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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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喉嚨變得酸辣無比,淚水聚集在眼眶裏,強忍著不敢落下。

婚紗是由婚紗店的老板也是這個婚紗的設計師親自送來的,這個被人稱作宋叔的滿頭銀發的男人看起來溫文爾雅,他把包裝精致的盒子放在桌子上,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心裏嘆息著命運的巧合,開了口:“傅小姐,您先試穿一下,不合適的話馬上就給您修改,絕對不會耽誤婚禮的!”

傅洛心笑了笑,把桌子上的盒子抱在懷裏,看了眼沖著自己微微笑的謝紹霆,徑自上了樓。

等傅洛心上了樓,一直強自鎮定的謝紹霆就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站了起來,來回的踱了幾步,突然想起來什麽,有些不好意思對著眼前這位江海著名的婚紗設計師道:“讓您老人家見笑了!”

坐在沙發上的宋叔倒是不介意,想了想,突然就笑了:“你和你爸爸一模一樣,你媽媽試穿這套婚紗的時候他也是一副心神不寧,迫不及待的模樣!”

謝紹霆詫異,看著他:“我爸爸?”

“傅勁松!”

謝紹霆更是詫異:“您認識他?”

老人正欲開口,一擡眼就看到了站在樓梯口處換好婚紗的傅洛心,再看了眼謝紹霆,早就是呆在了那裏。盡管他心裏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卻不得不承認,穿著婚紗的傅洛心比他想象的還要美上千倍萬倍,此時此刻的她像極了從天而降的小仙女。

傅洛心心裏卻有些忐忑,手腳都不知道放哪裏好,不知道謝紹霆是不是喜歡,她深呼吸了下,便一步步朝他走去。

謝紹霆看著傅洛心從樓梯上一步步走向自己,屏住了呼吸,像是害怕自己大氣一出,仙女就會馬上飛走一般,他終於感受到,當一個男人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孩穿上婚紗的那一刻激動的心情。

老人微笑著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想了想,外套口袋裏拿出一沓照片放在桌子上,而後不告而別,此時此刻,還是不要打擾到他們的好。

短短的幾層階梯,傅洛心卻是走了很長時間,她慢慢的走到他面前,“好看嗎?”她有些不安,像極了想要得到老師表揚的小學生。

謝紹霆點頭,“好看!真的好看!”他的話剛說完,下一秒卻是哭了,他等到這一刻的到來,似乎用盡了自己的一生。

傅洛心上前一步,把謝紹霆摟緊懷裏,輕聲道:“紹霆,我已經是你的新娘了,你忘了,我們已經交換過戒指了!”她揚了揚手上的戒指,沖著他笑。

等兩個人的情緒都穩定下來,傅洛心才發現桌子上的照片:“是宋叔叔留下來的吧?”

“你認識他?”謝紹霆想起剛才老人的話,才想起自己心裏有好多的疑問。

“聽爸爸講過,媽媽的婚紗就是在他這裏定做的……”傅洛心的話被自己生生的咽下,照片裏,一身正裝的傅勁松,身邊的新娘竟然是沈佩如!

謝紹霆接過傅洛心手裏的照片,看了看:“他們是有過婚約的,如果不是因為爸爸,我是說謝東宇,就結婚了!”

傅洛心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麽,對著謝紹霆道:“齊嬸說我是你撿來的,真的假的?”

謝紹霆把照片放在桌子上,他早就和過去做了告別,但看到父母兩人的婚紗照仍是唏噓不已,造化弄人!他嘆了口氣,聽到傅洛心如是問,笑了:“好像真的是哎,聽說我是在海邊撿到你的,當時就那麽一點點!”他比劃著,趁機把傅洛心摟進懷裏:“所以,洛心,你老早就是被當做我的童養媳養的,跑是跑不掉的!”

空氣裏有著化不開的甜蜜,因為相愛而相擁的兩人,暫時忘記了明天是否來臨的恐懼,此時此刻,就這樣就好!

