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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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醒來的時候, 周圍是陌生的環境,他嚇得一激靈坐了起來,他隱約記得自己似乎暈了過去, 那這裏是?

“閔醫師,他醒了!”巧雲甫一掀開簾子, 就看見他坐在榻上, 迷茫地看著來人。

“他當然能醒,你莫不是懷疑老小兒的醫術?”閔醫師吹胡子瞪眼, 若是忽略花白胡子上沾著的油漬和他手上的雞腿, 會更有威嚴, 不過話是這麽說,他還是放下雞腿,隨便找了塊布擦了擦手, 掀開簾子進去。

鋪子中除了地窖, 還有一間供休息的地方, 簡單擺了一張塌和一套桌椅,閔醫師提著藥箱進去時, 中年男子迷茫地看著他。

“這裏是醫館?多謝醫師……”

中年男子似乎終於搞清了目前的處境, 誰知閔醫師擺擺手, “這裏可不是醫館。”

沒等中年男子疑惑, 接著便是一人走了進來, 他楞了一下,瞬間明白了自己這是在哪,慌慌張張下塌, 卻又被閔醫師一把按回去, 別看閔醫師年紀大了,手勁卻是不小。

蘇玉瀠大概是看出什麽了, 安撫道:“不要擔心,你且在這裏歇著。”

中年男子沈默了一下,感激之情無以言表,他從懷中掏出銀錢,閔醫師連連拒收,富人家收了就收了,但這般困難的人家,他一向是不收的,中年男子鼻頭酸了一下,見他執意不收,哽咽地連連道謝。

不過盡管她和閔醫師極力勸阻,中年男子還是執意要走,閔醫師氣得哼了一聲,要是這裏是他的醫館,看他能不能走出醫館半步!

人都走遠了,閔醫師還沒有離開的意思,惹得巧雲看了他好幾眼。

等再晚一會兒的時候,蘇玉瀠都打算關店回鏢局了,閔醫師終於坐不住了,想上前拉她的衣袖,卻被薛晨隔開,閔醫師只能可憐兮兮地說:“姑娘,你一看就是個好心人,我孤身一人,身上只有一個醫藥箱,在此地又無親無故,可否收留我一晚?”

說完生怕她不同意,立馬保證道:“就一晚,而且我看這鋪子裏就有塌,順便還能替姑娘看鋪子呢!”

蘇玉瀠遲疑了,不過讓他獨自留在鋪子裏她卻是不放心,不不論是鋪子的還是他本人的安全,她沈吟片刻,道:“你還是和我回去吧。”順陽鏢局裏有那麽多人,在哪裏她更放心些。

閔醫師倒是不挑,聽她這麽說,當即背起醫藥箱跟在她後面。

“姑娘真是好人,我一路來問了不下十家,老小兒啊,只能睡破廟,那廟破了個大洞,遇到下雨天,真是冷得很!”

閔醫師樂滋滋地邊走邊說,從自身經歷到沿途風光,蘇玉瀠聽到一半,忽然問道:“看來閔醫師走過大半個大陵了?”

“大半個多。”閔醫師糾正道,“以後我不僅會走遍大陵,其他地方也一定會去一趟。”他的前半生花費在了學醫上,後半生就要去見識不同的風光了。

蘇玉瀠心中一動:“閔醫師醫術如何?”

“不說第一,這大陵能超過我的也屈指可數。”閔醫師說起自己最拿手的醫術,不免洋洋得意起來。

這副語氣讓蘇玉瀠有了詭異的熟悉感,不過她沒在這上面糾結太久,接著問道:“那閔醫師聽聞過塢洲毒香?”

閔醫師微微睜大眼睛:“不就是那個聞多了能讓人瘋傻的香嗎。”他走過那麽多地方,塢洲不進去過,那種香還上手做過。

“那……吸入過多的人,還有醫治的可能嗎?”蘇玉瀠心生期待。

“沒有。”閔醫師毫不猶豫,蘇玉瀠不免失望下來,她在京城時曾問過醫扶傷,得到的也是相同的答案,但不知道為何,今日卻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陌生人身上,她自嘲地搖搖頭,大概是和醫扶傷給她的感覺太像了。

“不過……”

這一句轉折,又把蘇玉瀠的心提起來,她眉頭一跳:“不過什麽?”

