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一念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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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源無論如何都不肯松口將真相告知皇甫弈,讓他幫忙去找齊這幾味藥材。

他覺得前世已矣,與皇甫弈的師徒緣分早已斷絕,即便不恨也不該再有牽連。

出塵瞪著眼睛看坐在窗臺上故作深沈的布娃娃,對他張口說白話的能力佩服的五體投地。

若是真不在乎前世,何必去管顧家如何?又為何總是在皇甫弈進寒洞之後不自覺地尾隨他到洞口……

無奈之下出塵只得先將這幾十味藥名掛到交易行當中,拜托對方幫忙尋找,同時也將藥名掛到了京城的幾大藥房當中。

皇甫弈日日出入寒洞,對出塵的情況也略知一二。

他很快便將宮中所藏的藥草送到了出塵手上,當中便包含了劍風草,再加上出塵在交易行中換回的寒晶露,就只剩下禦清丹與屠瑤花很難尋找得到了。

說實話顧青源也想親自去尋找,他作為永安侯時確實懶到可以大門不出二門不入。但被困在忘川水邊兩年有餘,無法享受美食與睡眠的感覺,難免多出了一點好動的習性。

顧青源早就在出塵這間小破木屋裏面呆膩了,恨不得去看看整片大陸的風景。

出塵被皇甫弈禁足在京城,他能活動的範圍也有限,所以這兩年以來一直窩在這小木屋裏,研究如何將顧青源的魂魄拉回到陽世當中。

如今卻不得不為了這幾味藥材的事情東奔西跑。

顧青源坐在草地上晃著腿,掰著沒有骨頭並且還胖胖的手指算著出塵回來的時間。他倒是真的很想去一趟邊疆,找到顧家舊將親自去一趟荒境之地。

那裏曾經駐紮著數十萬的顧家軍,即便改名換姓,也改變不了大多數將士們骨子裏的忠貞。

只要他到了那裏就有把握重整顧家軍,當然那些將士們能不能相信一個布偶的話……

顧小侯爺表示,本侯說的他們自然會信,因為那是他們顧家祖祖輩輩一手建立起來的顧家軍。

不過讓一個玩偶自己走近萬裏的路不太現實,出塵又暫時找不到人能護送他過去。

顧青源長嘆口氣,顧大將軍與玉鸞公主已經進了荒境之地兩年,即便不為了找屠瑤花覆生,他也必然要走一趟了。

當初在地府當中即便心心念念地想要投胎,又何嘗放得下這一生。

如果父親與母上在荒境之地遇險怎麽辦?如果他們出了荒境之地卻得到自己已死的消息又該怎麽辦?

或許就像出塵說的那樣,他這一世因果未完,根本投不了胎吧。

顧青源整個往後一躺,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籠罩下來。顧青源感覺不到冷暖,卻還是喜歡呆在陽光底下。

可惜他的陽光很快被擋住了,顧青源不爽地瞇了瞇眼擡頭看了過去,正好看到皇甫弈那張俊美的臉。

“……”顧青源在瞬間完成了從地上一躍而起,緊接著狂奔而去的動作,相當地瀟灑俊逸。

如果不是腿太短了的話……

皇甫弈看著被拎在手上,還不停地做兩腳邁步動作的小娃娃,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你很怕我?”皇甫弈並非不知道每次進寒洞時,這個小娃娃都會悄悄地跟在後面,但每一次回頭後卻都消失不見。“你認識我?”

“本……本少爺才不認識你。”差點說漏嘴的顧青源生硬地將話掰了回來,如果有牙的話他大概會一口咬上對方鉗制自己的手指,可惜……他全身上下都是用布跟棉花做的。

皇甫弈並沒有松開手,而是拿著他轉身看向寒洞的方向:“那你認識他嗎?”

本侯當然認得自己,顧青源終於放棄了無謂的掙紮。“記不記得與你何幹?”

“我不記得了。”皇甫弈抿著唇,似乎帶了一點少年人才該有的倔強,又像是某種絕望。

顧青源沈默了下來,他發現自己依舊還是會為這個人心疼。那是他撿回來的孩子,曾經全心全意地護著他一點一點地長大……

曾經試圖放下一切去喜歡……

顧青源茫然地嘟囔道:“既然忘了,那就徹底忘了吧。”

皇甫弈驟然蹙起眉:“你說什麽?”

顧青源怕皇甫弈聽出破綻飛快說道:“沒什麽,在下只是覺得既然忘了的事情,那一定就是不夠重要的,又何必去想?”