☆、【大結局 我們來世見】

那場被稱為江海世紀婚禮的婚禮很多年後都被人津津樂道。

據見證者回憶說,那場面唯美到了極致。

美麗的新娘被頭發發白的老人挽著在婚禮進行曲中一步步走上紅地毯,紅地毯的盡頭站著負手而立,微笑著的帥氣新郎,他目光柔和,似乎能把冰雪融化一般。

而花童則是他們可愛的兒子。

小清然在母親身後亦步亦趨,終於在跌跌撞撞中走到了父親身邊,而後不等父親牽過母親的手就一頭撲進了父親懷抱裏,脆生生的喊了聲爸爸,據說因著這脆生生的一句爸爸,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哭了。

新郎和新娘十指交纏,四目相對,新郎對著新娘說了一句話,讓新娘失聲痛哭,新郎說:“洛心,你不知道,我多想和你一起老!”

故事總是在說到這裏戛然而止。

後來呢?好事者意猶未盡,總會這樣問著回憶著往事的見證者。

見證者沈默,末了才淡淡道:“沒有後來了,新郎說過這句話沒多久,兩人就帶著兒子匆匆退場了,婚禮有些草草了之,連交換戒指這一項都沒有進行!”好事者唏噓,他們都知道了事情的結局,只是這個過程讓人不斷的猜測考究。

新郎在婚禮的當晚就因為病情惡化離世,留下了新婚妻子和年幼的兒子。

一代商界傳奇和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就此畫上了句號。

只是沒人知道婚禮後來的事情。

“後來呢?”眉目舒朗,長身玉立的少年站在母親身後,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母親好奇的問道,已過中年卻仍舊是眉目依舊的美婦看著夕陽籠罩下的大海,靜靜的不出聲,像是沒聽到一般,少年不再說話,只是和母親一般站著。

“清然,再過幾天就是你十八歲生日了!”美婦終於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兒子,他越來越像他父親了,一舉手一投足,連挑眉生氣的樣子都和他一模一樣,她看著兒子,恍若覺得眼前站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一時喉嚨發緊,幾欲落淚。

少年看出來母親的異樣,有些惶恐,亦有些懊惱,上前饞了母親,讓她坐下:“我不該問您爸爸的事情的,對不起媽!”

傅洛心搖頭,用手撫了撫兒子的頭,輕聲道:“和媽媽道歉做什麽,我和你爸爸的事情,我遲早要告訴你,不過要等你到十八歲,但你要知道,他是那麽的愛你!”

“我知道的媽!”英俊的少年露出笑臉,“爸爸雖然不在了,可還是一直陪著我不是嗎?我馬上就要收到他給我的信了不是嗎?你說過的,每年生日都有,一直到二十五歲!”

“嗯!對,是你爸爸親手寫的,連我都不知道是什麽!”傅洛心擡起頭,把眼淚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在兒子面前她是不能軟弱的,她怕兒子會傷心。

那是謝紹霆親手寫的,從知道自己有病之後就開始寫的,一直寫到了清然二十五歲,從那以後,他連筆都拿不起來了。

兒子突然想起來什麽,輕聲道:“爸爸每封信裏都會提到你哦!”

“哦!”傅洛心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看著兒子:“提我什麽?”

“讓我好好聽你話啊,讓我不要惹你生氣,還要我要成為真正的男子漢,要保護你!嗯,十七歲的時候,還提到你是不是要更年期,還要我學會忍耐你……”清然一一數來,卻沒有留意到母親眼角忍不住的淚花。

“對了媽!”清然住了嘴,想起來什麽:“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想去看看爸爸!”

“我也是這麽想的!”傅洛心把兒子摟進懷裏,“十八歲你就成年了,好好讓爸爸看看你!”

傅清然十八歲那天,母子兩人早早就到了墓園,謝紹霆墓碑上的照片已經被風風化泛黃,但照片裏的男人依舊是那麽的英氣逼人,眉目依舊,他目光柔和的看著站在子自己面前的母子。

清然把手裏的花束放到父親的墓前,輕聲道:“爸爸,我來看您了,我長大了,今天十八歲了,爸爸,我想您!”

他說完,隨即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來:“爸爸,這是我寫給您的信,我沒有給媽媽看,這是我們男子漢之間的對話,我現在燒給您,您看了一定會笑吧?”說著隨即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火柴,把信點燃,手裏的紙隨即像是一只燃燒了的蝴蝶翩躚起舞,最終消失在他的眼前。

清然又在父親的墓前說了好一會兒,才擡頭頭看著一只沈默不語的母親:“媽,您有什麽想要和爸爸講的?”

