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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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槿婳接到了穆子訓的來信,說是春闈落榜了,他已於三月動身回家。而學謹考取了貢士,還得留在京城等待下一輪的殿試,若通過了殿試,朝廷許是要委以官職,後續之事諸多,他思家甚切,歸心似箭,便不再等學謹了。

槿婳見了信,並沒有怪怨穆子訓落榜,只一心想著丈夫將要回來,歡歡喜喜地吩咐下人們把家的裏裏外外都好生收拾一遍。

楊婉兒見狀,也幫起了忙。

她在穆家已住了兩個月餘,跟在鄉下的那段日子比起來,可謂是天上地下。

她每日不但不用再下地種田,也不用再做那些洗衣做飯的粗活,穆家的下人們見了她都喚她一聲“表小姐”。

楊婉兒心裏十分得意,但她不敢明著表現出來,在姚氏和槿婳面前,總一副恭順的樣子。

槿婳只道她改了性子,身世又如此淒苦,對這個表妹生了幾分憐惜,心想著先讓她在穆家安安穩穩地住下,再過幾年,給她尋個好人家,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也算仁至義盡了。

楊婉兒也懂槿婳的意思。

“背靠大樹好乘涼”,她現今要尋個好一點的人家,不怕沒有的,只是她對宋承先還不死心。

到了穆家後,她也見了兩回宋承先,但每一次都沒和他說上話。“妾有意郎無情”,哪怕她不死心,也沒什麽希望的。

“表姐呀!表姐夫什麽時候回來?”楊婉兒乖巧地對槿婳道。

“大概得過了端午後。”槿婳答。

“那……表姐夫要是見到了我,會不會不高興?”楊婉兒怯怯地問。

縱使她想當個沒事人,可也忘不了,當初穆家落難時,她爹和她娘是怎樣冷眼旁觀,落井下石的。穆子訓有一回到她家去要錢,還被她爹叫人打了一頓。當時她也站在門口張望著,穆子訓叫得那叫一個慘。

槿婳的性子軟,顧念著親情,姚氏年紀大了,凡事全憑槿婳做主。楊婉兒對她們二人還拿捏得住,可對穆子訓——這個總共沒見過幾次面的表姐夫,她就拿捏不住了。

且她聽槿婳每次提起穆子訓,都是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樣,若穆子訓記著那些年的恩怨,把對她父母的怨恨,遷怒到她的身上,難保槿婳不會為了夫妻和睦,重又把她趕回鄉下去。

槿婳瞧出了她的心思,摸了摸她的臉道:“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你表姐夫他是個很明事理又寬厚大度的人,你別擔心,安心地住下了。”

“謝表姐,表姐對我這麽好,婉兒真不知該怎麽報答你,”楊婉兒感動地說著,忽又想起了什麽,睜大眼睛道,“表姐呀!我每天在這也是閑著,不如,你讓我到你店裏去幫忙吧!我也想學著怎麽做生意,怎麽跟客人打交道,這樣以後也能替表姐分憂。”

槿婳聽她這話說得懂事,“撲哧”笑道:“你真想學做生意?”

“是,表姐,我真很想幫你的忙,不然我心裏也過意不去。”楊婉兒道。

能夠整日裏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的自然是她最理想的生活,但她想她如今寄人籬下,若什麽都不做,時間一長,難免會被人說三道四。

她主動要求到店裏去幫忙,一來可以讓槿婳看到她的誠意,二來她若真能學到什麽本事,以後自立門戶,賺得一份家業,誰又敢再小瞧了她?

“那好吧!等你表姐夫回來後,我正打算另開一間新的布店和糧油店。到時美人妝會少些人手,你就到美人妝分店去幫忙。”槿婳點頭道。

穆裏候在時,穆家主要經營的是布匹和米糧,槿婳雖以脂粉經營發了家,但也沒想著就局限於只做這一門生意。

更何況如今在她手底下幹活的趙秀山等人,從前可都是跟著她公公在布糧兩界摸爬打滾了二三十年的老人。

跟經營胭脂水粉比起來,他們更善於經營布糧,槿婳另開布店和糧油店也是為了“人盡其才”,使他們不至於生出一種“空有一身本領,卻沒有機會施展拳腳”的懷才不遇之感。

五月十五,穆子訓終於回到了家裏。

槿婳與他大半年沒見,回來後,自有說不完的話。

穆子訓在京中無非就是讀書交友考試,沒什麽特別值得講的。

槿婳先跟他說起了一些家常,比如辰生是如何學會走路的,又學會了說什麽……然後,又跟穆子訓提起了她和郭友長之間的商戰,美人妝如今的經營情況。

穆子訓沒想到他離開了大半年,槿婳這竟然出了這麽多大事。

而出這些事時,他完全不知道,也沒有陪在槿婳身邊幫上任何忙,愧疚心疼地道:“為夫真是慚愧,讓娘子獨自面對了這麽多事。”

“都順順利利地過去了。”槿婳道。

那時發現花田被毀後,她真是傷心茫然,極想穆子訓能陪在她身邊,哪怕他不能給她拿主意,能聽她訴訴苦也好。但他當時遠在京城,這些不過都是奢望。

她曾想著,等穆子訓回來後,她一定要做出一副可憐的模樣,跟他好好地講這些事,讓他看到她的不容易,狠狠地心疼她。

可如今他終於回來了,坐在了她身邊,認真地聽著她講話,她卻是滿心歡喜,再做不出什麽可憐悲傷的樣子,原已準備好的千言萬語,反化作了一句:“都過去了,你平安回來了就好。”

“娘子不嫌棄我這番名落孫山。”穆子訓握住了她的手,放在他的臉上輕輕地蹭道。

“你想聽實話嗎?”

