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血中刃(二四) 飛出牢籠的金絲雀,究……

關燈
難得的,汪巒在回到小洋樓前,就醒來了。

車子剛剛駛入被黑色花式鐵欄圍起的庭院中,路邊如維萊特診所一樣,也種了兩排梧桐樹,稍遠一些能看到修剪得齊整的草地,還有幾個花匠挖出了不少空空的樹坑。

“那裏打算種些什麽?”汪巒靠在祁沈笙身上,看著車窗外的庭院,自從被祁沈笙“關”進小洋樓後,他還是頭一次有心思,看看外面的景色。

祁沈笙索性打開了車窗戶,昨夜驟雨已霽,迎面拂來的暖風卻猶帶著濕潤的水汽。他目光也望遠處,語調閑適地說道:“這就是九哥要操心的事了。”

汪巒從他懷裏微微擡起頭來,卻仍被祁沈笙松松地攬著,聽他繼續說道:“我去年買下這裏後,就只是由著底下人隨便捯飭,到現在也沒整出個章法來。”

“還好,九哥你這個主人家來得不算太晚,我出錢買了宅子,九哥總該要出心思修好它吧。”

汪巒被那暖風吹得,又有些迷離了,他倚在祁沈笙肩上,呼吸間僅是心安的氣息。他隨意地伸出細瘦手指,隔空比劃著:“尋常的花樹沒意思,若要種就種點能結果子的吧。”

“什麽櫻桃石榴,再不濟杏子梨子李子也是好的。”

“都聽九哥的就是,”祁沈笙似是笑了聲,握住汪巒的手,在唇邊輕吻了下:“明天就讓他們遣人去采買果樹。”

汪巒本是睡後初醒,寐意未散隨口含糊著說的,聽祁沈笙的話,倒像是有了幾分認真的意思,便忽的又要抽出手來,轉身低咳著反悔道:“可不要去買什麽果樹,亂七八糟種庭院裏,讓人瞧了會笑話的。”

祁沈笙卻並不放手,反而繼續緊緊握住,“笑話?誰敢來笑話咱們?”

汪巒微微怔楞了一下,祁沈笙也如有所感,目光放遠又淡淡地重覆了道:“沒人敢笑話咱們。”

“是,”汪巒淺淺地笑了下,憶起昨夜在趙家祁沈笙那般,抵在他胸前輕聲說道:“祁二少這般脾氣,自然不會有人敢的。”

“怎麽,九哥是在嫌我脾氣不好了?”祁沈笙知道汪巒剛剛的心事,三言兩語便引到了別處,故作出副陰沈臉色低頭逼去。

“可不是,”汪巒忍不住又咳了兩下,唇邊卻還微微揚著,指尖抵在祁沈笙的臉側,阻著他的迫近:“畢竟……祁二少可是動不動就要關人的。”

“九哥知道便好。”祁沈笙稍一轉頭,恰是咬住了汪巒來不及收回的手指,時輕時重地用力。

汪巒臉上泛起熱來,趁著咬得淺,好容易逃了出來,提起上午的正事抵擋一二:“今日聽趙小姐那麽一說,那些事應當與趙燕子脫不了關系。”

“可若說她就是執妖,卻似仍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祁沈笙似乎有些不滿,意猶未盡地緊扣著汪巒的腰,頗有遺憾地讓那些糟心的事,占用了兩人閑暇相處的時間:“不管這次的執妖到底是不是她,至少眼下最有可能出事的人,依舊是趙小姐和克勞斯小姐,還有那位——”

“施納德先生。”

提到施納德時,祁沈笙的臉上,更是帶了幾分淡淡地厭惡。

“所以接下來,你還是打算繼續盯著她們?”聽到這裏,汪巒不禁開口問道,他總覺得這樣似乎有些被動。

祁沈笙卻搖搖頭,握著汪巒的手,引他繼續想下去:“九哥剛剛也說了,趙燕子雖然有極大的可能,但她卻並不像是執妖。”

“因為她與安德烈斯相識不過短短一兩年,可那些被殺的人,卻有很多事在此之前就做過了手術的。”

“如果說那些人與趙燕子無關的話,那麽殺掉那些人的理由,就只有可能是執妖在覆仇--那些人是執妖的覆仇對象,而不是趙燕子的。”

汪巒靈眸乍睜,順著祁沈笙的思緒繼續想到:“你的意思是……趙燕子不是執妖,而是……”

“臨亡者。”祁沈笙低聲說出了答案,汪巒卻詫異地問道:“可她不是已經死了嗎?臨亡者可以是死人嗎?”

