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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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恬怔了會。

她也跟著意識到什麽, 腦子裏略略一過濾,低眉順眼道:“對不起,忘記買煙了。”

沈從南:“把手機給我。”阮恬乖乖將手機交過去。

沈從南掂了掂阮恬的手機,忽然開始沿著墻壁走動。

路過窗戶時, 窗裏的簾子微微一動, 緊接著從簾子上印出來的那一道很淡很小的影子緩緩消失了。

沈從南舌尖一卷,吹了個口哨。

“她走了。”

阮恬松了口氣, 臉上掛著幾分緊張,“嚇死我。”

沈從南調侃,“你也會嚇到?”

阮恬眼角抽了抽, “……”

“好像是個女的。”

阮恬看了眼窗口, 淡淡道,“我知道她是誰。她剛剛好像有點懷疑我們的關系了。”頓了下, 她一本正經地補充:“她是封卿的助理。我們還是以後少單獨見面。”

靜了下。

阮恬覺得不對勁,看向沈從南。

沈從南念及那偷窺的已經走遠,放下心來,對上阮恬的視線, 只抓住了他認為的她話裏的重點。他聲音低沈了幾分:“哦,我們什麽關系?”

阮恬知道沈從南又嘴欠了, 面色一正,故意擲地有聲地說, “炮|友。”

該死, 都怪網上那些真假摻半的黑料樓。

沈從南瞬間覺得牙根一麻:“……”

阮恬:“剛剛那個偷窺我們的人是這麽覺得的。”

沈從南:“……”

沈從南拿出那份看上去賣相已經有損的意大利面,試圖換個話題, 討好道:“不說那個了。諾,這個真是給你做的。”

阮恬看著他,感覺他無論是說話還是行動,無不都透露著“爺給你做了意大利面爺很牛逼”的氣息。

阮恬頓時不想罷休,追究道:“你和很多女明星……是不是都很親密,像剛剛和封卿一樣?網紅也是吧,我看見過好幾個網紅發和你的合照。要不是因為這麽多合照,那些人也沒機會造謠你約|泡。”

沈從南眼梢一動:“你都看見了?”

阮恬以為她要坦白從寬,硬氣道:“嗯。全部。”

沈從南:“這麽關註我?哦,對,上回看微博,我是唯一一個特別關註。”

阮恬一時竟想不出話來反駁:“……”

“故意的。”

“……”

“故意拍的。想讓你看到。”

“……”

“找不到你,當時很煩你,更煩我自己老是能想起你。就想讓你看到我。我想著這樣也能讓你心裏不舒服。”沈從南垂眼,“挺幼稚的吧。”

阮恬心裏有些澀,聲音也跟著澀澀的,“……是啊,幼稚。”

“我那會想,黑紅也挺好。紅的快點。黑著黑著說不定你就關註我了。”

沈從南的聲音很淡,像此時此刻威尼斯城的河流,靜靜流淌,卻意味極深。

那種意味,像少年時代沿路留下來的一股執念,很深地刻印在了骨血裏,時間久了,這種執念能從骨血裏掙脫出蝴蝶來。

而這只蝴蝶,好像只認識阮恬身上的香氣。

阮恬微怔,表情看上去木木的。

那模樣像是受寵若驚,好像沒想到沈從南能為她做到這種地步一樣。

沈從南難得見她這副模樣,瞬間樂了,將那份打包好的意大利面往阮恬懷裏遞,“不說了。吃吧,涼了沒味了。”

阮恬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訥訥地接過那個盤子。

沈從南:“你快八個鐘頭沒吃東西了。吃吧……雖然是百度了一下,亂做的,但我剛在廚房嘗過一點,味道還可以。”

陣風來。

阮恬還沒從這陣情緒裏走出來,甚至忽然地,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跟阮舒過了十八年,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自己做早飯來吃,在別的同學都還有媽媽紮馬尾辮的時候,她只能每天自己對著鏡子紮一個馬馬虎虎的辮子。

她一直都知道,知道班上很多女孩子在背後說她為什麽冬天只有一件厚外套,說她為什麽辮子永遠都紮得這麽醜,說她為什麽鞋子磨得快沒底了還穿著那雙鞋。

這麽多人在背後議論她。

可是沒有人關心她,關心她為什麽會這樣。

她太孤單了。

從小就是這樣,愛聽孤單的歌,愛走一個人的路。

她總是活得特別被動,總是要看到別人為自己付出了,才願意相信那個人是真的對她好。

她活了二十二年,還沒有人,會像沈從南一樣,準確地說出“你快八個鐘頭沒吃東西了”這樣的話來。

哪怕是紀言初,按照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不會準確地觀察到她有多久沒吃東西。

雖然天色黑,但戀人的眼睛總是最敏銳的。

沈從南感覺到阮恬的表情不大對。

他敞開懷抱,將阮恬輕輕抱進懷裏,鼻子輕輕擦在她的耳朵上,聲息溫熱,“怎麽啦?”