“嗯嗯。”

“我很高興,”槿婳道,見穆子訓一時間不解,柔聲解釋道,“你落榜了,就得再等三年才能進京赴考,也就說這三年,你不會再離開我,我哪能不高興。”

“咳!早知如此,上回的鄉試,我也該落榜的。”穆子訓心裏感動,嘴上卻和槿婳開起了玩笑。

槿婳勾住了他的脖子道:“我知道我的相公是個可造之材,以後必定能成為國家棟梁,所以我也不擔心相公此次的落榜。”

“娘子說話總是這麽中聽。”穆子訓說著,把槿婳擁到了懷裏。

不一會,楊婉兒穿著粉色羅裙,打扮得甚是嬌俏地走進來道:“姐夫,姐姐,可以吃飯了。”

“這位是?”

穆子訓一共也沒見過楊婉兒幾面,上回他中了舉,楊婉兒隨著陳氏一塊來喝喜酒,穆子訓也沒認真地瞧過她,所以對他而言,楊婉兒就是個生人。

槿婳笑道:“你不記得了,這是婉兒,我的親表妹。”

剛才顧著說別的,還來不及告訴穆子訓楊家發生的事。

穆子訓見了槿婳的表情,知道另有隱情,本想追問,但飯菜已備好,總不能讓姚氏久等,便把想問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到了飯廳,槿婳讓楊婉兒一並坐下吃飯。

在飯桌上,槿婳和她的相公,婆婆,兒子其樂融融,楊婉兒一下子覺得自己被排擠在外,這一頓飯是吃得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吃過飯後,槿婳才把穆子訓叫到了屋裏,把陳氏被楊大壯誤殺,楊大壯逃之夭夭,楊婉兒成了孤女,她替陳氏辦了後事,又把楊婉兒接到了穆家的事一一告訴了穆子訓。

“婉兒她如今無父無母,家裏也沒有別人了,我想著讓她先在我們家住下,等過幾年,過了孝期,再給她尋個好人家,相公,你說好不好?”槿婳道。

“好是好,只怕她會給娘子惹來麻煩。”穆子訓有些擔憂地道。

“她一個姑娘家,能惹出什麽麻煩?”

“娘子覺得她是個什麽樣的姑娘?”

“以前她是尖酸了些,也好強。但經歷了這麽多事,她性子溫柔穩重了許多。”

“溫不溫柔,穩不穩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父母去年雙雙逝世,她的親奶奶去了還不到三個月,可她的臉上卻無半點戚色,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槿婳覺得穆子訓有些小題大做了,笑道:“婉兒她沒讀過什麽書?哪懂得多少禮節,而且哪個年輕的姑娘不愛打扮,她現在又住到了咱們家裏,若整日裏穿著粗衣麻布,哭爹喊娘叫奶奶的,也不合適呀!”

穆子訓無奈地笑了笑:“我說不過你。娘子竟覺得她妥貼,便留下她,反正不過是多一張嘴吃飯。”

穆子訓這麽說,那就是肯了。

槿婳便也沒再在這事上多話。

默了一會,槿婳笑道:“差點忘了,還有件大喜的事沒告訴你。”

“什麽?”

“義兄下個月初八要成親,娶的就是之前說的趙員外家的千金。”槿婳歡喜地道。

趙姑娘她見過,長得如花似玉,性子又溫和,和宋承先可謂郎才女貌。

穆子訓一下子樂了起來,感慨道:“不容易呀!大舅子終於要成家了。這可真是件大喜事,還好我回來得早,不然都趕不上喝他們的喜酒。”

“人家就是為等你回來喝喜酒,才選在下個月辦喜事的,不然三月裏也有好日子。”

“真的?那可真得謝大舅子如此擡愛了,到時我定要送他們一份厚禮。”穆子訓道。

“禮物是要送,但義父義母的意思,是想請你這個舉人老爺,給他們寫幾幅喜聯。”

穆子訓爽快道:“這事簡單,哪怕是讓我給未來的小外甥取名字,我也在所不辭。”

“嫂子都還沒正式過門,你就想到生孩子取名字的事了。”

穆子訓嘿嘿地笑著,低下頭湊近槿婳道:“說到孩子,辰生吃飯時還嚷著要弟弟和妹妹,我們不如繼續努力,圓了辰生的夢。”

“沒個正經……”槿婳輕輕地推了他一下,抿著嘴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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