傅洛心這才開了口:“清然,你去車裏等媽媽,媽媽有好多話想對你爸爸講!”

清然點了點頭,沿著青石板路慢慢的走開了。

直到看到兒子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傅洛心才失去了所有的勇氣,一下子坐在了謝紹霆的墳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紹霆,我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用手撫摸著墓碑上謝紹霆的照片,淚如雨下:“你讓我好好的活,讓我好好把清然養大,我都照做了,現在你看到了吧,清然都這麽大了……紹霆,我無時無刻,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心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痛著,紹霆,你說我們總會在時空的盡頭相遇,所以,請你在時空的那一頭等我,為了清然,我會好好活下去,會看著他慢慢長大,會看著他結婚生子,然後我會去時空的盡頭去找你,所以,紹霆,你等我……”

是的,謝紹霆,你說過的,你不會在過奈何橋的時候喝那一碗孟婆湯,你會生生世世的記得我,生生世世的等我,所以謝紹霆,你要遵守你的約定,耐心的等我!等我去找你,說上那句我愛你!

☆、【番外 似被前緣誤】

江海企業家峰會結束後的晚宴上,傅勁松見到了沈佩如,身後跟著她五歲的兒子。他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道到她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近得仿佛是在昨天,遙遠的卻又像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

自從沈佩如選擇嫁給謝東宇之後,他毅然決然的去了美國。這一去就是這麽多年,直到父親去世才又回來接手東宇,這還是他回來後第一次見到她。

她似乎一點都麽有變,但又像是憔悴了不少,謝東宇不知去了哪裏,只留些她帶著孩子有些無助的站在那裏。他知道她向來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他的腿不聽使喚,盡管自己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著自己,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和自己已經成為路人了,可是還是不自覺的走上前去。

沈佩如見到他時眼睛裏有明顯的慌亂,她把手裏的兒子藏在身後,有些惶恐的看著他。

“好久不見!”傅勁松苦笑,他從來就沒有想過,他和她之間,竟是生疏到了如此地步。

沈佩如點頭,連嘴角的笑意都是強擠出來的,身後的小孩兒不時地好奇的從她身後伸出小腦袋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他沒話找話:“是紹霆吧?”

沈佩如更是慌亂,點了點頭,把兒子伸出的腦袋又給按了回去,卻是低著頭不再說話,傅勁松看著低著頭的她,心裏面酸酸的,也說不出話來。

過了許久,沈佩如似乎終於是鼓起了勇氣,才擡起頭來,看著傅勁松,問出了自己始終想問的話:“你過的好不好?”

傅勁松錯愕,楞在那裏,他實在是沒有料到沈佩如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而他似乎也從來沒有想過,過的好不好呢?他想,腦子裏空空如也,自從沈佩如嫁給謝東宇之後,他就成了這種狀態,說是行屍走肉,也許一點都不假。

“我不知道!”他老老實實的回答,他的確是不知道。

他看到了沈佩如臉上悲憫的表情,心裏無來由的煩躁起來,他不需要她的憐憫,只要她幸福就可以了,他心裏想著,嘴裏脫口道:“你過得好不好?”像是踢皮球,把問題又給踢了過去。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沈佩如的回答竟然和他一樣:“我不知道!”她低頭說道。

他心裏沒來由的大慟,他不知道沈佩如從什麽時候開始養成了低頭的習慣,她在他面前從來就沒有這樣過,也許原先那個在他面前有著明朗笑容的美麗女子已經死在了那個青蔥歲月裏,眼前的女人應該被叫做謝太太。

“那個!”他突然想起來什麽,看著低著頭的她道:“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海邊的那套別墅在你的名下,我把我的東西都搬出來了,你抽時間去處理一下吧!”那間別墅曾經是他們的愛巢,現在愛已經不在了,這個所謂的愛巢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哦!”這回換做是沈佩如有了意外的表情,她的眼神黯淡下來,久久才說出話來:“我會盡快處理的!”

