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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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宴的時辰到了,客人們都移步萬珍樓喝喜酒。

萬珍樓樓如其名,除了裏邊的大廚能做出各種各樣的山珍海味,樓裏的擺設也十分氣派,酒樓中間還設有戲臺子。

穆家這一回不僅把整個酒樓包了下來,請了十大桌,應個“十全十美”之數,還請了城裏頗有名的戲班子,在臺上表演。

樓上樓下賓客如雲,觥籌交錯,穆家這一回真真是揚眉吐氣了。

大家吃著笑著,誰也沒註意到坐在角落裏的楊婉兒心緒十分不佳。

散席後,槿婳客氣地說要留陳氏在城裏多住兩日。

陳氏惦記著家裏剛養的幾只雞,又覺帶著楊大壯和楊婉兒兩個十分不方便,便跟槿婳說不必了。

嘮了一會家常後,陳氏又長籲短嘆了起來,說楊大壯做生意虧了本,家裏的屋頂漏雨,得費些錢才能修好……

槿婳是個一點就通的聰明人,穆子訓考上了舉人,她心裏也高興了,便又給了陳氏二十兩銀子,說是要孝敬陳氏的。

陳氏拿了這二十兩銀子,這才眉開眼笑地,心滿意足地帶著楊大壯和楊婉兒回鄉下去了。

牛車晃晃悠悠地,跟來時一樣,還是陳氏坐中間,楊大壯和楊婉兒坐兩邊。

楊婉兒因為宋承先的事,悶悶不樂,這一路是一聲也不吭。

陳氏和楊大壯卻是一臉喜色,一副撿到了大便宜的樣子。

“奶奶,表姐家現在這麽有錢,你怎麽也不多要些?”楊大壯有些遺憾地對陳氏道。

“二十兩,已經夠多了,鄉下人家,有人一年都用不了二兩銀子。”陳氏怕被那趕車的人聽到,特意壓低了聲音道。

“可要是要做生意,吃得好一些,穿得好一些,這點錢根本就不夠。”楊大壯皺眉道。

“要是拿去賭的話,更不夠。”楊婉兒冷笑道。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我就不能浪子回頭,洗心革面?”楊大壯覺得楊婉兒就是故意和他過不去。

“浪子回頭,洗心革面,這幾個字適合你嗎?狗改不了吃屎才適合你。”楊婉兒毫不留情地道。

楊大壯被她說得火冒三丈,如果不是因為陳氏坐在中間,他都想一腳把楊婉兒踹下車去。

陳氏見他們又吵了起來,勸道:“好了,都給我少說兩句。有什麽事回家不能說,偏要在這車上說,家醜是能外揚的嗎?”

楊大壯和楊婉兒被陳氏這麽一說,也覺在半路上當著車夫的面談這樣的事不妥,便把幾欲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下了車,進了家門後,楊婉兒率先就忍不住了,拉住了陳氏的手道:“奶奶,你這回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錢交到我哥手上了。”

“楊婉兒你什麽意思?表姐給奶奶錢,是為了讓我做買賣的,不給我給誰?”

“呸!做買賣?就你那德行,能做出什麽樣的好買賣。”

“我不行?你行?還是奶奶行?你給老子搞清楚了,我現在才是楊家的一家之主,這個家還輪不到你說話。”

“你這回拿一家之主的身份壓我了。今天在表姐面前,我就該把你做的事都抖出來,她要是知道你沒臉沒皮的把她留給你翻身的錢都輸光了,你怕是連穆家的門檻都踏不進去。”

……

楊大壯與楊婉兒一人一句,爭吵不休。

陳氏聽得耳朵發鳴,頭都大了,用力地拍了下桌子道:“冤家,都別吵了,這錢先放在我這,你們誰也別想打這筆錢的主意。”

“奶奶可要說到做到,別當著我的面這麽說,一轉身又把這錢放到了楊大壯手裏。”

陳氏一向偏心,又溺愛楊大壯,不怪楊婉兒不信她。

“行了,出去把雞餵了,”陳氏揮了下手,又對楊大壯道,“你也出去,劈些柴火來。”

楊大壯和楊婉兒互相瞪了對方一眼,才散開了。

宴客的大事完了後,穆家上下一下皆清閑了不少。

因為想著再過二十來日又得離家上京,穆子訓這些天幾乎是哪都沒去,只安心地待在家裏陪一家老小。

這一日,用過早飯後,一家人坐在天井裏消食。

姚氏抱著辰生,右手拿了個撥浪鼓輕輕轉動,逗得辰生呵呵笑了起來。

槿婳聽著辰生的笑,看了看婆婆,相公,又看了看兒子,覺得自己簡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作為一個女人,她現在不愁吃不愁穿,手上有富餘的銀子使,身邊有疼愛自己的丈夫,可愛的孩子,把她當女兒一樣看待的婆婆,家裏各種瑣屑的事又有仆人可以使喚。

若還問有什麽不滿足的地方,或許就是眼前這宅子對如今的穆家來說有點小。

槿婳想了想,對正看著辰生出神的穆子訓道:“相公,你覺不覺得我們是時候換個大宅子住了。”

“換地方?”穆子訓回過神來應道。

“對呀!如今相公成了舉人,家裏的仆人也多了,這麽多人住在這總覺得擠了些。”槿婳道。

不等穆子訓搭話,婆婆姚氏先點了點頭:“這個老宅子確實跟咱們以前住的大宅子沒得比,不過那大宅子怕是也買不回來了。”