阮恬額頭抵在他的胸膛上,感覺整個特別地滿,從未有過的完整的滿,“沒怎麽。沈從南,沒怎麽,我是開心,我就是有點感動了。遇到你,真是太開心了。”阮恬想起剛剛在鏡頭下的沈從南,她又開始不自信。

她覺得沈從南離她真遙遠啊。

甚至他說要做個意大利面給她,到最後也只能在鏡頭下分給其他明星吃。

她只能看,卻吃不到。

她只能聽著沈從南在鏡頭下給觀眾表白,卻不能站在她跟前,只對著她說喜歡。

然而現在她又恍覺,他其實離她很近。

因為每一次她忍不住要往後退的時候,他好像都會一次次朝她走。

他急了,還會逼著她向他走。

就像那天下雨她去攔他的車,告訴他她願意給他寫欠條一樣。

阮恬覺得他們這樣不太好,萬一要是有人見到了,那真是怎麽都解釋不清了。

她推開他,“好了,意大利面留下,你趕緊回去錄節目。”

沈從南低笑兩聲,“心情好了?”

阮恬點頭,難得地開玩笑,“嗯。好了。完全。吃完意大利面會更好的。”

沈從南估摸著時間也有點久了,眉眼一合,收起笑,將手機還給阮恬,“那我進去了。你吃完進來。”

阮恬拿回手機:“嗯。”

“別感動過頭。”

“……快進去吧你。”

阮恬剛想嘗一口沈從南大廚親手做的意大利面,手機震起來。

號碼並不陌生,上回阮舒逃獄,這個號碼打過來之後,她就特意備註了:徐玲娟警官。

阮恬再看到這個號碼,心裏莫名地慌起來。

她手抖了好幾次,才終於接通電話。

阮恬聲音有點細,帶著對某種未知的恐懼,問:“徐警官?”

那一頭聲音溫和:“阮小姐,我是H市女子監獄的女監獄長徐玲娟。前段時間我給你打過電話,告訴過你你母親已經逃獄了。”

“嗯。我記得。”

“跟你說情況前,我能方便問一下,你現在在哪兒嗎?”

“威尼斯,我在威尼斯,到底是出什麽事了……”

“原來如此。好,阮小姐,先別緊張。聽的時候也別激動,是這樣的,因為我丈夫是刑偵隊的,這兩天他接手了個案子,你和你朋友紀……紀言初一起租住的公寓,就在昨天被阮舒進去過,而且你的房間被阮舒全部翻遍。紀言初報了警,然後我丈夫帶人去初步查看了之後,封鎖了現場。紀言初也出去和她同事一塊住了。”

那邊的聲音斷了下,似乎感覺阮恬有些不對勁,岔開了話,問:“阮小姐,你還在聽嗎?”

阮恬喉嚨像忽然含了一塊炭,發聲艱難:“在,我在聽。後面還出什麽事了?難道是言初?言初……她出事了……?”

徐玲娟感覺到阮恬聲音裏的害怕和忐忑,盡量放松,保持平和地說,“我們今天聯絡不到紀小姐,找了紀小姐最後一通求助借宿的電話聯系的同事,說紀小姐昨天最後沒有到她那,她給紀小姐打了好幾個電話也打不通……”

徐玲娟再一次停頓,問,“阮小姐,冷靜,別慌張。”

阮恬強迫自己冷靜,可是她聲音已經顫抖得不行:“我知道我要冷靜,我知道。所以,所以你們覺得言初是被我媽抓走了對不對?”

徐玲娟感覺到阮恬已經沒法冷靜了,“……”阮恬恐懼裏透出幾分堅定:“我知道,我知道她就是想逼我回去。她恨我,她比誰都恨我。我馬上回來。我回來,她肯定就會來對付我,放過言初了。”

阮恬永遠都記得。

她記得那一年警察偵破了方順被殺的真相後,找上門逮捕阮舒時,阮舒說的話。

阮舒打她踹她推她,說:“你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我為什麽要生下你!你告訴他們啊,是你殺的!人是你殺的,你還沒到十八歲,未成年人殺人不犯法你知不知道!你說啊!你死的啊!你給我說!”

她記得阮舒掰著她的嘴巴,要她說話,要她承認人是她殺的。

她記得當時阮舒那樣子,就像一條張牙舞爪的瘋狗,見到人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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