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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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相對。

阮恬再次重覆:“我給你寫欠條。”

沈從南單手撐在方向盤上, 維持著原先的姿勢,目光又危險又暧昧,在濃稠夜色和茫茫大雨裏像能把她吃了一樣。

他說:“知道你在說什麽麽?”

阮恬本以為他還會跟她計較剛剛她就這麽跑了的事,沒想到他只是這麽問了句, 下意識乖巧地答:“知道。”

“上車。”

聞言, 阮恬沒像剛剛上胡震平的車一樣客氣,她一口氣直接繞過車頭, 直往副駕駛座那奔。

沈從南看著她,薄笑了聲…

阮恬上了車,心跳的奇快, 可偏偏臉上看上去還是安安靜靜的樣子。

因為淋了雨, 她剛一坐下,車椅瞬間被濡濕。

沈從南也不知道從哪挖了一件皺巴巴的T恤, 遞給阮恬,聲音微沈,“擦擦。”

阮恬穿上高跟鞋,接過衣服。

阮恬沒問他為什麽會開車出來。

也沒問他剛剛是打算去哪裏。

不敢問。

也沒什麽好問的。

也許只差那麽幾秒, 她可能就追不到他了。

或者說,她稍微遲一點下胡震平的車, 她就永遠都追不到他了。

這世上太多後悔和沖動,都是意氣用事。

她淋著大雨從他家裏跑出來是這樣, 他開車從這個地方離開也是這樣。大概人的一生, 都在一念之間。從他家裏跑出來的時候,她後悔了。那又重新跑回他身邊的這一刻, 她不會再後悔。

阮恬以為沈從南會直接載她回去,沒想到他卻開到了一個便利店前。

車子熄了火,穩當停下。沈從南依舊握著方向盤,“你去買。”

“……”阮恬,“買什麽。”

“你一個跟著團隊賣避孕套的,怎麽也不見你包裏放點你們公司的產品?”

“……”是了,都藏了她的包,想必也翻過她的包了。

“我見不得人,你去買。”

“……”

操。

阮恬心裏爆粗。

沈從南見阮恬沒動靜,又說:“你每天上班都想著怎麽讓顧客去買,自己反倒不好意思去?”

“……”

“我以為你一個買避孕套的,會比我懂行得多。”

“……”阮恬,“你能不能別開口閉口我一個賣避孕套的!”

“哦。”

“……”

“你一個寫避孕套文案的。”

“……”阮恬額上微綻出幾根羞惱的青筋,下了車,猛地摔上車門,往便利店裏跑。

沈從南在車裏喊:“撐傘!”聲音裏帶點戲謔的笑意。

阮恬沒理。

阮恬雖然線上大大小小寫了這麽多避孕套文案,但對這東西的實踐操作總歸是不大了解的。

畢竟實踐才出真知。

阮恬找到了賣避孕套的那一欄,微俯下身。

她剛想仔細看看,但忽然感覺背後有一束目光定在她背後,她背過臉,就看見收銀的姑娘似笑非笑看著她。

阮恬咬了咬牙,隨便拿了一盒。

淺藍色和淺黃色為主色,看上去並不是那麽騷氣。

收銀、付款,阮恬拿著東西,飛快地出了便利店。

走遠幾步,她才低頭看那東西上面的字。

絲蕾杜凸|點螺紋涼感裝避孕套。

阮恬:“?!?!?!?!?!”

她怎麽沒見過也沒寫過他們公司這個避孕套的文案?!

阮恬故作鎮定地回到車上,拿著沈從南一開始給的那件T恤擦頭發。

沈從南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下一秒,車子如離弦之箭,飛馳進雨中。

一路安靜。

一直到電梯叮的一聲,阮恬才反應過來,她又回到了沈從南的地盤。

他的地盤。

沈從南在前面走,神情在深深淺淺的燈光裏有點模糊。

阮恬跟在後面,越到門口走得越慢。

沈從南按了密碼,門砰得一下,自主彈開,他測眸看著阮恬,忽然一個探手,一把拽住了阮恬的手腕。

電光火石之間,身子就好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停地轉圈,從門外轉進門裏,從燈光裏掉進漆黑的公寓裏。

沈從南踢上門,一手攀著她的腰,一手抓著她的手腕,單腿擠在阮恬雙腿之間,將阮恬整個兒頂在門上。

阮恬腳找不著地,整個人半騰空著,視線剛好和沈從南的嘴唇齊平。

四目相對。

沈從南笑得變態,雖然變態,又耀眼得好看。他有種報覆得逞的快感,說,“我的魅力是不是比李振那小白臉強多了。”

不明所以的一句。

阮恬心顫,不知道是被他這羞恥狂狼的動作逼得,還是真不知道沈從南到底想說個什麽意思,“多久前的事了。”

沈從南:“切。看你以前喜歡李振那小白臉的時候,裝得還挺鎮定。到我這,到底裝不來若無其事了哈。”

“……”

“你個小祖宗。放倒你真他媽不容易。”

夜色真撩人啊。

那些原本有些難以啟齒的話,這會兒都能往外蹦了。

就像沈從南自己說,放倒阮恬這樣性格的女人真的是不容易,好不容易抓到機會,怎麽也得把她宰得幹幹凈凈。

他聲音輕佻,“你剛在店裏買了啥。”

