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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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祺是個乖乖女, 從小就是。

她溫婉淑良, 乖巧溫和,是每個長輩見了都會誇一句的好孩子。

她認識蘇妧, 是在一次元宵燈會上,那年的元宵燈會的人格外多,摩肩接踵的, 擠得慌。

秦月祺受不住人群中的一股子汗味兒,就想讓照顧自己的媽媽帶自己去茶樓上坐著賞燈。

哪知那個媽媽被元宵彩燈看花了眼, 一時間竟忘記手裏還牽著秦月祺, 兩人被人群擠散, 一時間秦月祺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慌亂不已。

秦月祺委屈巴巴,眼淚撲簌簌就掉個不停,後來有一個很奇怪的大人蹲在她面前,牽著她的手就要帶著她走,秦月祺估計是遇到人販子了, 怎肯跟他走, 她還等著自家媽媽來找她呢。

她叫個不停, 想引起周圍人的註意, 結果周圍人都當她是小孩不聽話被罰了,竟沒有一個人管她。

這時,她聽到一個小女孩清脆的聲音:“爹爹,那個人是壞人,他要帶著那個姐姐跑!”

她就這麽被蘇妧救了下來,後來秦月祺想起此事, 就問蘇妧怎麽會註意到她,又怎麽知道她要被人拉走的?

秦月祺問的時候,蘇妧正在鬥蛐蛐兒,聞言笑道:“祺姐姐一身華貴衣裳,那個歹人不過粗布衣裳,你怎麽會是她的孩子?況且,我在那之前見過你。”

“見過我?”

蘇妧擡眸看她一眼,狡黠地笑了聲:“對啊,祺姐姐從小就和現在一樣,飽受讚譽,連我母親都誇過你好幾次呢。”蘇妧朝她眨眨眼,“我那時候偏不服,特意跑到秦府附近瞧了你一眼,結果服氣了,也把你記住了。”

秦月祺那時候就知道,其實蘇妧對很多事都看的通透,只是放在心裏不願說罷了。

她那麽小就有如此縝密的心思,長大後更是不得了。

她們一起長大,一起做閨中密友會做的事,一路陪伴著彼此,其中的感情已經不是友情可以說清了,更貼切的大概是親情。

直到入宮選秀的日子來到。

兩人都不想入宮,她們曾經說過,最渴望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一入宮,這句話就是最大的諷刺。

天不遂人願,兩人就算在神明面前求了再多次,最終還是一同進了宮,有同一個夫君。

蘇妧的命比她好,先於她得了陛下的寵幸,而且蘇妧的受寵程度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秦月祺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感覺,有一些苦澀,但更多的是心裏暗暗的慶幸。

慶幸陛下對蘇妧深情不移,慶幸陛下對自己沒有興趣,慶幸自己還是個完璧之身。

她不愛晏沈,她也做不到去和自己的好姐妹共侍一夫,曾經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她不會忘,心裏的那份執念一直還在。

這樣,她才有資格去愛另一個人。

她本以為自己會在宮墻裏孤老一生,直到遇見了晉城。

她被晉城救得那一天,是在去疏涼行宮晏瑯的滿月酒上,那天她看見晉城的時候,感覺他就像是披著金光的神使,來到她一塌糊塗的生活裏,給她希望,引領她未來的路。

她不敢與任何人說自己心裏那些羞恥的念頭,她現在是陛下的妃嬪,可是她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個男人,若是讓別人知道,不僅她沒命活,就連晉城也不會有好結果。

秦月祺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將內心所有的心思和愛慕都壓下去,否則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晉城是個正直的人,是陛下的心腹,常常對宮內的巡邏親力親為,因此秦月祺常能看見他,也因此才能在壓抑難挨的後宮生活中有片刻喘息。

有了給晉城繡腰帶的念頭,是因著有一次看見他的腰帶已經磨損了卻不曾修補,她繡好後,有多少次想親手送給他,但內心一次又一次地在心裏說:不可以。

最終,還是被壓在了箱底。

後來她的心思被蘇妧知道,她害怕極了,她這樣羞恥的心思,實在不知道怎麽對蘇妧解釋,一看到蘇妧的眼睛,她就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不敢直視。

蘇妧對她說了很多,句句在為她著想,她也知道她現在的心思若是被人知道了,便是拖累家人的大罪。

後來,蘇妧出宮去了南疆,讓她照顧兩個孩子,事後不放心,又吩咐晉城每天要來長樂宮巡查一遍。

她不知道蘇妧這樣的安排是為何,蘇妧明明知道她對晉城的心思,還讓晉城每天到自己眼前晃悠……

不過,秦月祺是高興的。

之前只能在不起眼處偷偷看他,現在是每日明目張膽地與他問候交談,她的心,也越來越不受自己控制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晉城看她的目光總是有剎那間的溫柔,一點都不像那些侍衛口中冷血淩厲的模樣,偶爾對她的噓寒問暖也讓她亂了心跳。