姚氏嘴裏的大宅,乃是一座四進三出的園子,裏邊有假山池沼,亭臺樓閣。穆裏侯在時,穆家光是仆人就有一百多口。

姚氏在園子裏住了快二十年,穆子訓是在那出生的,穆裏侯也是在那去世的。

姚氏對那園子感情自然非比尋常。但那園子已經轉賣出去了,如今成了某位高官養老的地方,想再賣回來,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每每想起這事,姚氏心裏就憋得慌,但考慮到穆子訓的感受,她從沒在穆子訓面前提過這事。

槿婳見穆子訓聽到姚氏提起舊宅,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怕他又自責起來,徒添傷心,趕緊道:“買不回來也不打緊,我們可以在別處另找個差不多的,要是找不到,咱家如今也有不少良田,找個風水堪輿師,請他尋個適合建家宅的福地,另起工造個也是可行的。”

穆子訓認真地道:“要是另造,可不是個小工程,我又得上京去了,娘,娘子,這事還是等我回來再決定吧。”

槿婳和姚氏聽了覺得有理,便一塊點了點頭。

到了十月十三,適宜出行的吉日,穆子訓帶著阿福和張學謹一同往京城去了。

穆子訓一走,槿婳心裏又有點空落落的。但這份空落落,很快就被一件事給沖淡了。

去年,向小湘研制出來的玉容膏等脂粉的銷量直趕寶記。今年,槿婳有意和寶記鬥一鬥,在開春時就花了不少精力和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商家簽訂了契約。

寶記制出來的妝粉只有寶記能賣,這種做法,雖然特立獨行,能擠掉許多競爭對手,但從長遠來看,卻是弊大於利。

“貨暢其流”,任何一樣商品,若想長久的盈利,自是流通得越廣,買賣的渠道越多越好。獨家經營,在一定程度上來說,是斷了流通這一條線。

槿婳此前也想學寶記的經營模式,但經一番考察後,她決定走一條和寶記不一樣的路。

她和那些她精心篩選出來的商鋪簽訂契約,以三年為期,只要是持有契約的商家皆可憑契約到美人妝進購玉容膏等秘法妝粉,並且有自由銷售的權利。

可就在作坊裏緊鑼密鼓地加大妝粉的制作數量時,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制作玉容膏的原材料以紫茉莉種子裏的胚芽為主。紫茉莉花期主要是在每年的六月到十月,果期則在八月至十一月間。

為了保證原材料的供給,槿婳在郊外買了七畝山田,請了三個農民專門種植紫茉莉。紫茉莉原就生長粗放,有專人伺候,開出來的花更大更香更多,結的種子粒粒飽滿,胚芽潔□□糯,更加適宜加工制造。

紫茉莉喜歡蔭蔽的生長環境,槿婳也怕被別有用心的人知道紫茉莉的用處,因此那花田所處之地,較為隱秘,一般的人若不留心,是絕對不會知道在山的另一邊有一大片紫茉莉花田。

眼瞅著這一年的種子可以第二回 采收了,誰知夜裏忽起了火。

入秋後,滴雨未下,天幹物燥,這火借著風,化作火龍,席卷了半個花田,等到那看守花田的農民喝完酒回來時,火勢太大,已救不過來。

到了第二日,槿婳接到消息帶著人匆匆趕到花田去時,昔日綠意盎然的花田已成了一片廢墟。

十月裏,被火烤過的土地在晨光中發出幽幽的暗紅,炙熱得燙人。

槿婳站在田壟邊,兩邊的臉頰被土地的熱氣烘得像高熱病人一樣。

她俯下身去扒拉地上的泥土,泥土中還留著一些沒被火燒成灰的紫茉莉種子。

“這可怎麽辦?這批種子是要用來制成第三批玉容膏的,要是不能按時按量把玉容膏制作出來,如何跟那些已下了訂單的商戶交待?”向小湘在槿婳身邊蹲了下來,邊撿著土裏殘留的紫茉莉種子,邊擔憂地道。

槿婳眼裏隱隱含著淚水,這是她從商以來,遇到了的最大的一個危機。

她憤怒,灰心,無力,但她不能就此就害怕退縮。

十月,天氣幹燥,林裏起火的事不是沒有,但這花田的大火,明顯不是天災,而是人為。

她若亂了陣腳,只會遂了壞人的意。

值得慶幸的是,這場大火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也沒有禍及附近的山林,不然,可就更難收拾了。

槿婳把眼淚忍了回去,冷靜地想了好一會,對站在身後的夥計道:“你們到四周仔細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是,少奶奶。”

夥計們散開後,槿婳又對向小湘道:“向師傅,你別擔心,種子,我會派人另去采購的。”

另去采購,不但勞力傷財,就是那時間,也不一定來得及。向小湘看著手裏烏黑的種子,嘆了一氣道:“少奶奶,不如退單吧。”

“不能退單,契約已經簽訂,今年是我第一回 和他們合作,要是就這樣退了單,不僅要賠償違約金,傳揚出去,還有損美人妝的聲譽,這樣以後,美人妝還怎麽在商界立足?”

向小湘聽到槿婳這麽說不敢吭聲了。

槿婳慎重地道:“如今正是紫茉莉種子成熟的季節,這種子不是稀罕物,我會想辦法,在預算的時間內把種子收購齊全,送到作坊。向師傅,這事,你先不要告訴作坊裏的任何一個工人,這段時間,也請向師傅提高警惕,好好看守作坊,預防有人對作坊下手。”

“是,我一定會註意的。”向小湘趕緊鄭重地點了點頭。

沒多久,一個夥計指著地上,遠遠地朝槿婳喊道:“少奶奶,快來看。”

槿婳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在他手指的放向發現了一些酒壇子的碎片還有半截未被燒掉的火折子。

“少奶奶,這一定是那放火的龜孫子留下來的。”

“沒錯,”槿婳當機立斷道,“你守在這不要離開,我叫人去報官。”

抓賊這事,官府比她更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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