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金酒屍(十七) 但如今,卻出現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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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汪巒便曾猜測過, 尋常人若要產生幻象,要麽是做夢要麽是用藥。而這兩樣在斯戈爾教堂中,似乎都無跡可循。

但如今, 卻出現了一個更為清晰的答案--酒。

祁沈笙幾乎頃刻間便明白了汪巒的意思,盡管還有幾分不情願,但他還是起身趕到走廊中,叫住了還未走遠的萊娜。

“教堂中的葡萄酒,都是從哪裏來的?”汪巒也快速披上外衫, 拿著葡萄酒瓶,來到萊娜面前。

萊娜並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突然這樣重視起教堂中的葡萄酒來,有些緊張地說道:“這些酒都是從外頭運了葡萄來, 威爾神父帶我們一起釀的。”

“平時就存放在底下的酒窖裏,要喝的時候再運上來。”

“酒窖?”祁沈笙皺皺眉,他們下午搜尋時,並沒有發現教堂中還有酒窖:“從什麽地方能下去?”

聽到他這麽問, 萊娜也有些為難了:“那酒窖去起來有些麻煩,這樣說實在說不清楚。”

“那你能帶我們過去嗎?”汪巒望著萊娜,盡管他沒有使用金絲雀的力量, 但那雙眼眸依舊讓人很難拒絕。

“可……”萊娜的手攥住了白色的裙子, 回頭看看門外, 入夜後越發黑暗的走廊:“那裏……有些嚇人,我怕……”

“你只需要把我們帶到入口, ”祁沈笙的紳士杖又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手中,輕輕敲擊著地面:“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萊娜張張嘴,她隱隱感覺到了什麽,不知自己是否應該同意。

這時汪巒伸手按住了鎖骨之下的紋身,金色的流光隨即從他的指縫間瀉出, 匯聚成了金絲雀的模樣,停落在酒瓶的一端,深色的玻璃倒映著它的影子。

“萊娜,你看,它是執妖。”

汪巒引著金絲雀,盡管它現在還虛弱得無法飛行,但卻擡起小小的腦袋,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望著萊娜。

“但它也曾經是個人,在教堂中生活過,喜歡鋼琴與歌唱……”

“他就像與那些死在安德烈斯醫生手下的人一樣,從未犯下過什麽罪孽,卻被人害死在不知名的地方。”

“如果我們不能找出當年的真相,那麽他就只能永遠懷著執念,無法安息。”

萊娜垂眸看著酒瓶上的金絲雀,仿佛又看到了那血淋淋的肉皮團,但於此刻的她而言,所能做的卻並不只是恐懼,更多的是懺悔。

懺悔她與哥哥,因為自私而產生的邪念。

“好……我帶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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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夜晚的教堂中,汪巒其實很能理解,萊娜為什麽會感到害怕。

如果說白天的長廊只是因為光線不足而昏暗,那麽如今黑夜中,他們眼前的一切都好似蒙上了無法揭開的黑紗,手中搖曳的提燈根本照不亮前路,只有在令人心慌的安靜中,生出了哀懼。

兩側的墻壁上,偶爾出現幾幅人物掛畫,也在燈火的照耀下,像是幽靈一般。

盡管已經來到斯戈爾教堂快半年了,但萊娜一直不敢晚上外出。明明原本應該處處神聖的教堂,一直讓她有種說不出的懼怕。

就這樣,她加快步子帶著汪巒與祁沈笙,終於離開了走廊。但萊娜的心中卻並沒有半分放松:“酒窖入口……要從教堂後面進去。”

汪巒這會也明白了,教堂後面也就是白天他們經過的墓地,難怪萊娜不願意過去。

“走吧。”祁沈笙手中紳士杖的敲擊聲,牽動著萊娜的心緒,她默默地長喘幾口氣,然後才強忍著恐懼,繼續向教堂後走去。

四面環繞的梧桐樹林,隔絕了青洋坊熱鬧的燈火,風吹進來,落盡了樹葉的幹枝晃動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好似有無數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漸漸的,他們離墓地越來越近,夜色下的荊棘叢中,忽然有幾道黑影撲騰而起,傳出粗劣的笑聲。

“啊!”萊娜手中的提燈掉到了地上,渾身顫抖著尖叫出聲,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誰知卻被一只手抵住了後背。

這下她連叫都叫不出來了,顫抖著差點跌倒,幸虧身後的人很快就走到了她的前方。

“別怕,沒事的。”汪巒彎下腰來,盡量放輕了聲音,安慰著萊娜:“剛剛只是烏鴉而已,我們一直在你身後。”

說著,他有些無奈地看了看扶著自己的祁沈笙,剛剛萊娜嚇得後退,差點踩到汪巒,原本只是提醒一聲就是,祁沈笙卻直接伸手抵住了她,才把人家小姑娘嚇成這樣。

祁沈笙向來是將汪巒的事放在首位,此刻見萊娜確實害怕,才在汪巒的示意下,將人扶了起來,自己走在了前方,並對萊娜說道:“你來說怎麽走。”

