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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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鯨體型龐大，在海中游動卻十分輕靈，輕輕一擺尾便向前行進很長一段距離，身處雲鯨身上的乘客卻像是在陸地上一樣平穩。
從荷加港到界墻邊沿大概需要十來天的航行時間，在海中航行的日子裏，大家經常坐在觀景臺上，吹拂著海風，聊天賞景，好不愜意。
若是看膩了海景，便去釣魚、讀書、用魔法套索固定在雲鯨身上下海沖浪，在娛樂室和同伴們一起玩玩棋牌之類的游戲。
等雲鯨停泊在島嶼附近休息時，伊莎他們還能去島嶼上的村鎮逛一逛買點特產，在經過了好幾座小島後，伊莎通過自己的觀察與愛麗絲等人的生動介紹，也算對翡翠海有了大致的了解。
在翡翠海中生活人數最多的種族就是人魚族，其次是海洋獸人，還有數量比前兩者少很多的水精靈和海妖精，再加上極少數人類，這就是翡翠海中的居民們。
他們有些生活在海面上的小島上，有些則直接生活在海中洞穴，還有很大一部分生活在海中被稱為樹島的地域。
樹島是從海底生長到海面上的一種巨型魔植，這些巨樹的枝葉非常繁茂，在海面上向四周伸展開的重重枝葉會疊加出一塊塊穩定而牢固的大平臺，面積廣闊，足以讓人在上面生活居住。也不用擔心樹島會因為風浪而倒塌，這種樹木的根系仿佛一根根大柱子，牢牢地紮根於海底。
海中的種族便利用樹島建造起了海中的城市，往往一座樹島會座落著兩個城市——一個城市位於海面上的樹冠平臺上，另一個城市則位於海底的樹根洞穴下。
在航行第四天的時候，伊莎他們在一處樹島上的海面城市緋羽城短暫停留了一陣子，“雙生樹”小隊需要在這裏拜訪一位任務委托人取走需要他們護送的任務物品。
城中居民的房屋很有特色，許多座房子形狀都像是鳥類的巢穴，圓形的建築很多，木質結構的房屋也很常見，聽說這邊用於建築的木料都經過特殊處理，防火防潮，並不比石料之類的差。
在市中心的一座庭院裏有漂亮游泳池的鳥巢型木屋別墅中，“雙生樹”小隊見到了此次任務的委托人——緋羽城的高階法師納迪雅。
納迪雅女士有一頭淡藍色的頭發，祖母綠般的眼睛，面容十分秀雅，若不是她自己介紹，完全看不出來她竟然快有一千多歲了。
納迪雅女士的委托內容是請伊莎他們將一個人魚泡泡帶到界墻邊沿釋放，人魚泡泡裏裝著一枚有淡綠色花紋的留音海螺。
“往年我都是自己去放泡泡的，但是今年我馬上要閉關沖擊聖階了，實在沒有出門的時間，所以只好在冒險者協會發布了任務，沒想到竟然是愛麗絲大人所在的隊伍接了任務，真是太幸運了。”納迪雅女士笑道。
“納迪雅……”愛麗絲欲言又止，納迪雅女士像是知道她想說什麽，朝她微微一笑，說道：“請不要為我感到悲傷，比起我那些早早隕落的戰友們，我能走到今天已經是足夠幸運了。更別說今天還能再見您一面，就算這次進階失敗馬上要去往冥神的宮殿，我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在告別了納迪雅女士後，愛麗絲明顯有些惆悵。
回到雲鯨上後，在觀景臺上遙望緋羽城的時候，愛麗絲對看出她情緒低落，而在一旁陪伴她的伊莎傾訴道：“納迪雅的壽命快到終點了，如果她這次沖擊聖階不成功，也許這就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
