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麻生秋也派去監視的黑西裝成員的目光下。

森鷗外和愛麗絲吃完蛋糕,老老實實地回去工作，沒有逃跑。

面對一位被罵得體無完膚，還願意主動加班,不要加班費的下屬,麻生秋也本來應該是高興的,但是他高興不起來。

麻生秋也捧起保溫杯，小口喝著熱水,盯著在辦公室角落裏搬來一張桌子，可憐兮兮打工的森鷗外。森鷗外頂著他的視線，破罐子破摔地想道：我的老底都被這位分析師扒了，沒有什麽需要顧慮的了。

在港口黑手黨待了兩個多月,森鷗外看清楚對方的“真面目”。

這個組織最少有三分之一被麻生秋也掌握在手裏！

所謂的首領——

要麽一無所知，要麽就是把對方視作了準繼承人，信任到了骨子裏。

森鷗外悲哀地在麻生秋也的地盤上苦心鉆研。

不上位。

他就是一名打工仔。

上位。

他要忍受一位幹部級別的“分析師”麻生秋也,暗殺高手“金色夜叉”尾崎紅葉的刀鋒，黑蜥蜴小隊裏遲早會成為準幹部的蘭堂，以及許多不暴露在明面上，與麻生秋也有無數潛在關系的組織成員。

麻生秋也的父母是已故的港口黑手黨成員,自身也加入了港口黑手黨八年，即使他沒有去有意經營人脈，保持“孤立”般的形象,仍然能得到老一輩成員們真心實意的接納,與半路混黑的森鷗外是完全不一樣的。

對方有這樣的先天條件在,森鷗外想要上位後安心，幾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麻生秋也願意,隨時能把他拉下位。

此人已經成為了最大的攔路虎！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說得肯定不是奉信“最優解”的森鷗外,森鷗外一心多用，在學習麻生秋也的賺錢手段之餘，一邊工作一邊思考自己接下來的安排。總之夏目先生的要求，他肯定是要完成一個，成為夏目先生的弟子的好處，遠勝過一個有名無實的港口黑手黨首領。

森鷗外擡頭去看麻生秋也，對方在夏天用著保溫杯，披著紅圍巾，怪異得可以媲美在黑蜥蜴裏的蘭堂，兩人不愧是戀人。

“秋也先生，我有一個小問題想問閣下。”

“說吧。”

麻生秋也咽下一粒微甜的枸杞。

互相不安心，他盯著森鷗外，不讓對方去別的辦公室裏工作。

不許跑！

你跳槽，我和蘭堂怎麽優哉游哉下去？

森鷗外知道很荒謬，保險起見問道：“您祖上和麻生家族有關系嗎？”

麻生秋也的動作一頓，怪異地看他，弄得森鷗外擺出虛偽的客套神色。

麻生秋也低頭繼續喝水：“父母雙亡，有車有房，孤兒一個。”當年父母留給他的房子，被他放火燒了，車輛被蘭堂給開得當場報廢，“你還真有意思，隨便就往我頭上套家族？”

森鷗外斟酌地說道：“您不像是底層出來的人。”

麻生秋也身上沒有混黑的明顯特征，如同接受過良好的教育的精英。

麻生秋也說道：“我念過書，後來是自學。”

森鷗外無話可說。

麻生秋也通過森鷗外的情況，再一次肯定了日本的畸形傳統。

血統論。

凡是占據高位的人大多數有一個好的血統。

這不僅是現實，更是許多動漫裏的傳統元素，每一個看似廢材或者家境一般的主角背後有著不凡的身世，猶如最經典的毒雞湯——醜小鴨為何會變成白天鵝？因為醜小鴨出生就是白天鵝！

《家庭教師》澤田綱吉的父親是彭格列的二把手，《死神》黑崎一護的父親是死神、母親是滅卻師，《全職獵人》小傑的父親是世界五強之一的強化系念能力者，《火影忍者》漩渦鳴人的父親是已故的四代火影，《海賊王》路飛的父親是革命家，爺爺是海軍英雄……