那次晚宴過後沒多久,沈佩如就帶著兒子去了海邊,沒有想到又一次遇見了也來別墅的傅勁松,這一次,倒是沒有上一次顯得那麽生疏。

“我來看一下還有沒有什麽東西落下!”傅勁松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其實是得知她會來才匆匆趕來,只有他自己曉得,她是他戒不掉的毒。

沈佩如倒是沒有多想,把兒子交給齊嬸,齊嬸識趣的帶著小少爺去了海邊玩,留下來沈佩如和傅勁松在屋子裏。

“佩如!”傅勁松喊著她的名字,眼淚一滴滴落下來,在美國的日日夜夜,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她,明知道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但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這些年,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撐下來的。

沈佩如不看他,打量著屋子裏熟悉的一切,這裏有著他們共同的記憶,是所有幸福的凝結,是她所有鮮活的記憶,點綴著她此後如死水般的人生。

沒有人知道,物是人非,是多麽令人錐心的痛。

“勁松!”她抹了把眼淚,看向他,這才發現,他老了許多,“趕緊找個好女孩結婚吧,好好組織自己的家庭,不要再等我了,其實你心裏很清楚,我們之間,再也沒有可能了!”

傅勁松嘴唇泛白,機械性的點了點頭,喃喃道:“我知道,可得等我忘了你不是?等我忘了你,一切再重新開始!”

沈佩如聽著他的話,心裏難過的無以覆加,就又聽見他說:“其實我一直都不相信當年你選擇嫁給謝東宇是因為愛他,直到現在我都不相信!”

“信與不信又能怎麽樣?我們之間是再也沒有可能的了!”沈佩如聽到了自己虛無縹緲的聲音,她記起自己出嫁前,穿著婚紗抱著哥哥哭成了淚人,邊哭邊說道:“哥哥,我這輩子是不會再幸福了!”

命運是翻雲覆雨的手,營營眾生,誰都逃不過的。

氣氛頓時傷感起來,好在沒過多久,就被齊嬸驚慌失措的聲音打破,她的聲音被海風透過落地窗吹來:“大小姐,大小姐,快來啊,你看看小少爺撿到了什麽?”

沈佩如和傅勁松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朝外面跑去,只看見沙灘上,小紹霆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東西。

兩個人走進,都禁不住倒吸口冷氣,小紹霆懷裏竟然抱著一個好小好小的嬰兒,睜著大大的漂亮的眼睛,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們。

“小妹妹,我撿到的!”小紹霆一臉自豪的看著他們。

沈佩如倒是急了,蹲下來一把扯過兒子:“你抱的誰家的小孩,趕緊送回去,小妹妹的媽媽該有多著急啊!”

“不是誰家的!”小紹霆一臉的認真,回頭看了看那邊,一揚頭:“諾,媽媽,我是在那裏撿到的,是海邊啊,萬一海浪來了就被沖走了,我過去的時候,小妹妹竟然沒有哭,還沖著我笑呢,我就把她給抱過來了!”

他說完,看著一臉詫異的母親,小心翼翼道:“媽媽,她一直都沖我笑,我好喜歡這個小妹妹,我們抱回家養著好不好?”

沈佩如有些為難,看著兒子:“你確定她沒有爸爸媽媽嗎?再說,要是回去養的話,媽媽還要跟你爸爸商量……”她說這個爸爸的時候,突然下意識的看了眼傅勁松,只見傅勁松正若有所思的看著兒子懷裏的嬰兒。

她的話音剛落,傅勁松就接上話來:“把孩子交給我吧,我回頭找一找,看是不是有人丟了孩子,實在沒有的話,我就撫養她!”

沈佩如詫異,猶豫道:“這不太好吧,你還沒有……”

傅勁松意會,打斷她:“佩如,你了解我的!”

沈佩如低下頭來,點了點頭,伸手要把小嬰兒從兒子懷裏抱出來,沒成想,卻遭到了兒子激烈的反抗:“不,我才不要把她給人,她是我撿到的,她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

沈佩如無奈的看了傅勁松,傅勁松卻是笑了,上前道:“我們和小妹妹照一張照片好不好,我們要照的好看一些,所以要讓你媽媽抱著她,你抱著的話就不好照了!”

