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最輕松的或許是畢導和編劇，他們兩個挺有興致地在討論明天的戲，畢導時不時問一句宿野。

唐桃看上去也挺放松的，挺認真地在吃東西，他是真的餓了。

曉白雖然掛著一臉笑容，但顯然有些不自在。她不是轉頭和畢導說話，就是轉頭和林盛說話，眼神都不往宿野蔣京楠那邊看。

章玉一臉平淡，似乎並不在意這種場面。

宿野雖然心裏不自在，但是面上還是自然地和畢導說著話。

心情最差的蔣京楠，他的眼神倒是一直在章玉，唐桃和宿野之間打轉。

中途宿野去了一趟洗手間。他是真的有些待不住。大家都能表現得得體倒還好，蔣京楠卻一直明目張膽地帶著敵意看他。

好在畢導和編劇聊得起興，沒有註意這些。

宿野出去沒多久，章玉也跟著出去了。

看見章玉出去的曉白夾菜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看向唐桃。

唐桃依舊在認真地吃。

蔣京楠看著心情更差了。但是這時候正好畢導找他說話，他脫不開身。

宿野從隔間出來的時候，章玉正靠在墻壁上抽煙，手勢看上去很熟練。

宿野走到洗手臺前面，彎著腰洗手，邊洗邊問：“什麽時候開始抽的？”

章玉吐了口煙。“抽了幾年了，一直瞞著你。”

這是離婚後兩人第一次有機會這樣聊聊。

“結婚了就別玩了，蔣京楠很愛你，你別去傷他的心，”宿野垂著眼，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希望你能過得幸福一些。”

章玉沈默了幾秒，“我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糟是不是？”

宿野這時候才看他一眼，“你找了不適合自己的人，開放式的關系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

“孩子打掉了。”章玉突然說。

這回輪到宿野沈默了。他其實料到會這樣，但是真實聽到的時候，還是有些失落。“你不喜歡小孩，”宿野說，“之後還是做好安全措施。”

章玉自顧自地說著：“他以為是你的孩子，有些不能接受。做完手術之後抱著我哭，跟我道歉。如果他知道孩子是他的，是不是會恨我？”

離婚的時候章玉對這個孩子可有可無。蔣京楠知道他懷孕之後，紅著眼眶問他：“是宿野的嗎？”

章玉當時只是反問：“你想讓我打掉這個孩子嗎？”

蔣京楠說想。“我想要自己的孩子。”他說。

章玉說不好當時是怎麽想的，他當時有些怨恨蔣京楠，覺得因為對方，才讓自己和宿野離了婚。他也沒有告訴蔣京楠這是誰的孩子，他不想讓任何人，包括蔣京楠知道，在自己和宿野的婚姻當中，他因為偷情而懷孕了。

把孩子打掉卻是某種報覆了。

宿野嘆了口氣，“你應該告訴他的，他一定會很愛這個孩子。”

“現在也沒關系，”宿野溫和地說，“你們會有第二個孩子的。”

章玉吸了吸鼻子。

章玉其實跟出來的時候也沒有具體想要和宿野說些什麽，這時候才意識到，或許是想要宿野的安慰。

離婚，孩子，再婚，所有的一切。

“他很愛你，”宿野說，“你們會過得很好的。”

“不過，”宿野又開口，等到章玉紅著眼睛擡頭看過來的時候，才繼續說，“收心了章玉，別讓他失望。”

“嗯。”

宿野離開前最後說：“和他好好聊聊，他看著你的眼神挺可憐的。”

宿野回到包間沒多久，好不容易和編劇聊完的蔣京楠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唐桃朝宿野歪了歪身子，“聊好了？”

宿野“嗯”了一聲。

“怎麽就你一人回來，”唐桃問，“你是不是把人說哭了？”

“他心裏太多事了，”宿野說，“不是因為我哭的。”

唐桃把身體又歪了回去。

最後散場的時候蔣京楠和章玉都沒有回來。畢導已經醉了，編劇比他好點，唐桃和宿野一人架著一個人回了酒店。

洗完澡出來已經淩晨了。唐桃感嘆：“煲仔飯泡湯不說，還要負責搬運酒鬼。”

“還不是因為你一直不肯起，”宿野擦著頭發，“我們早些出門，應該就碰不上他們了。”

唐桃打了個哈欠。他又有些困了。

宿野正將吹風機的插頭插好，唐桃突然靠了過來。

唐桃坐在床沿，手放松地垂在兩側，腦袋靠在宿野的腹部。“宿老師幫我吹頭發吧，”他困倦地說，“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之後房間裏只有吹風機發出的“呼呼”聲。唐桃靠在宿野身上，慢慢沈入了夢鄉。

等到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床上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唐桃摸到手機，勉強睜開眼，給宿野打了個電話。然後手機就被放到了耳朵上，手又垂了下去，眼睛也閉上了。

“唐桃？”宿野過了挺久才接起來，“幸好我這時候拍完，不然都接不到你的電話。”

聽到宿野的聲音，唐桃的唇邊有了笑意。“你要什麽時候拍完？我又被餓醒了。”

“你先點些東西吃，我可能要遲一點，”宿野說，“酒店做的東西味道還不錯。”

“那宿老師有什麽推薦嗎？”唐桃問。

宿野笑著說，“沒有推薦，不過有個提醒。”

“什麽？”

“別吃太多，我還等著和你一起吃午飯呢。”

背景音裏有人在叫宿野。

“不和你說了，我去拍戲了，”宿野說，“拜拜。”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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