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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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恬聽他這麽說,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第一次抱人?你沒和你爸媽抱過啊?”

沈從南半垂了腦袋,難得見阮恬如此輕松的笑,他聲音低低的,“切。得了便宜還賣乖。”

“好了。我真的要回家了。”

“我送你。”

阮恬從他懷裏蹭出來,見他一雙璨然的黑眸一瞬不瞬定在自己的臉上,阮恬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假意用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輕輕說,“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我想送你回去。”

阮恬感覺自己整張臉跟火燒雲似的,又紅又燙,“……不用了。”

沈從南笑,“我哪有這麽見不得人?”

阮恬也不知為何,越發覺得沒眼看他,她抓著氣球,倒退了幾步,慌張地看他一眼,指了指路口,又迅速把視線瞥到別處,“那我走了。”

沈從南站在原地,逗寵物貓一樣喊,“餵,小短腿!”

阮恬背脊頓一下,繼續往路口跑。

那氣球跟著阮恬浮動在空中,像一顆粉紅色的小心心。

沈從南看著她攔了一輛出租,頭也沒回地坐進車裏,嘴角微揚,不禁又喃喃,“嘖。真是小短腿。”

阮恬坐出租回了溫水軒,再從溫水軒開了小電瓶回家。

大概是因為滿腦子都填滿了沈從南最後給她送氣球,又下來抱她的場景,以至於一直到家裏,阮恬才想起自己沒買鞋。

她心裏咯噔了一下,在玄關處剛換上拖鞋,就聽見方順從沙發上臥起,一臉深意地掃了眼她換下的運動鞋,“恬恬回來了啊。”

阮恬皺了皺眉。

家裏大約也才剛用過午飯,阮舒還在廚房忙碌洗碗,聽方順說阮恬回來了,擡頭看向阮恬,眉心一擰,“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店裏的外賣不送了?”

阮恬面色冷了幾分,“今天身體不大舒服,就請假了。”

水龍頭還在嘩啦啦地跑出水來,阮舒側過半張臉看向阮恬,“怎麽了呀你!沒大小姐的命,怎麽天天比大小姐還嬌氣?”

阮恬將換下的鞋放進鞋櫃,不動聲色道,“沒什麽,可能是沒睡好。頭痛。”

阮舒氣勢弱了幾分,“那回房間好好睡一覺,明天我自己送得了。”

“嗯。”

阮恬回到臥室,鎖上門,眼前就浮現出剛剛方順看向那雙鞋子的眼神。

渾濁、猥瑣。

阮恬搖了搖頭,努力不讓自己往不好的地方想。她摸出手機,就看見不斷炸過來的微信消息。

阮恬眉眼一彎,點開了和沈從南的對話框。

沈從南:到了嗎?

沈從南:去洗澡了?

沈從南:到了沒啊?

沈從南:你以後做什麽事情之前都要先看看自己的微信。

阮恬想了想,回:到了。在臥室了。剛到的。

沈從南回的快出阮恬的預期:嗯。真乖。

阮恬:……

沈從南:氣球帶回家了嗎?

阮恬:……沒有。我把它系在小區樓下的一棵樹上了。

沈從南:那唇膏用了嗎?

阮恬:……還沒。

過了會。見沈從南不說話。阮恬主動:你下周來上課嗎?

沈從南:應該不來。有其他事。

阮恬:……

沈從南:下周周六九點半。萬達廣場。出來玩。

阮恬猶豫了一下:嗯。好。

沈從南:記得好好學習。

學校生活總比外面世界來的單調簡單些,周一上午的課結束,周念念就照常找到阮恬身邊,“恬恬,走,快去吃飯了!”

阮恬放下筆,將課本整理好放在左上角,“嗯。走吧。”

周念念的日常就是對阮恬說班裏、年級裏的八卦,今日照常,“恬恬,這回我聽說許靜和和李振還請了好一幫人一起吃脫單飯,就在上周六。”周念念有些小心翼翼地覷了眼阮恬,直話直說,“而且我還聽說了一些關於你的事。”

阮恬腳步頓了一下,低垂了視線,“他們說的是真的。我在溫水軒送外賣的事。”她咬了下下嘴唇,“念念,對不起,這些事以前沒告訴你。”

周念念楞了一下,隨即手親昵地挽住阮恬的手臂,輕言軟語,“傻啊你。恬恬,你和我說什麽對不起。都是你的事,你要是有什麽不想說的,不說給我聽又有何不可?”

