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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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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妧跟在安福身後, 笑著問道:“今兒只在城樓上遠遠看了陛下一眼, 不知道現下陛下身體可都還好?”

安福微微一笑,恭敬回道:“娘娘問奴才, 還不如等會自己去問問陛下。”

蘇妧笑了笑,見好似到了地方:“怎麽來偕湖了?陛下在這裏?”

安福淡笑不語,將蘇妧帶到了地方就默默退下了。

“裝什麽神秘。”蘇妧癟癟嘴低聲嘀咕, 卻也只好在湖邊靜靜等著,偕湖邊種了一圈垂柳, 夏夜的風拂過, 帶著一絲濕熱, 也將柳枝帶動拂過水面,蕩起了層層漣漪。

沒過一會,耳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蘇妧背對著聲音,低頭輕輕笑了出來。

“蘇貴妃在做什麽呢?”晏沈從背後抱住她, 寬闊的胸膛貼緊了蘇妧嬌弱的脊背, 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別人都無法帶給他的充實。

蘇妧微微紅了臉, 轉過身來卻已經恢覆了臉色:“在想陛下啊, 陛下讓臣妾好等……”

晏沈發出低醇的笑聲,將她拉到湖邊的亭子裏:“怎麽起風了還傻站在那兒,快坐下。”卻見蘇妧被拉著過去,卻板著個臉,也不坐,便笑著道, “怎麽,嬌嬌生我的氣了?”

蘇妧瞪他一眼才給他面子坐下,嬌哼一聲:“臣妾怎敢生陛下的氣,陛下可是大忙人,想來是顧不得臣妾的。”

“哈哈哈,嬌嬌,我真是太愛你了,你怎麽這麽討人喜歡呢!”晏沈聞言竟大笑了幾聲,捧過蘇妧的小臉就是一頓猛親,那場面,在一邊伺候的人都沒臉看下去。

蘇妧剛開始還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果斷推開晏沈,嫌棄地抹去滿臉的口水,“你,你幹什麽!旁邊這麽多人看著呢,也不知羞!”

晏沈瞥了眼周圍低眉順眼假裝自己不存在的太監宮女:“誰敢多嘴?看朕不滅了他!”

蘇妧白了她一眼:“行了行了,你這麽晚叫我來到底是有什麽事?快說,說完我還得回宮看看孩子們。”

“嘖,我重要還是孩子重要?”晏沈不高興了,扳過她的臉問道。

蘇妧哭笑不得,拂開他的手:“你怎麽還和孩子爭風吃醋起來了,他們也是你的孩子,真是。”

晏沈見她這麽不識趣,無奈搖了搖頭,早該知道的,這丫頭就是慣會轉移話題的。

“跟我來。”晏沈見她好奇,覺得也差不多了,便拉住她的手,往湖對邊走去。

偕湖雖不是很大,但走上半圈對蘇妧來說也是有些累的。

蘇妧有些喘,悶悶問道:“到底去哪裏啊,我有點累了。”

“快了快了,你可以的,嬌嬌最棒了。”晏沈一邊拉著她往前走,一邊安慰她,又走了幾步,“看,到了。”

蘇妧大口喘著氣,看到漆黑的夜裏,眼前星星點點的明亮,不由楞住了。

“這……這是孔明燈?”蘇妧細細盯著看了一會,驚訝地問,“怎麽突然想起來放這麽多孔明燈啊?”

一個個孔明燈搖搖晃晃地升上天,燈火的亮光映在偕湖的水面上,瞬間照亮了整個偕湖。

蘇妧放眼望去,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個。

“你再仔細瞧瞧,和普通的孔明燈有什麽不同?”晏沈緊握住她的手,他特意發出磁性而惑人的聲音,仿佛在吸引她一起探索未知的事情。

蘇妧微微皺了皺眉,看到孔明燈用的不是幹凈的白布,上面有數個黑色的汙塊,卻又不像是汙漬,只是離得太遠看不太清。

蘇妧知道那上面定是晏沈的把戲,便擡頭看著他,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疑惑問道:“孔明燈上面黑色的東西是什麽?你知道的吧?”

晏沈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笑道:“那是名字。”

“名字?”

“嗯,是南疆戰場上每一位犧牲的將士們的名字。”晏沈目光灼灼盯著那一片孔明燈海,像是自責,又像是自豪,“上萬將士,朕永遠不會忘記他們。”

“只有經歷過真正的戰爭,才知道那些用生命保家衛國的人有多值得我們敬仰,不論是將軍還是一個小小的士兵,都應該是大淵的英雄。”

晏沈接過一個孔明燈,往上寫上之前因細作而喪命的章將軍的名字,“我沒能拯救他們的命,但至少能表達我對他們的緬懷。”

“陛下……”蘇妧知道晏沈一向重情,更何況是那些沙場上和他並肩作戰的熱血男兒?她牽著晏沈的衣袖,“陛下能給他們的最好的慰藉,就是讓他們的家人過上順遂的生活。”