後來蘇妧回來,晉城自然也就不用每日再來長樂宮,秦月祺覺得心裏好像缺了一塊似的,理智告訴她,必須要控制自己的感情,不能再繼續下去,可貌似……情感並不允許。

再後來,蘇妧登上後位,陛下遣散後宮,秦月祺被放出了宮。

仿若重生。

***

秦月祺成親那天,帝後親臨。

蘇妧的鳳輦停在秦府,秦夫人得了消息就忙迎上去。

“臣婦恭請皇後娘娘聖安,臣婦迎駕來遲,還請娘娘恕罪。”秦夫人帶著女眷忙跪拜在蘇妧面前。

蘇妧笑著將人扶起來:“秦夫人不必多禮,小時候您就待本宮極好,本宮心裏感激著呢。”

蘇妧一句話,眾人的臉色就紛紛變了變,秦府在京城的地位也就無形中往上提了一大截。

秦夫人感激一笑,將蘇妧迎進來:“祺姐兒在房裏等著娘娘呢。”

蘇妧這才真正露出會心的笑容,將白維招過來,對秦夫人道:“本宮帶來了一些幫忙的人,都是他管著的,秦夫人有事找他便好,不必客氣。”

話畢,蘇妧便由人帶著往秦月祺那兒去。

秦月祺的父親秦大人入京不久,又不是很高的官職,故在京城的宅子並不是多大,蘇妧一路走過去,身後跟著許多人,就稍顯逼仄了。

府裏來來往往的人見到蘇妧這麽大排場,不由露出艷羨的神情,蘇妧早已見怪不怪,到了房門前,蘇妧吩咐和玉帶著人在門口侯著,自己則推門進去。

女子的閨房中,各處都是喜慶的氛圍,蘇妧臉上掛著笑,走近了梳妝臺。

“妧兒!”秦月祺透過鏡子看到蘇妧的身影,立刻笑了出來,轉過身拉著她的手,“你來了,可讓我好等。”

蘇妧笑著歉道:“早上珙兒和瓊兒有些鬧,便遲了些,不過,祺姐姐今日真美,我都看花了眼呢。”

秦月祺嗔她一眼:“就你嘴甜。”她盯著蘇妧的肚子,笑道,“聽說,你又懷上了?”

蘇妧楞了一下,隨即羞赧道:“嘖,還不是陛下……哎呀,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別說我呀,快,再補補妝,新郎官快到了。”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秦月祺嫁給晉城那天,艷陽高照,晉城一身喜服,背著秦月祺從喜轎出來,素來冷淡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笑意。

蘇妧和晏沈坐在一邊,看著兩個人行禮,漸漸濕潤了眼眶:“你看,他們多般配啊,真好。”

晏沈寵溺地看著她,大庭廣眾之下摸了摸她的頭:“嗯,和我們一樣般配。”

帝後親臨晉城成親的日子,晉城又是陛下身邊的心腹,還有誰不敢給晉城面子?縱然晉城無父無母,但只帝後在其身後撐腰,晉府就沒有被人欺負的一天。

花開的夜晚,月光格外如水。

晉城從一眾賓客的灌酒席上脫身出來,踏著步子往後院正屋去。

第一次看到秦月祺,就是不大好的回憶,他現在還記得當時她明明很害怕卻仍然堅硬的態度和犀利的言辭。

後來每日與她接觸,更是被她溫婉哦氣質和不凡的談吐吸引,他見多了宮裏的爾虞我詐,更是能感受到這種淡泊心性的難能可貴。

漸漸心動,可她是陛下的妃嬪,與他不能有交集。

“嘎吱”一聲,緊閉的門被推開,晉城沈穩的步子踏進去,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

秦月祺攥緊了手裏的帕子,咬著下唇,有些緊張。

“月祺。”晉城漸漸走近,拿起喜秤掀開她的蓋頭,就見秦月祺的臉早已是紅霞遍布,嬌艷欲滴。

眼前沒了遮蓋,秦月祺擡起頭,映入眼簾的就是晉城硬朗的臉龐,一如當初見他的模樣,只是多了些因喝多了酒而映上的潮紅。

晉城呆楞在一旁,隨即開心地笑了起來,一股腦將秦月祺撲到床上:“你真美。”

秦月祺想要推開他,卻推不動:“哎,還沒有喝合巹酒呢。”

晉城輕笑一聲,揮手將簾帳拂下:“不管。”

“我的眸子裏沒有千山萬水,掠不盡春暖花開,但你是我心上朱砂痣,窗前清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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