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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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面相覷。

阮恬動了動嘴巴:“……”

沈從南剛醒, 眼白上還布滿紅血絲。他低沈地哼了一聲,懶洋洋的,有獨屬於他的那種漫不經心。

沈從南眼皮一掀,瞟了眼阮恬打著石膏, 吊在脖子上的右手, 淡淡收回了目光。

阮恬一肚子要說的話被他這個完全不冷不淡的眼神活活憋進了肚子裏。

靜了會。

阮恬問:“疼不?”

沈從南盯她一眼,“還行。”

“……那要不要幫你叫醫生?讓他來看看你。”

沈從南閉眼養神, 眉峰陡峭,說話聲跟他的表情一樣,冷得有點不近人情, “都分手了, 還這麽殷勤幹嘛?”

阮恬如當頭棒喝,忘記了反應, 楞楞地看著沈從南。

“我聽老蔣說你是他妹妹,看在老蔣的份上才救你。你不用感恩戴德。”

阮恬徹底傻了,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我要再休息會。”

趕客之意明顯。

阮恬恍若置身雲裏霧裏,浮著腳步就回病房了。

阮恬剛走沒多久, 蔣西岳提著兩份打包的飯回到沈從南的病房。

沈正祁和景月因為沈從南出事耽誤了不少事情,這會兒都趕回去了。蔣東升則是幾乎一天一夜沒合過眼, 這會兒也被勸回去休息了。

最後落下個蔣西岳把飯給兩人帶回來。

蔣西岳見病房裏只有沈從南一個人,“我妹呢?”

沈從南挑挑眉, “走了。”感覺蔣西岳還要問, 沈從南解釋:“我讓她走的。”

“怎麽?”蔣西岳將其中一份飯理出來放在沈從南的病號桌上,不動聲色問:“你什麽情況?”

沈從南斜他一眼, 沒有馬上說話,反而將目光投到窗外。

窗外正值盛夏,風很稀,天很藍。側著對出去的草坪上遍植灌木松柏,枝葉繁茂,時不時有幾只野貓在期間穿梭來回。

沈從南視線追著其中一只不合群的貓上,看那貓小心翼翼地躲在背陰地,仔細地觀察著其他幾只正在打鬥的貓。

他嘆口氣,聲音低低的,“她總不能老是像那只貓一樣,一遇到事情就躲得遠遠的。”

蔣西岳順著他的出神方向看過去,眼角一斂。

“她總是施展不開。我剛招她進來的時候,感覺她是個挺有腦子有創意的人。但真讓她實打實寫文案,想創意,她就不行了,施展不開,膽子太小了。”

沈從南接著:“嗯。”

“可能是她媽的緣故,她一遇到事情,習慣性地想一個人扛過去。偏偏心腸軟,瞻前顧後,所以總是會落得個不好的下場。”

沈從南笑:“你這才做哥哥沒兩天,就對妹妹吃個夠透啊。”

沈從南是和綜藝節目組鬧翻回國當天,從蔣西岳口中得知阮恬的身世的。

知道阮恬的身世那一刻,沈從南正不顧蔣西岳的阻攔,用最直接的方法打算去救阮恬,所以對阮恬的身世感慨不大。這回再說起這個,他頗有些愉悅地說,“不過挺狗血的。”

“還行。想不想聽更狗血的?”

沈從南擡頭。

蔣西岳眉眼溫雋,“哪有這麽多狗血,騙你你也信?”

沈從南:“……”

蔣西岳的笑有些沈。

蔣東升倒是一直知道他的性取向,也從沒對這個發表過什麽意見。但沈從南一直不知道,關鍵是沈從南是個直不能更直的男人,他也沒有膽子貿貿然把自己的心意說出來。

他想,他這輩子,可能都只能把這個心事藏在心裏了。

蔣西岳適時轉移話題:“對了。”

“嗯?”

“那你打算怎麽辦?和我妹,就這麽放任她自流?”

“滾。怎麽可能。”

蔣西岳:“……那你什麽意思?”

沈從南神情嘚瑟又偏執,口氣格外霸道迷之自信:“我要她自個兒認識到錯誤,再自個兒跑到我面前來跟我重新認個錯,再自個兒把我追回去。”

“……”

靜了會。

蔣西岳一錘定音:“你這樣是絕對我失去我妹的。你要我妹做到這三點,還不如花三個月養只野貓,野貓都能更聽你的話。”

沈從南盯他一眼。

半晌,他沈了口氣,說,“打賭。賭不賭。”

蔣西岳定定看著他,不知道他拿來的勇氣敢覺得阮恬這樣的人會主動去追他,於是雲淡風輕地說:“賭。”

蔣西岳接著問:“賭什麽?”