由此可見，血統論是多麽深入人心，熱血漫主角全是“富二代”系列。這個理論在華國和歐美國家也存在，只是沒有日本這麽嚴重而已。

“你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瞧不起普通人啊，森醫生。”

“沒有，我很尊重您。”

話題到此為止。

麻生秋也放下保溫杯，視線回歸電腦顯示屏，在上面查詢信息。

他找了很久的“二維碼”信息，仍然一無所獲。二維碼搭配電子支付平臺是大殺器，降低了人工偷盜的犯罪率，提高了電信詐騙的犯罪率……咳，這些不提，電子支付直接推動了“無現金時代”的到來。

他想要讓蘭堂在橫濱市暢通無阻，刷臉支付，二維碼必不可缺。

可是找不到啊……

自己想買二維碼的版權也沒有下手的地方。

他絞盡腦汁思考，確定上輩子有新聞說過二維碼源自於日本的公司，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誕生，最大的鍋一定是“文野”沒有畫電子支付的劇情！

“文野”裏的角色們都是拿錢包裏的現金和卡付款的。

例如：經常丟失錢包的窮神武偵宰，經常給搭檔付錢的國木田獨步和中原中也，這些人的情況造就了“二維碼”缺失的情況。

“這可怎麽辦……”麻生秋也無意識地呢喃，不在意森鷗外的偷聽。

“森醫生，懂編輯代碼嗎？”他問博學多才的森鷗外。

“沒學過。”森鷗外搖頭。

“如果現學，要多久？”麻生秋也對他的大腦很看好。

“……”森鷗外禮貌地微笑，並不想去兼職程序員，“你可以找港口黑手黨裏懂編輯代碼的人。”

下班後，麻生秋也拉著蘭堂去了書店。

他按照書名，不看內容，買了一堆程序員入門到精通的書籍。

蘭堂看著就感覺枯燥無味：“秋也要看？”

麻生秋也溫柔地說道：“蘭堂希望有一天走在路上，不用帶任何東西，在哪裏都暢通無阻，可以吃喝玩樂嗎？”

蘭堂覺得不可能：“那是小說裏的未來世界吧。”

麻生秋也提著袋子走出去，蘭堂幫他一起放入車子後備箱。

麻生秋也拍了拍手。

“我們既在現在，也在創造未來啊。”

現在的問題是怎麽弄出“二維碼”，他決定對自家的劇本怪伸出毒手。

正所謂——我不懂的，你懂啊！

還未回家的江戶川亂步感覺到一陣危機感，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確定沒有肚腩，前幾天已經稱過一次體重，完美踩線達標了。

經過秋也的提醒，江戶川亂步把解決晶子心結的切入點放在士兵家屬上。

只有相關的人諒解了晶子，晶子才有放下過去。

人死不能覆生。

福澤諭吉負責用面子和人脈去借閱士兵資料，江戶川亂步負責從幾年前的記錄上找到家庭線索，兩人搭配，工作效率極高。找到家庭住址之後，他們帶著不敢面對的晶子進行家家戶戶的拜訪。

江戶川亂步想得很透徹，目的是解開晶子的心結，而一般的士兵家屬根本不了解內情，怎麽可能會憎恨身為醫生、負責救人的與謝野晶子。

年齡、性別、職業、性格，全部是與謝野晶子被寬容的理由。

誰能去憎恨一個當年十一歲的小女孩？

異能力者的世界與普通人的世界是真的容易錯開來的。

等到拜訪之後，福澤諭吉才驚愕地說道：“你們沒有撫恤金嗎？”

