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門哢擦一聲, 開了。

屋裏沒有開燈。濃稠的黑填滿了阮恬的視線。

阮恬只看見了沈從南修長潔白的五指停在門框上。

阮恬助力推開門。

沈從南大概是剛洗完澡,正在擦頭發,見阮恬進來了,上下掃了她一眼, 輕笑, “不熱?”

正值夏天,阮恬外面裹著一件風衣, 拉鏈還拉的十分嚴實,沒有紮起來的頭發散著,好些發絲沾上了濕漉漉的汗水, 黏在了臉頰上。

汗珠晶瑩, 襯得她整張臉在夜色裏格外的亮。

阮恬將散亂的頭發撥到耳後,搖搖頭說, “還行。不是很熱。”

她擡了擡手裏的外賣盒,“溫水軒的外賣。你吃飯了沒?”

沈從南濃眉一挑,“還沒。”

他松開門把,阮恬跟著他進門。

“怎麽不開燈?”

“浴室過來的。沒來得及開。”

靜了下, 阮恬借著外頭那點零星的月光,將外賣盒放在餐桌上。

“啪嗒”一聲, 燈亮。

光明填滿了整個房間,阮恬眨了眨眼, 往回看。

她看見沈從南手還在開關上, 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阮恬將所有情緒都藏在她心底,將外賣一一擺放在餐桌上, 喊他:“吃飯了。”

沈從南走過去,坐到阮恬對面,看著一桌子菜,問:“怎麽想起那家店了?”

“想起來了。就去看看。”

阮恬筷子尖頂在碗裏,看著他夾菜吃,莫名的緊張使勁往上湧,心尖不斷往喉嚨裏提。

她清了清嗓子,說:“是那家店讓我認識你的。現在想想,還是很神奇的。”

沈從南停下筷子,半歪著腦袋,眼睛亮得像狐貍的眼睛,等她接著說。

“我來之前想,再給你帶一次外賣。過去的事就能翻篇了,咱們是不是能重新開始了。”

阮恬嗓子發幹發澀。

來之前想好的所有套路,準備好的深情臺詞這會兒好像都從腦子裏消失了。尤其是看著沈從南的眼睛的時候,她只覺得整個人都在發燙,已經沒腦子去想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她忽然將筷子“砰”地一聲,放在桌上,莫名其妙地說,“我吃飽了。”

沈從南笑意越發猖狂,看了眼她幾乎還滿滿的一碗飯,說:“再吃點。有什麽等吃完了再說。”

阮恬看著他。

越看頭皮越麻。

沈從南見阮恬額頭上還冒著汗,將室內溫度調低了點。

“要不要喝酒?”他問。

阮恬這才想起還有酒這麽好的東西,她一開始竟然沒想到,經沈從南提醒,阮恬使勁點頭讚同:“喝!”

阮恬跟著紀言初,其他沒學到,但喝酒這本事,絕對是長了不少。

她原先太乖了,為了讓阮舒感覺自己的乖巧,她幾乎從不接觸一切她自己給自己立下的規矩之外的東西。像酒這樣的東西,她也從沒碰過。

紀言初對她說:“阮恬,你把自己過得太死了。這樣不開心。不開心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沈從南有些出乎意料,“會喝?”

阮恬不知為何,心情放松了點,說:“怎麽不會。”

沈從南去冰箱裏翻了幾瓶啤酒出來。

阮恬也沒客氣,拿起一瓶就開始喝。

沈從南也沒攔著。

小半瓶下肚,阮恬爽快極了,“啊”地感嘆了聲。

沈從南也開了一瓶,跟著她一塊喝。

阮恬說:“沈從南,關燈好不好?”

沈從南起身,去關燈。

屋裏再次恢覆一片黑暗,只有一點月光,透過玻璃窗一絲絲地洩進來。

黑暗雖然給人以恐懼,但也給人以無限的膽量。

阮恬瞇了瞇眼睛,她拿著酒,坐到了沈從南邊上。

阮恬將椅子拉的離沈從南近了點,她喝了口啤酒,轉過臉,探出一根指尖,輕輕地戳了戳沈從南的肩膀,說:“沈從南,這個借我。”

沈從南還沒應,阮恬已經將頭枕到了他的肩膀上。

噗通噗通——

阮恬的心跳聲格外地響。

她只能不斷喝酒,去掩蓋這如此響亮的心跳聲。

沈從南測眸,用餘光看她。

看得出,她還沒喝醉,但不知為何,整個人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她的臉部線條格外溫柔,兩頰看上去很軟,讓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

“其實我知道——”阮恬打了個酒嗝,頭顫了下,掉到了沈從南的胸口上。

沈從南低頭。

風衣的領子開了點。

沈從南看了一眼,飛快將目光移開了。

阮恬將頭重新移到原位,繼續說:“我知道你在鬧什麽別扭。”

沈從南將剩下的酒都送進喉嚨。

“阮舒鬧事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找你,和你商量,而是先和你撇清關系。你生氣的是這一點。”

“……”

“你是不是在想,我還不夠相信你,我還不夠依賴你,我在出事的第一瞬間總是喜歡一個人先撲上去。”

“……”

“可是要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不想傷害到你。我剛剛在找你的路上,一直在想怎麽跟你說這件事。因為我們站的立場不一樣,你不想我受傷,可是我也不想你受傷。但這不代表我不相信你,我不依賴你。沈從南……你明白嗎?”