“我贏了,你就把你妹輸給我。”

“……”

“我輸了,我沒想好。你隨便想,反正到最後你也只能想想。”

“……”

蔣西岳拎著剩下的一份飯,不打算再和沈從南有過多智商下線的交流。但沈從南在他出門前喊住他:“餵——”

蔣西岳回頭:“……”

“把我這份也帶你妹那兒去,你放了飯,直接走。”

“……”

真?沈?心機婊?小做精?從南。

蔣西岳支著墻壁:“墻也不想服,就想服你。”

沈從南順著他的話:“我不用你扶,讓你妹主動來扶我。”

“……”

蔣西岳到阮恬病房的時候,氣氛明顯沒有沈從南的病房氣氛好。

阮恬側躺著,目光像被抽去了光亮,灰蒙蒙的,靜靜看著窗外。

蔣西岳頓時有種沈從南做錯了的感覺。

阮恬聽見動靜,似乎眼睛亮了一亮,但飛速地又暗了下去:“蔣總……哥?”

蔣西岳也覺得“哥”這個稱呼有些別扭,他輕咳了聲,“要是還不習慣,不用馬上改口。”

阮恬笑笑,“說實話,的確還聽不習慣的。不太敢相信,到現在也不太敢消息。”

蔣西岳將飯放在病號桌上,邊說:“慢慢相信就成。我也……在在慢慢習慣起來。”

阮恬註意到飯有兩份,剛要開口問,蔣西岳已經察覺到了阮恬的表情,馬上說:“公司還有事,我要回去開會。你好好吃飯。”

蔣西岳一溜煙地走了。

阮恬有點傻眼。

剛剛父子兩和沈從南父母走的時候,明明是她待在沈從南的病房,要放也會把這兩份飯都放到沈從南病房去,怎麽都放到她這兒來?

阮恬看著眼前的盒飯,有些不知所措。

她打開微信,想給沈從南發消息,卻發現她和沈從南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說分手的那一頁。

阮恬長按住對話框。

明明不能撤銷了,可她還是長按聊天記錄,妄圖收回她說的這些傷害沈從南的話。

沈從南是多麽驕傲的人啊。

怎麽會受得了她對他說這種話。

也難怪剛剛她在他那熱臉貼冷屁股。

關鍵是,沈從南認定了他們分手的事實。

都沒像樣的在一起,竟然就分手了。

可笑的是,分手還是他自己提的。

阮恬正在楞神的功夫,蔣西岳轉了條新聞給她。

她打開,發現是阮舒再次被捕入獄的新聞。

新聞上有很多阮舒的圖,上面的女人,五十出頭,一臉滄桑,形容憔悴,就好像已經沒了水分的一顆土豆,表層皺皺的。新聞裏仔細講述了阮舒、沒有公開姓名的蔣某也就是蔣東升、蔣東升的妻子王某與阮舒後來的情人方某的愛情糾葛。

新聞後跟了蔣西岳的一則消息:當時阮舒入獄,她托人告訴爸她知道你還活著,她有你的下落。爸雖然聰明,但是在這種骨肉之情上寧可信其有,所以阮舒說要逃獄還要一大筆錢才會告訴他你的下落,爸就傻傻地去拖了很多幫忙。但恬恬,如果爸一開始知道放阮舒出來會傷害你,他寧可不知道你的下落,也不會盲目去放阮舒出來。

光看新聞照片上,阮恬看不出阮舒到底是認罪了沒有,後悔了沒有,但是新聞的其中一行,說阮舒承認當初是自己一個人逃的獄,和他人無關。

阮恬有那麽一時半刻忽然意識到。

也許阮舒根本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但阮舒承認自己是一個人逃獄,只是因為不想波及蔣東升。

一個女人的愛可以偏執小氣得人人批而鬥之,但也能偉大得讓人難以置信、無法理解。

阮恬晃晃腦袋,不打算再想這些。她將蔣西岳的備註改成哥,然後回覆:嗯。我都明白。謝謝哥。

蔣西岳:以後不用跟我客氣。你是我們蔣家的小公主。

阮恬笑了。

阮恬回覆完消息,肚子發出咕嚕嚕的響聲。

她餓了。

阮恬放下手機,深呼吸,然後開始對著空氣練習:“我哥不小心把飯都放在我這兒了,我給你送過來。”說完,阮恬又使勁搖了搖頭,搖的厲害,腦袋頓時有點暈。她一邊暈,一邊低估,“不行。這樣不行。”

阮恬接著對著空氣練習:“諾,飯。我哥讓我過來跟你一起吃。”

不行,太端著了。就跟是蔣西岳逼著她去跟他吃飯似的。

不行不行,沈從南頂不喜歡她端著了。

“沈從南,要不要一起吃飯?”

這個好像自然了點。

但萬一要是沈從南說不要那不是很尷尬!

“沈從南,我哥說你飯也還沒吃,所以我過來跟你一起。”

這句怎麽也這麽別扭!

阮恬腦子裏抓狂了會,不願意再糾結了,索性一鼓作氣站起身,直接往沈從南的病房沖。

沈從南的病房門沒關。

阮恬就這麽在腦子一片空白的情況下,拎著一大袋打包的盒飯,怔怔地看著一臉冷酷的沈從南。

糟糕。

剛剛她想好的臺詞是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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