“不過雖然不能完全治愈,但是可控,不至於隨時發瘋。”

得到這個答案,蘇玉瀠說不上來心中是什麽感覺,她忽然想起阿娘坐在葡萄藤下安安靜靜的樣子,若是能這樣,她也很滿足了。

蘇玉瀠心緒轉了一圈,再看向閔醫師時,眼底似乎有火苗竄動。

兩人邊聊邊走,不知不覺就到了鏢局外,閔醫師張大嘴巴:“姑娘是鏢局的人?真好真好!”閔醫師走過那麽多地方,陽順鏢局也是有所耳聞,他哪裏都睡過,但還沒進過鏢局呢。

蘇玉瀠領著人進去,管事見她多帶一人回來也不見驚訝,很貼心地為他安排了一間屋子。

遣散了薛晨和時樾二人,她帶著巧雲回了自己的院子,忽然一只撲棱著翅膀落在窗臺上,蘇玉瀠取了鴿子腿上的紙條,看完後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蘇玉瀠很早就想過,新買來的商品如果要流入大陵,勢必要運過去,可平洲無漕運,能仰仗的就只有陸路,陽順鏢局是她能想到的最靠譜的交通方式了,不過她也不是平白占武越的便宜,她飛鴿傳信過去,言明收入會和他四六分,今日有了明確的肯定,蘇玉瀠也就放心了。

濟州中,武越忙活了一天,休息之餘也不忘問谷明姿的情況。

身旁的人回道:“小姐今日情緒穩定。”

武越點點頭,有點欣慰又有點心疼,畢竟是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妹妹,看她變成現在這副樣子說不難過是假的,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照看好她的孩子和替她尋醫問藥。

他揮了揮手,吩咐身旁的人繼續尋找能醫治毒香的醫師。

又一夜,天甫亮,晨星隱去,東陽城門前,有兩人輕裝簡行,牽著馬匹往城中去,連璟摸了把臉,感覺自己憔悴了不少,他瞥向一旁的殷衡,見他和自己差不多,心中暗罵了聲活該。

真不知道殷衡是抽哪門子風,日趕夜趕,連休息也要掐著時間,簡直不把他當人看,連璟憤憤想道,這一路上,活得最滋潤的就是那條小黑狗了,醒了睡,睡了醒,一路走來皮毛都油光發亮。

連璟頂著一身疲憊,他現在就想去客棧睡一覺。

店小二把馬接過去,他剛想上樓,就看見自家表哥不停地往外看,他也跟著看了一眼,沒什麽特別的,連璟收回目光:“表哥,你看什麽呢?”

殷衡默默收回目光,他當然在看能不能碰到熟悉的人了,不過他沒搭話,只瞥了一眼連璟:“你不是說累了嗎?還不去休息?”

“就去就去!”提到休息,連璟腳下的步伐都快了不少。

殷衡慢悠悠跟在後面,他也不休息,簡單洗漱之後,又在鏡中打量了一下,確保儀容儀沒有問題後,就撇下連璟和福來獨自出門。

陽順鏢局的位置很好找,他穿過人群,晃悠到鏢局附近,尋了個地方,就那麽眼神炯炯地盯著人家大門。

鏢局門前很熱鬧,有人吆喝著裝貨,馬車滿了,車夫就拖著悠長的腔調趕馬,馬車離開後,門前就清冷下來,又過了一個時辰,再次熱鬧起來,殷衡就這麽倚著墻,從白天盯到晚上,鏢局裏的人看了他不下五次。

本就從京城一路快馬過來,本就是憑著一股氣撐著,如今沒見到人,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有些撐不住了。

殷衡垂著眼皮,站姿歪七扭八,整個人透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頹喪,眼見著鏢局的人都快把他當作對家搞事的了,殷衡才幽幽嘆了一口氣,往客棧走。

剛一回客棧,重新變得生龍活虎的連璟蹦跳著懟到他臉前:“表哥,你這一天都跑哪兒去了?”他狐疑地盯著殷衡,怎麽感覺一天沒見,他又憔悴了不少。

“閉嘴,吃你的飯。”殷衡掀了一下眼皮,冷漠道。

連璟閉嘴,朝他那裏望了幾次,欲言又止。

殷衡被看得不耐煩,撇過頭:“還有事?”

“表哥,你真的不和我吃點?”連璟揚起手中的筷子,遲疑道。

殷衡沈默了一下,放棄上樓,轉而和連璟坐在一起。

“我說表哥,咱們明天什麽時候走啊?”連璟吃飽睡足,心思又活絡起來,劃拉著什麽時候能到平洲。

這回卻輪到殷衡語焉不詳了,他含糊地說:“再看吧。”

連璟豎起耳朵,覺得不大對勁,之前都是能走就走,他還以為是表哥迫不及待呢,怎麽到了東陽城,反而磨磨唧唧的了?

“表哥,你的意思是,不著急趕路了?”連璟呆呆地問。

“嗯。”殷衡端起手邊的酒杯飲了一口,他瞥向連璟,“多吃,少問。”

華燈初上,東陽城漸漸熱鬧起來,連璟按捺不住愛玩的天性,趁殷衡不註意便溜了出去,殷衡也不管他,那麽大個人了,難不成還能丟了不成?

連璟頭一次出京,東陽城雖不如京城繁華,可勝在新奇,逛到一半時,一輛馬車從他身旁經過,連璟隨意投去一瞥,風吹過,馬車簾子被掀起一角,剛好足以讓他看清裏面的人。

馬車中的女子雖已不再年輕,卻極為像一個人——相府的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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