“……”

阮恬覺得她解釋清楚了。酒精的勁上來了些,她臉上紅撲撲的,醞著芬芳的酒氣,她低下頭,找了沈從南的手,將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帶。

他的手燙得很,稍微碰到點阮恬的皮膚,阮恬都感覺自己快要燒起來了。

阮恬側過臉,臉貼在沈從南的脖子上,不好意思看他的臉。

她把他的手帶進了風衣裏。

阮恬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極軟,“沈從南,我們和好。好不好?”

沈從南繃緊了聲線,似乎在強忍著什麽,狠狠道:“那天說的漂亮衣服,是這麽個東西?”阮恬“唔”了聲,還想爭取要到答案,“和……不和好啊?”

沈從南不答。

他沈著臉,將阮恬整個人連抱帶拽地往臥室裏走。

阮恬的步子亂極了,跟在跳華爾茲似的,走哪是哪。

一直到臥室門猛地被摔上,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風衣不知何時,拉鏈全開。

阮恬被沈從南頂在墻壁上,他一手將鎖死了她的手腕,頭埋進她的頸窩,膝蓋一碰,將她兩腿分開。

阮恬象征性地淺淺掙紮了下,卻被他扣得更緊。

她聽見他沙啞得沒了邊的聲音,低沈得仿佛能吞獸,“你上哪學得這一套?嗯?”

沈從南的短發刺在她的脖子上,她仰高脖子,想躲開卻無法躲開,全憑意識淺聲道,“無師自通……不行啊。”

“呵……”

“你說你和不和好?”

“哼……”她感覺到他的吻跟落雨一樣,從她的頸項到她的眉,她的兩頰,她的嘴唇,最後和她的舌交織在一塊。他的手碰到她下邊時,動作頓了下,“開檔的?”

目光相觸的時候,阮恬有一瞬差點以為自己點燃了一團大火,她已經無法說話了。

沈從南這人囂張放肆慣了。

連做這種事都是囂張放肆的,完全主宰著、統治著阮恬的所有感覺,觸覺,嗅覺,聲音和味道。

他能輕易地瓦解她最後一點矜持,能要她完完全全地沈浸在他給的刺激裏。

到後來阮恬累得不行了,但還在記掛著一件事,不知有意識還是無意識地還在問:“到底和不和好啊……”

阮恬先醒。

阮恬花了一分鐘來緩沖眼前發生的一切狀況,再花了一分鐘思考她應該幹什麽。

阮恬思考完,起身馬上去了浴室。

阮恬洗完澡,沈從南還沒醒。

阮恬走去外頭準備做早飯。

沈從南的冰箱應該是昨天有人剛幫他添置過,這會兒滿滿當當地塞滿了東西。阮恬猶豫了一會,決定還是煮面吃。

雖然她是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但是她比北方人還愛吃面。

阮恬等水開了,放了兩把面進去。然後從冰箱裏倒了杯牛奶,喝到一般,就見沈從南光著上半身,精瘦結實的腹肌隱隱顯現,不知何時站在門框,懶洋洋地看著她。

阮恬被他定了定神,“刷牙洗臉了沒?”

沈從南還沒完全醒,眼皮不自覺地往下掉。他搖了搖頭。

“洗漱完來吃飯。”

沈從南聽話地轉身。

阮恬咬了咬下嘴唇,禁不住心裏忐忑又喊住他,“餵——”

沈從南搔了搔後腦手,回頭。

“算是和好了吧。”

沈從南傲嬌地重心往後一傾瀉,食指一勾,示意阮恬過去。

阮恬抿抿唇,過去了。

沈從南輕飄飄地嘆息了一聲:“哎……”

阮恬心吊到了嗓子眼,就差爆粗口了:“……”

“不想和好。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挺好的。”

“……”

“聽話。乖巧。而且像昨天那樣的驚喜多來幾次就更好了……”

阮恬一擡腿,輕輕踹在沈從南的小腿上,“混蛋!”

“那你眼光也不咋行。喜歡個混蛋算什麽?還是別和混蛋和好了吧。”

“沈從南!”

沈從南扯著嘴角站在日光底下笑,他擡著阮恬的下巴,故意上下打量,“叫我幹嘛?叫我三聲看我硬不硬?”