晏沈將這一個孔明燈上的名字寫滿,朝蘇妧笑了笑,在燈火的映照下,讓蘇妧的心止不住地砰砰直跳。

“陪我一起放吧。”晏沈牽起她的手,笑道。

最後一個孔明燈緩緩升上天,蘇妧和晏沈牽著手,隨著它慢慢地擡頭,晏沈斜眼看著蘇妧滿臉的笑意,擦了擦另一只手手心的汗,緩緩開口——

“嬌嬌,做我的皇後吧。”

後來的漫長歲月裏,蘇妧從來沒有忘記過那一天,在漫天的燈火下,晏沈與她兩相對望,他對她說出心底最深處的話,而蘇妧就只餘哽咽,淚流滿面。

從進宮的那一天起,蘇妧就知道,她只是是個妾。就算高貴如淑妃、德妃,也改不掉只是個妾的事實,蘇妧更是如此,身為貴妃,四妃之首,執掌鳳印,一切尊貴加身,也不能與陛下共坐禦輦,那是陛下之妻的特權。

若說蘇妧沒有過妄想,那定是假話,誰不想做一個正正經經的妻,而去當一個以色侍人的妾?

可一入宮門,就身不由己了。

晏沈說,“我要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我要陪我度過餘生的,只有你。”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蘇妧已經習慣了晏沈不用“朕”,而是“我”,一字之差,卻早已顯明了她的特殊。

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更是讓蘇妧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開始決堤。

“陛下莫不是說笑吧,後宮還有那麽多妃嬪,臣妾怎敢奢求一雙人呢?”蘇妧想到之前大選,後宮充盈了許多人,便又洩了氣。

晏沈將她摟進懷裏抱緊,笑道:“這些年後宮那些女人的把戲我受夠了,相信我,我會解決一切,你只需要乖乖待在宮裏,照顧好我們的孩子,好不好?”

蘇妧悶在他懷裏,心裏的歡喜就像是要溢出來:“好,我信你。”

***

蘇妧今日回了蘇府,她聽說洪蓁蓁懷著身子總是吃不好睡不好,便心裏著急,想要去看看她。

上午到了蘇府,卻見洪老夫人和洪三夫人也在,洪老夫人有誥命在身,是個明事理的老人家,蘇妧同她說了一會子話,倒是聊的還算投機。

“你說你,怎麽成日裏往娘家跑,這讓陛下知道了,可不得說你?”徐婉從內室出來,一開口就是數落,可眉眼間卻是藏不住的高興。

蘇妧知道她是開玩笑,笑道:“還是陛下見我在宮裏無聊,他又國事纏身,這才讓我多往外面跑跑,母親放心,沒事的,倒是嫂嫂,現在如何了?”

蘇妧一問,洪老夫人和三夫人都微微緊張起來,徐婉見狀,嘆了一聲,“事倒是沒多大,只是蓁蓁這一胎遭了不少罪,又吐又睡不著的,我看著都心疼。”

“那可有什麽法子讓她舒服一些,我剛進去瞧了一眼,可真瘦了不少。”蘇妧擔心地問,她很喜歡蓁蓁這個嫂嫂,怎麽忍心讓她這麽受苦。

徐婉卻搖搖頭:“喊了不少大夫了,都說這是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所以懷孕的孕相也不同,只能這樣下去,不過,每次你哥回來後都會好一點。”

這是什麽奇怪癥狀?蘇妧、洪老夫人和洪三夫人三人不太懂,皺著眉頭疑惑著。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每次惲哥兒休沐待在家裏,蓁蓁就能吃不少,晚上也睡得好些。”徐婉實事求是地說。

蘇妧了然,笑著挑了挑眉:“那好辦,等我回宮就讓陛下放哥哥的假,等到嫂嫂生下孩子再去上朝。”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知輕重,這是朝堂上的事,是你讓陛下放人就能放的?況且你哥哥現在也是要緊官職,怎麽肯放假幾個月?”徐婉忙住了她的嘴,見洪老夫人在一旁,忙歉道,“我這孩子在宮裏待久了,一點也不知道收斂,嘴上也沒個把,讓洪老夫人見笑了。”

洪老夫人看了看蘇妧不以為意的神色,也是有些不相信的,後宮不得幹政,這是幾百年的鐵律,這位蘇貴妃這回可是話說大了。

蘇妧見幾個人都不相信她,便也不說話了,只等著回宮讓晏沈放話。

後來,等到蘇惲一連三個月都沒怎麽上朝,每天不是給懷孕的嬌妻餵飯,就是扶著她在院子裏散步的時候,眾人都趕緊擦了擦眼睛,不知道官途蒸蒸日上的小蘇大人是怎麽一回事。

只有徐婉和洪老夫人瞧著洪蓁蓁漸漸紅潤的臉色,暗暗吞了一口唾沫。

“這……這蘇貴妃可真不得了啊,她一說,陛下就放人了?不是後宮不得幹政嗎,陛下難道忘了?”洪老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在府裏訥訥道。

洪三夫人卻緩緩笑了出來,對洪老夫人意味深長地說:“後宮不得幹政,但皇後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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