“真的?”小紹霆一臉的警惕。

“當然是真的!”傅勁松回頭招呼忠叔拿相機。

“好好,照照片!”小紹霆歡呼雀躍,把嬰兒交到母親手裏,上前攀住了傅勁松的胳膊,傅勁松錯愕,感覺心裏有股淡淡的暖流流過,這就是家的感覺吧,他想。

這張照片後來一直被他珍藏著,照片裏,他和沈佩如坐在一起,沈佩如懷裏抱著後來被他撫養的,叫著傅洛心的嬰兒,而他身邊則站著謝紹霆,很是和諧,像是一家人一樣!

☆、【番外 似被前緣誤】

沈佩如剛下飛機,就被守在機場怒氣沖沖的謝東宇抓個正著:“去哪了?”他扯住她的胳膊厲聲道,全然不顧機場裏人潮湧動。

其實沈佩如之所以會去那裏,就是趁著謝東宇出國談生意,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麽早回來,並且還守在這裏,她心裏有些慌亂,閉著嘴巴不說話。

“你說啊,是不是趁我不在去和那個男人幽會去了?你說啊!”謝東宇被醋意沖昏了頭腦,緊緊的捉住沈佩如的胳膊搖著,怎奈沈佩如也倔強起來,緊咬著嘴唇仍舊是不說話。

記不得父母親這是第幾次吵架,小紹霆雖然已經習慣,但這次卻被父親的暴怒嚇到,他有些膽怯的抱著母親,眼睛裏噙著淚花小心翼翼的喊了聲爸爸,謝東宇這才回過神來,穩定住自己的情緒,隨即蹲了下來,把兒子摟緊回來,歉意道:“對不起兒子,嚇到你了?走,我們先回家啊!”

他站起來,抱起小紹霆,面無表情的對著沈佩如道:“先回家吧!”

他打開車門,把兒子放在後面,這才發現齊嬸沒有跟回來,於是皺著眉頭問道:“齊嬸呢?”

回話的是謝紹霆,畢竟是小孩子,剛才的不快已經被他扔到腦後,聽見父親問齊嬸,一臉的自豪:“我在海邊撿到了一個小妹妹,媽媽把齊嬸留下來照顧她!”

“哦?”謝東宇冷笑一聲,瞥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低著頭的沈佩如,從後視鏡裏去看兒子,貌似漫不經心:“你們去海邊做什麽了?”

“沒什麽啊,我們去了一幢大房子,那房子可漂亮了!”小紹霆擺弄著在沙灘上撿到的貝殼,嘟嘟囔囔的說著,然後從後面站起來,湊到謝東宇身邊:“爸爸,你看,漂亮吧?我撿到的!”

謝東宇的臉色已經是很難看,但仍舊是敷衍著兒子:“好看,告訴爸爸,房子裏還有誰啊?”

沒等小紹霆回答,一直都沒有說話的沈佩如開了口,她看著謝東宇,輕聲道:“有什麽事情就問我吧,別問紹霆了,他還小,什麽都不知道!”

謝東宇的臉突然漲得通紅,刷的一下踩了剎車,三個人都被慣性往前沖了一下,小紹霆摸了摸被撞到的頭,不滿道:“爸爸,你做什麽?”

他的話音剛落,就看到了謝東宇舉起手來一巴掌打在了母親臉上,一時目瞪口呆,隨即反應過來。從他記事起他們好像每天都在吵架,原先還背著自己,現在已經很少顧忌了,動手也有過,但在他面前動手,這還是第一次。

他快速從後面爬到前面,上前抱住捂著臉的母親,忘了害怕,沖著父親道:“爸爸你是大壞蛋,為什麽要打媽媽!”

謝東宇顯然也被自己嚇到,他的確是打過她,原先都是吵架的時候氣狠了不管不顧起來。可是現在,他來機場之前,明明想好的再生氣也不再動她半個手指頭。

可是現在,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自己揮巴掌的手,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打了她,於是懊惱起來,湊上前去看她,她被兒子緊緊抱住,一只手捂著臉,看不清楚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他剛才是被憤怒沖到了頭頂,不管不顧,現在平靜下來,卻是無比的後悔,“佩如!對不起!”他喃喃道,上前想去抱她,卻被兒子一把推開,小紹霆像是只小鬥雞,一臉的警惕,生怕他再會動手一樣。

他無奈,也不再說什麽,發動了車子,空氣壓抑的讓人窒息,只有小紹霆小聲的低語:“媽媽,疼嗎?”而沈佩如自始至終都沒有再說話。

到家之後,小紹霆仍舊是抱著母親不撒手,謝東宇上去抱他:“乖,去睡覺,爸爸有話要對你媽媽講!”