一家貧苦的失獨老人家裏，年邁的夫妻滿臉苦澀，他們唯一的兒子在當年被征召入軍隊，死在了戰場上，國家沒有給他們任何補償。

“小姑娘，吃。”老奶奶端來一盤瓜子當零食。

“不、不了，我——”與謝野晶子局促不安，雙眼噙著淚水，“我從來沒有關心過你們的情況，如果國家沒有給撫恤金，我可以幫忙——”她從口袋裏急忙掏出錢包，把裏面福澤先生給她的錢塞給進老奶奶的手裏。

老奶奶看著手裏的萬元大鈔，與丈夫面面相覷。

老人搖頭：“你只要跟我們講一講兒子的事情，我們便心滿意足了。”

這種錢，他們是不能收的，對方沒有理由要負擔他們的生活。

與謝野晶子愧疚道：“是我沒能帶著他們活著回來……”更多的細節，她無法說出來，“不死軍團”計劃在軍隊裏是被要求保密的。

士兵的父母失笑，用滄桑的表情看著小女孩。

“與你能有多大的關系，你是軍醫，負責救士兵，戰爭時期……你得多年幼啊，我們怎麽可能責怪你。”

“不，是我，是我無能為力……我的錯……”

與謝野晶子胡亂地說話，江戶川亂步跑去看了一圈房子的內部，回到這邊，對與謝野晶子把錢交出去的行為不置可否。

碎碎叨叨的交談時間過去，他們三個人走出了房子。

與謝野晶子仍然目光呆滯，神情恍惚，被江戶川亂步牽著才能往前走。

福澤諭吉沈思：“這事要找夏目先生吧。”

江戶川亂步不怎麽認為，“福澤大叔，沒人貪汙他們的撫恤金。”

福澤諭吉愕然。

江戶川亂步道出實情：“日本戰敗，政府賠償了很多錢，具體多少不知道，我想政府的財政緊張，所以沒有錢給戰死的士兵們發撫恤金。”一年前經濟蕭條，失業率嚇人，政府還在出錢補貼沒有工作的求職者，江戶川亂步算是其中的受益者，有拿到政府真金白銀的補償。

與謝野晶子低落道：“那也不能完全不給啊。”

江戶川亂步打了個響指，帥氣地說道：“這就是問題了。”

今年日本政府的經濟勉強緩過氣，打算間歇性失憶。

為了國家，政府的“節儉”行為沒有錯，但為了人民，這就是錯誤了。

“我們要讓他們發撫恤金！”

“……”

接下來，便是三個人走訪和碰壁的各種過程了。

夜晚八點半。

家中。

江戶川亂步狼吞虎咽地吃晚飯，福澤諭吉則帶走了晶子，不去打擾他們一家人，而且單獨一個晶子，說實話比亂步好養多了！

麻生秋也坐在對面，說出家長的名言：“吃慢點，別噎著。”

江戶川亂步扒拉著飯碗，嘴裏咀嚼，發出“唔唔”的模糊話語。

麻生秋也掏了掏耳朵：“聽不見。”

江戶川亂步用眼神發送“動感光波”【秋也肯定聽得懂！】

麻生秋也無奈回視：【我沒有解讀你的貓言貓語的能力。】

中原中也聽見亂步回來的動靜，從臥室裏走出來，“亂步，你今天怎麽這麽晚回來，又碰到了什麽麻煩嗎？”

以江戶川亂步的能力，很少把事情拖得這麽晚。

江戶川亂步打了個飽嗝，灌了一杯水，說道：“是晶子的事！我在給晶子解決麻煩，那些戰死的士兵家屬們沒有得到撫恤金。”

中原中也不知內情地說道：“撫恤金會有很多嗎？”

江戶川亂步說道：“按照現在的標準，只要執行過任務的士兵，由於意外事故而犧牲，一個人有八十萬美金的撫恤金。”

兩個少年就一起去看麻生秋也了。

【外置大腦1號】無誤！

麻生秋也的額頭冒出黑線，“少做夢了，一個人八十萬美金？歐洲各國都沒有這麽高的撫恤金，那是日本政府為了安撫人心說的，真計較起來，裏面的細化要求會特別多，達到規定的人很少。”

