。

【獻給所有的反戰主義者,你們的堅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不要再給這個世界帶來創傷了。】

【為死去的人祈禱吧。】

【來世,他們會生活在繁榮和平的年代,人人安居樂業,不會再有槍聲炮火,他們只能在歷史書和紀錄片中看到戰爭的痕跡,好奇地問長輩:“戰爭是什麽?我們去當兵,還能用到真正的槍嗎?”】

【每個人都這樣單純,便再無戰爭。】

【——讀者。】

安德烈·紀德看著文字喃道:“戰爭是什麽……”

會有那一天嗎?

孩子們連戰爭是什麽都不知道,從未觸碰過槍支彈藥,即使當兵也不會用真槍真彈,科技在發展,人文也在發展,所有人向往和平,在大勢所趨之下,利益分子和國家掌控者也不敢輕易開戰。

誰打出第一槍,誰就是國家的罪人!

比起安德烈·紀德包含對祖國親人之愛和參戰無悔之心的《士兵的家書》,這本《戰場的幽靈》才是真正的反戰小說。

安德烈·紀德想到外界對《士兵的家書》的誇讚,突然無顏面對。

那些人認為《士兵的家書》是以士兵渴望歸家為理由,宣揚反戰的精神,實際上只是他們表達思念之情的方法罷了。

反戰?

安德烈·紀德過去屬於主戰派。

他脫離社會太久,入伍後一直接受軍隊的教育,被培養成要為國爭光的軍官,家人和身邊的朋友都支持著這樣的理念。

為什麽,一夕之間就變成了反戰派的天下?是黨派競爭嗎?

不是的……

是人民厭倦戰爭的心啊。

他們會被拋棄,會被背叛,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們站在了社會的對立面,被當作了犧牲品安撫民心。

安德烈·紀德感到的無法形容的心酸,卻比自怨自艾來得好。

如果說讓·尼古拉先生給予了他們一份珍貴的聲援,讓他們找到了祖國同胞的支持,那麽讀者先生給予了他們反戰的深思,不要變成失控的惡龍,傷害到那些最初和自己一樣無辜的人。

他啞著嗓子,走出去跟部下們說。

“來看這本小說吧。”

“指揮官?”

“……是……寫給我等看的……叫做《戰場的幽靈》。”

日本,燉鴿子出版社收到了許多法國出版社寄來的信件,點明是讀者來信,按照麻生秋也提前打過的招呼,這次的信件沒有拒收,而是經過儀器檢查,確定沒有危險物品之後,全部整理到一個紙箱子裏,送到了在港口黑手黨工作的麻生秋也的手上。

夜晚。

冬天剩下一個小尾巴。

蘭堂坐在客廳裏拆信,看內容,面前的壁爐燃燒著爐火。

腳邊,金吉拉蜷縮在毛墊子上休息。

把兩個孩子哄去睡覺後,蘭堂看信比麻生秋也還要積極主動,眼底光彩照人,難以想象這個家夥是連自己的讀者來信都不看一眼的詩人。

麻生秋也在旁邊看他拆過的信,仰著頭,把信放到眼面前。

還能聞到法國信件上的熏香。

“真好聞。”

發現了他的頑皮,蘭堂吃醋地說道:“不許看女讀者的告白信。”

麻生秋也笑道:“好,我去看男讀者的。”

在箱子裏翻了一陣子,麻生秋也找到了疑似安德烈·紀德的來信。他摸了摸信封,確定沒有金屬物品或者刀片,對於Mimic那些後期喪心病狂的士兵,沒有人會不擔心他們寄來危險物品吧。

“蘭堂,你的粉絲給我寄信了。”

蘭堂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與秋也擠一擠,去看對方手中的信。

【讀者先生,您確實是我等的心靈之友。】

【期待您今後的新作。】

【請代我為讓·尼古拉先生問好,我不會再用激烈的方式催促他的詩歌了,讓先生隨心所欲的創作吧,我為過去的行為道歉。】

【——安德烈·紀德。】

幾句簡短的法文和潦草的簽名,仿佛蘊含了強烈的感情。

話裏話外表明,安德烈·紀德有新的追書對象了!

蘭堂:呆。

麻生秋也忍了片刻,捧腹大笑。

“蘭堂,你被拋棄了,你這個鴿子精被拋棄了哈哈哈哈——!”

不寫書的文豪會被粉絲放置處理。

麻生秋也用勤勞的雙手解決了潛在的敵人。

快樂!

新的文豪書粉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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