“不!”小紹霆倔強的看著父親,“我才不會信你,你要是再打媽媽怎麽辦?”

“不會了,剛才是爸爸不對,爸爸跟你道歉好不好,爸爸保證!”謝東宇耐心的哄著,他心裏著實後悔,剛才的那一巴掌痛到自己心裏。

“好了,紹霆,去睡覺,乖!來,媽媽把你抱過去!”這次說話的是沈佩如,她蹲下來去抱兒子,謝東宇這才看到她被自己打的那邊臉是微微腫著的,心裏更是懊悔不已。

沈佩如把兒子哄睡著,才回到臥室,謝東宇正坐在沙發上等著她。

“對不起!”他上前擁住她,沈佩如不動,任他抱著,“傅勁松回來了,我心裏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害怕他會把你從我身邊奪走!我今天本來是想跟你說,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吵架了,可是在機場見到你就,我根本就管不住自己,一想到你跟傅勁松在一起,我根本就忍不住,我承認我是吃醋。”他語無倫次起來。

沈佩如把頭擱在他肩膀上,讓心慢慢的平靜下來才道:“其實我和你想的一樣,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我今天去,不過是和過去做了了結罷了!對於傅勁松,當時你讓我看那份股份轉讓書之後我就心死了!”沈佩如說著謊話,她知道這百分之十的股份的來由,但是卻不想揭穿,她和傅勁松之間已經全然沒有了可能,不如成全謝東宇這份居心。

謝東宇一臉的驚訝,有些不相信,推開她,看著她的臉:“佩如,你是說真的?”

“嗯!”沈佩如點頭,上前擁住他:“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累了,想要平靜下來好好的過日子,東宇,如果你不介意,也忘記那些不愉快吧,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謝東宇覺得自己像是在夢裏一般,自己一直期望的生活就這麽實現了。不管沈佩如是不是真心,也不管她是不是只是因為累了才選擇這樣,可是這樣就足夠了,對,這樣就足夠了!

沈佩如被他擁在懷裏,心裏踏實下來,她原先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傅勁松了,可是今天見到他了,自己的心願已經了了。

從今往後,她和他就再也沒有什麽交集了,他將來會結婚會生子,會有自己的生活,而她和他的過往,只不過是一句情深緣淺罷了。

而她,從今以後,要好好的做他的謝太太,她的心累了,不願意再過這樣吵吵鬧鬧的生活,以前的恩恩怨怨就讓它隨風而散吧。

☆、【番外 似被前緣誤】

這也許是謝紹霆最幸福的一段時光,他雖然一直很納悶爸爸媽媽為什麽突然不吵架了,並且變得恩愛起來,但是畢竟是好事也不再刨根究底。

一切似乎變得和諧起來,沈佩如把傅勁松藏在了心底最深處,在家安心做起了賢妻良母,以前吵架的日子漸漸遠去不返,有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愛上了這樣的日子,只是在夜深人靜,看著窗簾上疏影橫斜,胸口的位置才會隱隱作痛,她自己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感覺,只是痛,痛得想哭。

江海的輿論對傅勁松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兒議論紛紛,傅勁松自從沈佩如嫁人後一走五年,回來後卻突兀的冒出這麽一個小家夥,再加上傅勁松拒絕一切采訪,對這個小女孩的身世半句不提,於是報紙雜志便開始揣測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的私生女身份,還更有雜志認為傅勁松其實已經在美國秘密結婚,為了保護妻子而把妻子留在了美國,只帶回了女兒。

傅勁松向來對外面的看法不感興趣,對著外面早就不知道歪倒哪裏的言論也置之不理。倒是自從撫養謝紹霆在海邊撿到的這個小女孩之後,日子也慢慢的有了盼頭。

這個被父母遺棄的小女孩很是乖巧可愛,很乖,不睡的時候不哭也不鬧,只是躺在嬰兒車裏安安靜靜的睜著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一切,他抱她時候還會笑,大大的眼睛彎成了小小的月牙,他第一次見小家夥笑得時候就楞在了那裏,這個眼睛他太熟悉。