“不對。”皇甫弈的眉頭越蹙越緊:“他不該忘。”

這兩年多的時間,皇甫弈總會重覆著相似的夢境,只是最開始的時候夢醒之後卻從不記得夢中的人事。

而現在他卻記得了一些模糊的片段,還記得了那個人……他應該是自己的師尊。

但又……並不止於此。

“因為我愛他。”皇甫弈低頭看向手裏的布偶:“我如何會忘記自己愛上的人。”

顧青源整個人一抖,他聽過章弈對自己說喜歡,那時候聲音纏綿而溫柔。

但這是第一次皇甫弈用近乎無情的嗓音明明確確地將愛這個字表述出來,明明無情卻似乎更動人心。

“我曾經仔細地核對過自己的記憶,發現並沒有遺忘過任何的事情,他並不在我現有的記憶當中。但是……”皇甫弈近乎於茫然地述說著。

在清晰地對顧青源產生渴望之時,那種親手殺死對方的痛苦,看不清因果的茫然就一直壓在他胸口,不得解脫也無法釋懷:“記憶能夠騙人,唯有心騙不了人。我差一點以為,自己愛上了一具屍體。”

哪怕荒唐,那也是皇甫弈當時最先想出來的解釋,也是他唯一能給自己的安慰。

如果真的是因為遺忘,而親手殺了摯愛的人,他又該如何自處?

顧青源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皇甫弈這番近乎於絕望的陳情,索性布偶其實沒有表情。

他將自己縮在皇甫弈的掌心當中,也分不清楚是當初死亡的時候痛,還是現在比較痛了。

如果再沒有牽扯,他可以放任去恨或者遺忘。

可是現在不行……

他甚至連放任皇甫弈不管都做不到,但是死亡的恐懼,顧家衰敗的絕望卻讓顧青源沒有辦法做到坦誠。

顧青源近乎茫然地想著,如果當初沒有被那本書砸中。

生死為敵不過是因為立場不同,顧家依舊會傾力守護舊皇……

不牽扯愛恨,也不會有遺忘,是不是彼此都可以輕松很多?

那樣的話他一定會盡力一戰,生死都能從容的多,也不會出現現在這般進退維谷的絕境。

當顧青源陷入近乎絕望的悲傷當中時,皇甫弈忽然開口說道:“如果人死之後會有靈魂,那麽……他的靈魂現在在哪裏?”

他盯著顧青源的眼神,近乎於執念與瘋狂。

一念成魔……

出塵當初就是怕皇甫弈對顧青源的執念太深,一旦恢覆記憶會因成魔而屠盡天下。

卻沒想到他在沒有恢覆記憶時便已經因這份執念而差點成魔。

大概顧青源的回答是他唯一的解脫。

顧青源已經無法思考那麽多了,他能感覺到來自自己靈魂的顫栗。

皇甫弈已經猜到了?如果他真的知道了,那我現在該怎麽辦?

“無量天尊。”出塵也不知道自己回來的不是時候還是太是時候了,當下也顧不得皇甫弈周身的威壓,上前半步說道:“陛下,你嚇到他了。”

皇甫弈這才恍然發現自己手上的小娃娃一直抖如篩糠,大概是他剛剛下意識釋放了周身的威壓,即便是人類都難以承受,更何況對方只是魂魄。

“抱歉。”皇甫弈雖然這麽說,卻並沒有將顧青源放下來的打算,而是直接將他揣在口袋中帶進了寒洞。

出塵下意識想跟過去,卻徑自撞上了皇甫弈布下的結界。

自從執念加深之後,這個寒洞皇甫弈不打算再讓任何人進來。

他如往常一般走到顧青源身體旁邊,手指在他眉目上流連不去。

顧青源的容貌甚是清俊,鼻梁挺直、眉目俊麗,即便是合目也無損半分。

可是皇甫弈卻忽然想看他睜開眼睛的樣子,看那雙眸子當中又該有怎樣的光彩。

皇甫弈將人半攬在懷中,手指順著臉頰向下探入衣襟裏面……

顧青源木著一張臉看著皇甫弈近乎猥瑣地撫摸著自己的屍體,突然有種連著身體跟布偶一起燒掉的沖動。

整個人往下一竄縮在了皇甫弈的口袋裏面,眼不見心為凈……

凈個屁……

他是瘋了嗎?即便忘了他們曾經是師徒,那也是一具屍體!沒有呼吸沒有溫度的屍體!

最重要的是,他日後該如何愉快地回到這具身體當中。

想一想都覺得百爪撓心……

一定是我養成的方式不太對!

這輩子太可怕了……本侯還是想回去投胎!

不等顧青源調整好心態,便隨著皇甫弈的動作整個人從口袋裏面掉了出來。

顧青源好不容易從地上爬了起來,便看到皇甫弈將“顧青源”摟在懷中躺在了冰床的另一側,幾乎瞬間便陷入了沈睡。

自記得夢境那一次開始,皇甫弈已經許久沒有真正熟睡過。

他無法承受一次次地,在醒來後全部遺忘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次是真的馬上要記起來了……

感謝天籟聆音、夕寶貝與喵喵惡魔的地雷~麽麽噠

小劇場:

顧小侯爺:我要覆活、我不要覆活、我要覆活……

出塵:小侯爺……桃樹要被你擼光了……

顧小侯爺:那就再換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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