阮恬沒脾氣了。

她早該覺悟的,在沈從南面前,她就是個滿地撲街的渣渣。

“你去洗漱吧。”

沈從笑得更肆無忌憚了,他松開阮恬的下巴,晃悠悠地去洗漱。

沈從南洗漱完,阮恬已經坐在餐桌上獨自先開始吃面了。

沈從南拉開椅子坐過去,阮恬眼皮也不擡。

沈從南:“餵——”

阮恬沒理,繼續管自己吃東西。

沈從南齜了齜牙。

他仗著腿長,長腿稍微一探,就勾住了阮恬的小腿。

阮恬一驚,鼓著眼睛瞪他,“你幹嘛!”

沈從南:“大清早生什麽氣。”

阮恬:“……我哪有生氣。”

阮恬稀溜溜地吃了一口面,問:“我們算是和好了吧。”

沈從南好笑,沒想到她還在掐著這問題走不出來,嘚瑟道:“不然怎麽辦?你都這麽扒著我了,我也不能不和好是不是?”

“餵——!!!”

沈從南吃了一筷子面,懶散地應:“嗯。”

阮恬心裏倒是總算松了口氣,但還是打算把話說清楚:“以後不許再這麽無理地鬧別扭。”

沈從南眼神清明了點,盯著她看,“是我想鬧別扭的嗎?”

“……”

“以後遇到事情——”沈從南頓了下,“無論出什麽事情,你要和我商量。你不能老是把我排除在你的危險範圍之外。”

阮恬也跟著鄭重其事道:“好。”

但她心裏還是昨天那句話,若是阮舒的事情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當初一樣的決定。

讓他擔心也比讓他直接受到生命危險好。

愛情這東西,該死就該死,它總能讓人情不自禁去為對方想。

你為我考慮,我為你考慮,考慮到自己身上去的時候少了,有時候反倒更容易產生摩擦。

靜了會,阮恬默默地繼續吃面。

沈從南看了眼外頭高照的太陽和迎風擺動的樹葉,喉結一滾,說:“想不想一起出去玩?”

阮恬放下筷子,仰起臉看他,表情大概是在說:“以你現在公眾人物的身份嗎?”

沈從南看出她的顧慮:“換個裝就認不出了。你不想跟我一起出去玩?”

阮恬還在猶豫:“……”

沈從南翹起二郎腿,開始回憶從前:“原先有一回咱們倒是有機會一塊出去玩的。不過多虧了你,那時候硬是發揮了雷鋒精神,導致咱們唯一的一次約會泡了湯。”

阮恬:“……”

阮恬重新拿好筷子,“今天出去玩?”

“嗯。”

“去哪兒?”

“隨便。”他頓了下,“你開車。我腳不好使。”

兩人吃了飯,沈從南就回去換衣服。阮恬等到要換衣服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沒衣服穿。

沈從南找了一套景月的衣服遞給她,“我媽的。她偶爾回來我這住。”

阮恬看著沈從南經過扮裝後,一整個邋遢的男人形象,看的一楞一楞的。

鴨舌帽,黑框眼鏡,沒有修整的胡須,肩膀還有幾個小破洞的黑T恤,長長的灰色休閑褲和一雙看上去有點破得發白的拖鞋。

沈從南擡了擡頭頂的帽檐,“拍劇的時候順手落在我這的道具。你快去換了。”

阮恬換上的是景月一條藍色裙子,還算合身。

沈從南看了一眼,伸出手,“不錯啊。”

阮恬斂眉,將手放進他手心。

車上。阮恬開出車庫,問:“去哪個方向啊。”

“左邊吧。有個人不太多的電影院。咱們先去看個電影。”

“哦。”

電影院離得不遠,阮恬沒開一陣就到了。

兩人手牽著手一塊進影院,倒真沒有人認出沈從南來。

阮恬挑了個開場時間最早的電影,買座位的時候,她看了眼邊上的沈從南,又看了眼售票員,指了指最後一排的靠裏的一個情侶座,“就這個位置吧。”

售票員:“128。”

阮恬剛要付錢,沈從南已經先把現金遞過去了。

沈從南接過找零,拿著電影票,牽著阮恬的手往他們的影廳走。

沈從南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按著阮恬的手心,聲音沈沈的,“阮恬。我是不是告訴過你。”

“嗯?”

“男人在的時候就讓男人付錢。就像有天大的事情塌下來,你男人也能頂著。”

過了會,沈從南又問:“第一次一起出來玩,開不開心?”

“還好。”

“我挺開心的。”

“那我也挺開心的。”

兩人檢了票,就進了影廳。

因為是工作日上午場的電影,電影院裏人極少,兩人做到位置上,沈從南就摘了帽子,用手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

阮恬有點擔心,“還是戴著帽子吧,等會說不定還有情侶到這一排,指不定就認出你了。”

沈從南擺擺手,將阮恬腦袋放進自己臂彎,“你買片子的時候沒看嗎?這片子就是個紀錄片,不會有想幹壞事的小情侶來看這個電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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