“不,臨亡者確實不能是死人,”祁沈笙繼續解釋道:“但卻可以是瀕死的人,很多情況下與執妖有著聯系,或者相似處境的人,更容易成為它們選擇的對象。”

瀕死……

汪巒很快明白了祁沈笙的推測,他忍著心中的不適理順道:“趙小姐那時躲在窗外,只看到了安德烈斯掐住趙燕子的脖子,並且剝去了部分皮膚,而那時候……趙燕子可能還沒有死去。”

“之後克勞斯先生手術用的,有可能還是趙燕子的皮膚,”祁沈笙按著時間線,一一補充道:“在被第一次被剝皮到給克勞斯手術剝皮這段時間裏,趙燕子被執妖附身,得到了執妖的力量,使她能夠繼續活下去。”

“一旦為執妖所附身,它就會不斷催促勒逼臨亡者去幫它覆仇。”

“可幫執妖完成覆仇後,它就會消散,所帶來的力量便也會化為烏有。”

汪巒心中靈動,立刻明白了祁沈笙想說的:“所以說,趙燕子會在幫執妖完成全部覆仇、殺掉所有安德烈斯治過燒傷的人之前,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趙燕子想要做的事是什麽?殺掉安德烈斯嗎?除此之外呢,殺掉用了她皮膚的萊娜與尤利安?

汪巒覺得,事情並不會那樣簡單。也許是受上午趙慶雅的講述所影響,他總覺得在趙燕子這個冒牌者,會對真正的“趙小姐”,產生一些覆雜的情感。

或許是愧疚,或許是……怨恨?

“你覺得,趙燕子會對趙小姐下手?”汪巒有些不願相信地說道,趙慶雅口中的那個趙燕子,還能算得上是個因為貪慕虛榮而走錯路的女孩。但她如果想要對趙慶雅下手的話--

人心若要可怕起來,當真是令人不敢去琢磨的東西。

“在安德烈斯那裏,治療過燒傷還活著的,只剩克勞斯小姐和施納德先生了,”祁沈笙輕輕敲動著手中的手杖:“如果我是趙燕子,恐怕已經不願再繼續等下去了。”

“她馬上就要幫執妖完成覆仇了,留給她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手骨作翅的蝴蝶,再次出現在祁沈笙的紳士杖上,它扇動著詭異而又美麗的翅膀,而後便從車窗中飛出了。

“但……如果她仍舊選擇,先完成執妖的覆仇呢?”汪巒望著逐漸遠去的引骨蝶,回頭又問向祁沈笙。

“那便隨她吧,”祁沈笙伸手關上了車窗,攬著汪巒淡淡地說道:“我對明知道可能會剝奪他人的生命,卻還是想以此抹去自己疤痕的人,並沒有什麽興趣。”

“畢竟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要有付出代價的準備。”

汪巒並沒有要勸祁沈笙的意思,他感覺得到,除了追查汪明生的蹤跡外,祁沈笙似乎還有其他的原因,要去處理執妖的事。

祁沈笙的身上,一定有著更多與執妖有關的秘事,汪巒想要知道卻並不迫切於知道,但是……

“沈笙。”汪巒將下巴壓在祁沈笙的肩上,喃喃地叫了一聲。

“怎麽,九哥?”祁沈笙攬著汪巒的後背,回應似的輕拍了兩下,而後就聽到汪巒說道:“有沒有什麽……我能做的?”

祁沈笙稍稍一楞,而後笑了起來,他低頭抵住了汪巒的額頭,點吻著說道:“九哥能做的,當然就是好好地留在我身邊。”

這樣的回答在意料之中,但卻不是汪巒想要的。

目光交匯間,祁沈笙看到了看到了汪巒眼眸中的認真,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呼吸相融。

半晌後,祁沈笙握住了汪巒的手,摩挲過那枚絳紅色的戒指,像是讓步似的在汪巒的唇上,又是重重一吻。

“好吧,我也想要看看,飛出牢籠的金絲雀,究竟是怎樣的迷人。”

“九哥可不要讓我失望。”

----------

“小姐……剛剛警察署的人來了電話,說是先生的屍體找到了,讓您去認領。”克勞斯家的宅邸中,女仆小心地敲響了萊娜的門,送去又一個噩耗。

萊娜蒙著厚厚地被子,蜷縮在床上,聽到女仆的話後使勁地捂住了耳朵。

她無法接受哥哥那樣慘死,更時時刻刻恐懼著自己的死亡。

“我不去!我不去!”她大聲喊著,卻連掀開被子的勇氣都沒有,不住地流淚,不住地發抖。

門外的女仆也覺得,這樣的消息對於年輕的小姐而言太過沈重,安慰了幾句後只好離開了。

女仆走後,萊娜聽不到她的聲音,反而更加害怕。她繼續躲藏在被子裏,不知道自己這樣究竟又過了多久,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她好像又聽到了一個人的聲音,隔著被子,從房間的角落裏傳來。

“萊娜。”

“萊娜。”

“萊娜。”

在這一聲聲呼喚中,她的雙眼中染上了迷蒙,慢慢地從厚重的被子中,伸出了一只手,口中低低地叫著:“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