“活下來的士兵的撫恤金是五萬美金，後續有不錯的福利。”麻生秋也說道，“他們得到的錢乘以三到五倍，應該是戰死者的撫恤金範圍。”

江戶川亂步糾結：“這麽少……”

據他了解，常暗島戰爭中死的士兵有很多，總要一視同仁。

不能讓真正戰死的人的家屬寒心。

一不留神，江戶川亂步的難度再次擴大了許多遍，“那就爭取五倍的撫恤金吧！”他給自己定下目標，“政府不敢宣揚‘不死軍團’計劃，對外宣布的是戰死，而不是自殺，說明有讓他們同意的機會。”

麻生秋也：能耐了？敢去忽悠政府掏錢？

麻生秋也：財政部的高官們會跟你們拼命的。

不過對於亂步的決心，麻生秋也不會去打擊，這個黑發少年一路走來並非一帆風順，知道士兵家屬們需要錢生活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江戶川亂步把視線轉移到秋也的臉上，不安地用筷子戳碗。

“秋也，你找我有什麽事？先說好了，我最近沒有時間做其他事。”

不妙啊。

秋也好像在抓壯丁。

聞言，麻生秋也的臉上有了光輝明亮的笑容，雙手交叉，坐在椅子上，習慣性地擺出了家庭談判的姿態。

江戶川亂步和中原中也抖了抖。

惡寒。

“亂步，我這邊有一個商業難題，你要是能為我解決麻煩，‘不死軍團’計劃下死亡的士兵的撫恤金——我可以提前預支給你。你要明白，他們是自殺的士兵，政府同意發放撫恤金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麻生秋也開口就是通殺。

金錢的威力爆炸，直接鎮住了兩個知道金錢數量的少年。

他不會給其他士兵們的家屬出錢，而“不死軍團”計劃在他的了解範圍之內，這些人是參與常暗島大戰的主力軍，死於精神崩潰，他們的家屬算得上被森鷗外和與謝野晶子、軍隊高官們坑了的無辜之人。

中原中也第一時間拿出手機，去計算金額，假設一個人二十五萬美金的撫恤金，十個人是兩百五十萬美金，一百人就是兩千五百萬美金！一千人就是兩億五千萬美金！

“秋也，我們按照六倍的撫恤金計算怎麽樣？”江戶川亂步卻眼睛一亮，秋也好有錢。

殺價的能力，還是對方教的！

麻生秋也的手癢，想要去捏臉，居然敢跟自己討價還價。對方仿佛看穿了他，縮了縮頭，用手捂住臉頰，“我同意了！五倍就五倍！”

麻生秋也和藹，算你識相。

他對蘭堂喊了一聲：“蘭堂，把書挪過來。”

“彩畫集”充當了搬運工，金色的小方塊們裝著一本本書籍飄過來，在餐桌上方形成了一種可怕的視覺效果。

中原中也倒退三步，悚然。

不愛學習·成功輟學·經常用錯成語的江戶川亂步目震驚地看著書籍的名稱，眨了眨快要哭出來的眼睛。

居然是學程序……

傳說中入門到入墳的程序員！

“秋也，你不能這樣對我，學這個的大叔們都會掉頭發！”

“我相信你！”

麻生秋也把自己對“二維碼”的要求寫在紙張，折成紙飛機，拋了過去，價值最少千萬美金級別的交易，怎麽可能簡單的動動腦子就成功。

江戶川亂步接住紙飛機，打開一看內容，臉色發白。

一堆設想和淩亂的建議而已。

他艱難地說道。

“要加錢……”

相應的，麻生秋也提出了要求：“再給我弄出一個相應的管理系統，我就給你加錢，乖，以後掌握了技術，你就是武偵社的程序員啊！”

江戶川亂步哭著點頭。

餐桌旁邊，靠著墻看熱鬧的蘭堂大吃一驚，亂步君，你墮落了。

你以前從來不在乎錢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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