“……還能買啥,不是你讓買的。”

“切。看你從店裏出來的那表情,跟偷了人一樣,你買了啥。”

操。誰他媽偷人了。

阮恬摸了摸口袋裏凸起的那個方盒,心中再次爆粗口。

當然也只在心中。

沈從南沈笑,腰上的手不老實地往下順,馬上碰到了那盒東西。

阮恬忙用手硬壓住,沈從南故意一根根地掰她的手指。

姜還是老的辣,沈從南這種調戲法,讓阮恬手一抖,那東西沒一會就被送進了沈從南手裏。

沈從南低下視線,看到盒子上那幾個字,呼吸像水蒸氣一樣得滾燙,撲在阮恬的側臉上,“看不出來啊,你原來喜歡這樣的。”

阮恬:“……”

她皺緊了眉。

“你先洗澡。”沈從南按開燈,頓了下,似是在逼迫自己忍一忍,說,“不然要感冒。”

阮恬推開他,虛著腳步往裏走。

房子大有個好處,浴室也多。

阮恬洗好的時候,沈從南早就在樓下客房的浴室裏洗好澡,坐在窗邊,抽著煙等阮恬出來。

阮恬飛快地和他對視一眼,迅速撇開臉,猛地關了燈。

又是夜色,又是雨聲。

沈從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過來。”

阮恬僵著沒動。她不僅腳步僵硬,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沈從南從窗檐上跳下來,大步朝她走。

阮恬腦子迷糊得像是在犯困,她眼睜睜地看著沈從南在自己眼前放大、再放大,再一個瞬間,他的手已經停在她的臀部。

肌膚相接,如此強烈、如此壯觀、如此放縱、如此驚濤駭浪般的觸覺。

真讓人快活啊。

能讓人忘了煩惱,忘了痛苦,忘了過去,讓人沈湎,讓人墮落,讓人心甘命抵地交出靈魂,交出心跳。能把人活活樂瘋了。

一個人的皮膚和另一個人皮膚碰上,就像兩塊火石碰在一塊一樣。

一個再小不過的摩擦,都能激出無數瀲灩旖旎的火星。

沈從南的手像著了火,在她身上放浪形骸。觸及到腿心位置,他沈聲:“沒穿?”

他沈得如磁的聲音能吞獸。

後來的事,阮恬大約已經記不清了。

房間裏彌漫著層層的味道,刺激著阮恬的嗅覺。

都是沈從南的味道,都是他的。

他的的沐浴露味道,他的香水味,他激烈的荷爾蒙味。

他像一個王,主宰著、霸占了她的感覺。

朦朦朧朧之間,她聽見他大概是想到了什麽,惡狠狠地說:“五年哪夠!五十年我都能讓乖乖你送上門來還給我!”

操。這死男人!

李振那破事要計較這麽久,五年的欠條還要斤斤計較。腦子被驢踢了吧。

阮恬一邊痛並快樂著,一邊心中第三次爆粗。

事後,阮恬枕在沈從南的肩膀上,使勁地呼吸。

沈從南帶著點倦意,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頭發,說,“那個方順,給你留下陰影沒有?”

阮恬靜了半晌,搖搖頭。

沈從南對她做這些的時候,她沒有想起方順。

也沒有想起童年時代,方順和阮舒在客廳的沙發上光著下半身做那種事的畫面。

“那次,我們周一吵了架你跟我解釋之後。我周二就帶著江易和杜鈺天還有幾個關系好點的,去堵他。”

阮恬一驚。她壓根不知道這事。

“沒怎麽樣。只是揍了一頓。他嘴賤,還在那邊扯皮子說只要我們打不死他,下一回再逮到機會他一定把你給上了。”

陳年舊事一點點翻開,就像已經入土的落葉,從土地裏灌溉培育了一個種子出來。

春風一過,種子破土吐綠。

沈從南仿佛是在說一件很簡單不過的事,“我那時候快氣瘋了,甚至想著閹了他算了,不過帶著的幾個兄弟都使勁攔著我了,我就沒做傻事。”

阮恬心慢慢湧起千層萬浪。

真驚“心動”魄啊。

“杜鈺天這事是外人,比我清醒,他拖著我回學校了。我當時就放過了他。那周放學的時候,我送你回來以後,記不記得,當時下了雨。”

“……”

“你還給我送了傘。”沈從南閉了閉眼,“我後來想,還好我收下了傘,不然你和我之間,真的連一點聯系都沒了。”

“……”

“我回去了沒多久,右眼皮老跳,就叫了杜鈺天幾個去你家。可是你不在,敲你家裏門也沒人。我……”

一個人的回憶永遠只是殘缺的拼圖。

最後那一塊最重要的拼圖總是留在心尖上的那個人手裏。“我去找你了。你去找我的時候,我去找你了。我就在你公寓樓下。我一點也不想跟我媽走的。”

阮恬既像是滿足,又像是遺憾地嘆息。

“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好奇我最需要的時候你會去了哪裏。現在才知道,原來你去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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