阮恬溫溫一笑,“謝謝。”她思忖了半秒,輕聲說,“念念,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是有時候,我會覺得這些事難以啟口。”

周念念和阮恬性子幾乎完全相反,神經粗得讓人咋舌,但是該心思細膩的地方她似乎又比誰都懂。她晃了下阮恬的胳膊,“好了恬恬,沒事啦,你說的感覺我明白啦。我還好啦,就是班上有些人,今天上午看的的眼光,有點奇怪。我心裏替你不爽。而且還有人說……”

阮恬當然也感覺到了今天班上同學看她時目光裏的異樣,她接過周念念的話茬,“他們還在說我拿了許靜和八百塊的事情。”

阮恬撫慰似的緊了緊周念念的胳膊,“好啦。沒事了,你知道是許靜和借的我八百塊,我沒拿人家的就行。要是事情真鬧大了,也會有辦法證明我清白的。”

周念念樂了,“這種事也就你,還能這麽鎮定。不過也奇怪啊,溫水軒那家店,離學校這麽遠遠,而且一般同學聚會也不會挑那家店啊。也不知道許靜和是不是就為了故意這樣來找你難堪的。”

阮恬眼前劃過許靜和那天從店裏來追沈從南的那副心有不甘的模樣,她踟躕了一會,說,“不知道。”

周念念替阮恬抱不平,“嘖。怪不得許靜和今天精神這麽好,估計就是覺得欺負到了你,心裏高興呢。”

阮恬和周念念買好了飯,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正準備吃飯,忽然,周念念長大了嘴巴,指了指阮恬的背後。

阮恬眼睛微微一睜,順著周念念指的方向回了頭。

目光所及處,李振站在阮恬左後方,目光不鹹不淡地打量著她。

李振和沈從南不是一類的人,沈從南一眼看上去就鮮衣怒馬、玩世不恭,而李振卻透出同齡人難有的沈靜、自持和聰慧。

李振:“阮恬。”

阮恬側眸看了眼不知其宗的周念念,“我過去一下。”

周念念點頭。

李振叫了阮恬之後,就獨自先出了食堂,往食堂左邊走,走到拐彎處的葡萄架,才停下腳步,等阮恬靠近。

阮恬一顆心墜墜的,總感覺哪裏有些奇怪。

阮恬不緊不慢地走到李振跟前,李振扶了扶金絲邊眼鏡,淺淺地笑了笑,看著阮恬:“阮恬,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阮恬雙瞳微瞪,眼鏡裏擠滿了吃驚。那份吃驚,就好像忽然看見了外星人一樣的緩不過神。

李振:“阮恬,你在聽嗎?”

阮恬遲鈍了一會,才用力點頭,“嗯。有……有在聽的。”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我們周六可不可以約出來見個面?”

阮恬怔了下,“周六?”

“嗯,怎麽,周六沒空麽?”

阮恬下意識地說,“……我周六有事。”

李振大約是沒料到阮恬會這兒回答,改口問,“周日呢?”

阮恬原先忐忑的心慢慢恢覆了平靜,她靜靜直視李振,“那個,有什麽話不能現在說嗎?”

“現在不方便。”

“和許靜和有關?”

李振褪去了嘴角那點零星的笑意,“無關的。只是我找你。你周日有空嗎?”

“……”

“那我們傍晚四點,在學校門口見。走走操場,聊個天。”

阮恬和周念念吃飯回來的時候,周念念還沒從剛剛阮恬對她的坦白裏走出來。

阮恬大概是受了上回被沈從南刺激了的影響,這一次大大方方地對周念念承認了自己以前對李振有點意思,同時又說這回李振找她應該是為了許靜和的事情。

周念念一直到走進了教學樓還是一臉難以置信。這麽久了,她真的完全看不出阮恬對李振有意思。

阮恬:“還好啦。可能……也只是喜歡了一個鏡花水月。”她頓了頓,“念念,對不起。以前沒有告訴你。我以前可能,太自我了點。”

兩人回教室前去了趟洗手間,阮恬剛要進門,就聽見裏頭有姑娘在說:“餵,你們聽說沒啊,我們班學委啊,偷了許靜和八百塊呢!”