萊娜還是惴惴不安,但看著前方祁沈笙的背影,感覺他好似能擋住所有魔鬼,才稍稍放下心來,低聲顫顫地說道:“繼續……繼續往前走,走到墓園的對面。”

祁沈笙聞言,便按她的描述,攬著汪巒向繼續往墓園的方向走去。

汪巒淺淺地嘆了口氣,祁沈笙就在身邊,他倒是並不怎麽害怕的,只是在想幸而如今是秋日,不然那墓園中若是起了鬼火,怕是更難辦。

興許是在黑暗中的緣故,白天不過一刻左右就能走完的路程,如今卻漫漫沒有盡頭。

等到他們終於走到了墓園的對面時,汪巒的手心中也泛起了冷汗。

“再怎麽走?”祁沈笙握住了汪巒的手,用自己的體溫蹭熱了他的指尖,而後轉身問萊娜。

“還……還是我帶路吧。”萊娜這會也緩過來了些,她努力不去看墓園,指著教堂後面的墻壁說道:“那邊有個小門,進去後岔道很多,不太好走。”

“你還可以嗎?”汪巒也回過頭來,提著燈看向萊娜,並不想勉強她:“如果害怕的話,還是跟在我們後面就好。”

萊娜搖搖頭,還是走到了面前。

從教堂後方的小門中進去後,汪巒逐漸洞悉了酒窖的大體位置,也明白了為什麽會這樣難以尋找。之前何城東給的資料中有提到,這教堂是經過歷代擴建,才有的如今的規模。

而那藏葡萄酒的酒窖,修建年份應是較早的,所以入口被後面層層加蓋的建築所遮擋,途徑之處都是並不寬敞的小道、樓梯,倒是真難為她們平時搬運酒桶了。

“酒窖就在下面了。”又走了一段時間後,萊娜打開了一扇木門,通過提燈的照亮,汪巒可以看到裏面是向下延伸的樓梯。

“你從這裏回去嗎?”汪巒並沒有著急與祁沈笙下去,又擡眸看看站在樓梯邊的萊娜,他並不覺得萊娜敢一個人回去。

萊娜想要搖搖頭,她確實害怕回去的路,但是她也有預感,繼續與汪巒他們走下去的話,會看到更為恐怖的東西。

祁沈笙一眼便看出了萊娜的心思,說到底這件事也是她在幫忙,手下的紳士杖在石磚鋪成的地面敲擊兩下,緊接著發著微光的引骨蝶,便舒展開翅膀,翩翩飛舞著落到了萊娜的肩頭。

“這,這是什麽?”兩只手骨拼成的蝶翼透露著詭譎的美,萊娜甚至忘記了害怕,小心地擡手觸碰想要觸碰它。

祁沈笙無心去給她解釋什麽,只是望著那好似通向地獄的樓梯,淡淡地說了句:“它會護你回去的。”

萊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想要再說什麽,但心中告誡自己不該參與更多了,於是低聲道謝後,便捧著引骨蝶匆匆離去了。

“好了,九哥,”祁沈笙見萊娜離開後,側臉看看懷中的汪巒,攬著他肩膀的手緊了緊:“咱們下去吧。”

金絲雀與蒼鷹都無聲地現出了身形,汪巒伸出手來,金絲雀就躍到了他的手指上,黑豆似的眼睛卻看向樓梯。

“走吧,也許伊恩……就在下面。”

兩人提著燈,慢慢地走下了狹窄的樓梯,汪巒在心中默數著臺階數,大約走下了兩層左右的高度後,樓梯也到了盡頭。

走下樓梯後,又穿過一道沒有上鎖的鐵門,眼前的空間總算寬敞了些,但依舊是沒有任何光線。

可就在汪巒提著燈,向前探照時,卻忽然在燈光邊緣處,恍然照見幾個站立的人。

他的額上一下子便溢出了冷汗,祁沈笙當即將他護到身後,而後執著紳士杖,向那幾個人靠近。

四周實在太靜了,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是那樣的明顯,汪巒緊緊跟在祁沈笙的身後,隨著他的步子,一點一點上前。

燈光也在慢慢地擴散,慢慢地爬上了那幾個人的身體。

他們的衣服已經陳舊,破爛地落滿了灰塵,再接著,汪巒便在昏暗的燈光中,看到了他們的臉。

那是一張張,蒼白而破損的臉,灰白的石頭上殘餘著流暢的線條,擁抱著孩童的聖母碎裂了半邊身體,絕美的天使墜落了身後的雙翼,還有更多難以認出的石雕,在黑暗中靜靜地林立。

“只是一些雕像而已,沒什麽。”祁沈笙依舊握著汪巒的手,語氣淡淡地仿佛已經放松下來,可灰色的殘目,卻凝望向石雕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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