他原先一直在想,這麽可愛乖巧的小女孩,她的父母怎麽就舍得丟了,可是在看到她笑容的這一刻,他終於是明白了,這是上天垂憐他,害怕他孤單,所以才把這個小女孩送到她身邊,所以她是上天賜個他的禮物。

他給這個小女孩取名傅洛心,讓齊嬸照顧,他每天除了工作應酬就是在家裏哄著這個漂亮可愛的小洛心。

洛心九個月的時候叫的他第一聲爸爸,當時他正抱著她在花園裏散步,花園裏那一串串風信子開得喜人,各種各樣的顏色,姹紫嫣紅,整個院子裏都飄蕩著撲鼻的香氣。他蹲下來,把女兒湊到花邊上:“來,洛心,聞聞,香不香?”

幾個月大的小洛心搖晃著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那串漂亮的風信子,突然間回頭沖著他笑:“爸爸!”口齒突然還不是很清,但這個嬌憨的爸爸卻狠狠的撞擊著他的心臟。

傅勁松有落淚的沖動,一把把女兒抱進懷裏,竟是哽咽起來,他心裏所有的念想和苦澀都在這一刻迸發,終於他的眼淚落在這個軟軟的小身體上,他又看女兒:“乖,再叫一聲!”

小洛心好奇的看著眼前的父親,卻是不大懂他在說什麽,扭過頭又歡天喜地的去看花,傅勁松看著懷裏這個粉妝玉琢的小娃娃,心裏暗自嘆息,上天待他畢竟不薄,她和她竟是那麽像。

小洛心終於是玩累了,在父親的懷中沈沈的睡去,他把她放到嬰兒床上,貪戀的看了會兒,囑咐齊嬸好生看著,一擡頭這才發現忠叔正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他從小是被忠叔帶大的,他們彼此了解,所以忠叔的每一個眼神和動作是什麽意思,他都是很了解,正如忠叔了解自己一樣。

他知道忠叔有話對他說,也知道忠叔想說什麽。

他走了出去,帶上門,看著他喊了聲:“忠叔!”忠叔不說話趁著臉下了樓,他只好在後面跟著。

“你別以為你的想法我都不知道!”忠叔在客廳裏終於開了口。

傅勁松苦笑,在忠叔對面坐下:“您是最最了解我的,我不敢瞞您!”

“勁松!”老人嘆了口氣,語重心長起來:“洛心不是她的女兒,更不會是你和她的女兒,她只是那個孩子在海邊撿到的,你這樣自欺欺人又是何苦?”

傅勁松沈默著不說話,屋子裏安靜無比,他這才發現風信子的香氣也在客廳裏飄蕩著,他腦海裏浮現出那個明眸皓齒的美麗笑臉,眼睛突然變得潮潮的,他低下頭,喃喃道:“忠叔,我懂,我什麽都懂!”

“既然懂,為什麽還這樣的折磨你自己?”忠叔痛心疾首,“沈家那丫頭出嫁後你自己就跑去了國外,幾年都不回來,要不是老爺子走得這麽突然我看你是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好,這些忠叔都理解你。可是,勁松,都過去這麽些年了,該放下了,你看,佩如和謝家大少爺孩子都這麽大了,聽說過的也很好,你呢?都三十好幾了,過的跟和尚一樣,連個家都沒有,你讓我怎麽對得起死去的老爺?”

提起過世的老爺子,忠叔激動起來,三十好幾的傅勁松在他面前還是那個還闖禍的小孩子。

傅勁松低頭不說話,他知道她現在過得很好,而這就夠了。

可自己?他皺眉,他的心被她填得滿滿當當,哪裏還有位置留給別的女人,哪裏還有信心去創建一個家庭?

“忠叔!”他艱難的開了口,“您說的話我都懂,都知道,可是我忘不了,真的忘不了!”他痛苦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事情,果真是忘了你!

他記得她出嫁前,他去找她,讓她和他一起走的時候,當她拒絕的那一刻,他說的那句狠話:“沈佩如,你別以為你在我心裏有多重要,我遲早會忘了你!”只是他對她說過的最決絕的一句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遲早會是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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