另一個女聲,“我估計是因為缺錢吧。嘖嘖,不是說她還在靜和請吃脫單飯的那家店裏送外賣嗎?!”

“誰知道呢!嘖,真看不出來啊,平常一副三好學生生人勿進的高冷樣,沒想到是這種人。”

“得虧了靜和人好,不把這事告訴老師。”

“這種人,也不知道為什麽能當學委,老王是眼瞎了嗎?”

“哈哈。她也沒好到哪去啊現在。以前是鳳毛麟角,現在可是快要連我也考不過了。”

周念念聽到這番議論聲,忍不住要爭辯,卻被阮恬拽住了手。

阮恬朝她搖搖頭,“算了。咱們去樓下上洗手間就成。蠢的人太多了,吵不過就被他們同化成蠢人了。”

周念念噗嗤笑出聲:“你呀!自我也算是你一個優點了!”

上課上到周五這天,班上正在上早自習,忽然門就被人打開,沈從南和江易一前一後搖搖晃晃地進了教室。

因為周五剛好輪到阮恬值班,管理早自習秩序,所以阮恬是坐在講臺上的。她見到沈從南和江易,眸子微微一愕。

江易先嬉皮笑臉地打招呼,“學委早。”

沈從南似笑非笑地看著阮恬,吊兒郎當地重覆:“學委早。”

往常班上的同學對沈從南和江易行無影去無蹤早就習慣了,但大家還是第一次見沈從南這麽禮貌地和班委打招呼,不免底下起了點議論聲。

阮恬刻意移開視線,板著臉,“請兩位同學回到座位。不要影響班級紀律。”

江易先點點頭,像往常一樣,緊了緊書包帶,回到座位。

沈從南沒動,他在原地站著,一臉意氣風發,“學委,我有個問題要請教。”

全班同學紛紛朝沈從南行註目禮。

阮恬背脊微微一硬,有什麽不好的預感緩緩升起。她低著頭,繼續看著英語單詞,一邊神色淡淡地問:“什麽問題?”

沈從南:“剛剛還記得那問題來著,現在不記得了。我想起來了再問學委吧。”

全班哄堂大笑。

沈從南拽的跟個二百五似的,在一片笑聲裏,走回位置上。

阮恬撇撇嘴,嘴唇上的那一層唇膏的存在感忽然強了起來。

沈從南放下書包,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站在位置上,說,“學委,我想起來了。我是打算給你道歉來著。”

阮恬微張著嘴巴:黑人問號臉.jpg。

沈從南輕晲了眼坐在第四組的許靜和,目光和阮恬的交融,“上回我找你要了八百塊還給靜和,還以為是你偷了她的錢,所以我才找你要的。前兩天我才知道是靜和問你借了八百,你問靜和討回了那八百。你沒偷她錢,是我上回弄錯了。對不起,學委。”

阮恬看向沈從南的目光都軟了幾分。

她不自覺地彎了眉眼。

沈從南頓了下,偏過頭,朝許靜和僵硬的背影說,“對不起啊靜和。我幫錯忙了。”

許靜和沒回頭,也沒發聲。

她正在給水筆換筆芯,那只新的筆芯已經被她捏得變了形。

早自修鈴聲正好響起,議論聲如四海潮生,一浪接一浪地掀起。

阮恬用手碰了碰嘴唇的那一層唇膏,低著頭,抱著課本回去了座位。

沈從南剛剛的那番話,等於是自己攬了所有的錯誤。既顧忌了許靜和的面子,又替她討回了公道。

沈從南,真的是個神奇的寶藏。

阮恬剛坐回位置,剛要把英語書塞進抽屜,就看見抽屜最外面的地方被塞了一張紙條。

阮恬心神一震,目光在四周溜了一圈,才打開了紙條——

“小短腿,你知道,我送你的唇膏是什麽味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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