伊莎摸摸人魚火焰般的紅發，安慰她道：“納迪雅女士已經度過了一段漫長的人生，她自己不是也說，就算人生結束，她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愛麗絲搖搖頭，“她那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安慰自己，羽族還沒回來，她怎麽會沒有遺憾……”
“你見到緋羽城的那些像鳥巢一樣的房子了吧。”
伊莎點點頭，“緋羽城中有許多那樣的居民房，非常有特色。”
“那是有羽族的家庭才會建造的房子，納迪雅的丈夫就是一位羽族戰士。”愛麗絲說，“納迪雅與她的丈夫迪科一起參加了千年前的那場大戰，在大分離事件中，他們一個留在了光明大陸，一個去往了黑暗大陸。”
“啊……”伊莎馬上猜到了什麽，“莫非納迪雅女士一直在等著和她的丈夫團聚？那個人魚泡泡也……”
“是的，那個人魚泡泡的遞送對象是她的丈夫，所以才會拜托我們在界墻的邊沿釋放。”愛麗絲嘆息一聲，“那是法則鑄造的高墻，區區泡泡又哪能突破呢。”
想到納迪雅女士這千年來每年都會親自去放飛一個給丈夫的人魚泡泡，就連生命快要抵達終點的最後一年也念念不忘這件事，伊莎的心變得酸酸澀澀的。
“當初‘大分離’的時候要是以家庭為單位分隊就好了，這樣像納迪雅女士一樣的情況一定會少很多。”她感嘆說。
愛麗絲又嘆了口氣，“可惜風系力量在黑暗大陸更強，水系力量在光明大陸作用更大，所以羽族全部去往了黑暗大陸，而人魚全部留在了光明大陸。當時為了戰爭的勝利，只能從大局出發，各族都是按照力量的最佳發揮方案分隊，光系、水系、木系等等全去光明大陸，暗系、雷系這些則去黑暗大陸，都是按排兵列陣的需要分，哪能從私情考慮呢。”
原來是這樣分成的兩支隊伍，怪不得光明大陸現在沒有羽族，也沒有暗精靈這些族群了。伊莎聽完倒是解開了心中的一處疑惑。
知道了納迪雅女士的故事，想起冒險公會黑色任務欄上那些字字透著思念的傳奇任務，再想到自己如今不知在何方的孩子費力克斯，伊莎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大家終有重逢的一天。
晚間，大家都回房休息後，愛麗絲悄悄來到了芙芙的房間。
芙芙對她的到來一點驚訝都沒有，只是調侃了一句，“黏黏魚，今天不黏著媽媽改黏著我啦——”
愛麗絲皺皺鼻子，沒有反駁芙芙，只哼哼道：“我今天要和你一起睡。”
“行啊。”芙芙笑嘻嘻地答應了下來。
愛麗絲脫下鞋子躺到了芙芙身旁，旁邊的半身人早已知道她會過來，連枕頭都給她準備好了。
“如果你還在想納迪雅的事，那我可以告訴你，不用擔心了。”芙芙以一種篤定的口吻說道：“她會成功晉升聖階，也會實現與丈夫重逢的願望。”
“姐姐，謝謝你，我知道你不愛看凡人的命運。”愛麗絲嘆了一口氣，坦言道：“不單單只是因為納迪雅，我還想起了那些已經去世的小人魚，要不是我當年抽取了當時所有人魚族的一部分力量組建界墻，他們本該能活得更久，納迪雅的壽命也應該比現在要長，不用這樣孤註一擲在沒準備好的時候沖階。”
“別犯傻了。”芙芙沒好氣說道：“你當時受了傷，要是沒有那麽做，納魯帶著他的魚人族能直接把人魚們滅種，他們當年就會全死光，還能在活了許多年後被你說一句本該能活得更久？”
芙芙一直知道愛麗絲是兄弟姐妹中情緒最多愁善感的那一個，但沒想到她能多想這麽多有的沒有的。
“我當時沒有做錯，對嗎？”愛麗絲像是在問芙芙，又像是在問自己。
她一直在責怪自己當初的無能，若是她在最開始那些和平的日子裏沒那麽貪玩，是不是就能在戰爭開始後更強大一些，不會被逼到需要整個族群做犧牲的份上。
“是的。”芙芙毫不遲疑地回答她，“神祇的命運我只能窺見片段，但一群人魚的命運你認為我看不清？你當時的選擇讓他們走向了最好的那條命運之路。”
“有些人在界墻升起的那日的分離註定是陽世的永別，他們的靈魂會在冥界重逢，這——就是命運。”
***
在離開緋羽城後又航行了數天，伊莎他們的雲鯨終於抵達了界墻邊沿。
在伊莎看來這法則界墻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說是界墻，實則和墻體沒一點相像的地方，它看不見、摸不著，也沒有任何壓迫感，完全就是一堵空氣墻。但這堵空氣墻卻完美隔絕了墻的另一端，墻那邊的世界仿佛一片空無，沒有景象，沒有聲音，沒有人能與另一邊的存在有任何聯系。
還是界墻邊不遠那成排的崗哨才讓他們知道已經到了目的地。
北部的界墻邊沿是不允許南部種族靠近的，但對自己人卻很寬松，確認了雲鯨上都是北部種族後，崗哨中的衛兵就讓他們過了關卡，得知伊莎他們要放人魚泡泡，衛兵們甚至還熱情地派了個人魚小姐姐替他們帶路。
“這裏就是界墻最邊上了，喏，看這些緊貼著界墻的泡泡們就知道了。”人魚小姐姐指著外側有半人高的泡泡墻說道。
這些裏面放置著東西的人魚泡泡，被界墻攔住，一個又一個地堆疊起來，形成了海面上一堵看得見的泡泡墻。
伊莎看見這堵一眼看不到邊的泡泡墻，驚訝道：“沒想到這裏有這麽多人魚泡泡！”
“每年都有人魚來邊界這放飛人魚泡泡。”人魚小姐姐說，“這已經是部分人魚的一種習俗，只要家中還有羽族羽毛的，全部制作成了泡泡液，即使有些人魚已經只是當年離開的那批羽族後代的後代，但他們還是會來到這裏，放飛泡泡。”
“這種習俗在翡翠海存在至少都有七八百年了，有這麽多泡泡累積是很正常的事。”愛麗絲也不奇怪這樣的景象，“還有位人魚歌者在幾百年前為此寫了一首歌，這首歌廣受歡迎，在翡翠海之外各處都還有其他種族傳唱。”
“那歌曲叫《思念之海》，我非常喜歡這首歌。”人魚小姐姐說，“好了，你們不是要放飛人魚泡泡嗎？現在可以開始嘍。”
納迪雅女士委托的人魚泡泡當時被伊莎接過來放在了她的空間戒指裏，現在被她重新取了出來。
泡泡回到外界，伊莎剛松開雙手便慢悠悠地飛了起來，在空中懸浮了一瞬，像是找準了方向，速度加快向界墻飛去，在被界墻擋住後，納迪雅女士的泡泡便也貼在了界墻上，加入了四面的泡泡大軍。
“那麽我們的任務便成功完成啦。”伊莎話音剛落，納迪雅女士泡泡旁邊的另一個人魚泡泡“啪”的一聲碎了，裏面那把漂亮的石頭梳子掉出來擠開了下方的泡泡，“咕咚”一聲沈入了海裏。
“那個泡泡不是被我們的泡泡擠破了吧？”伊莎有些慌亂地說。
“人魚泡泡是海神殿下賜予人魚族的禮物，不要把它想得那麽脆弱。”人魚小姐姐率先否認了伊莎的猜測，她的語氣中蘊含著一絲悲傷，“當人魚泡泡自動破碎，說明這個泡泡所使用的泡泡液的制作人去世了。”
眾人一時靜默無聲，為了這位剛剛去世的人魚或是其他種族的什麽人而默哀。
泡泡主人全部的信件禮物，全部的思念，從此失去了傳遞的希望。
人魚小姐姐已經見過很多次這樣的景象，卻仍是會為此感到悲傷。
悲傷的時候就唱歌吧，這是許多人魚族抒發情感的習慣，她張開嘴，用有些憂傷的動聽聲音唱起了那首她已經在這唱過很多次的歌謠：
“泡泡飛遍了翡翠海，尋遍所有角落卻未完成使命。如果思念無法傳遞，那便將我的感情留在海底……”
在這個時刻，伊莎真的非常非常希望還存在的這些人魚泡泡能在破碎之前穿過界墻，成功抵達黑暗大陸。
聽完這曲哀歌，大家在與人魚小姐姐道別後，回到了雲鯨上繼續他們的旅途。
離開時仍然惆悵不已的伊莎不會知道，正是由於她真心實意地強烈期望，這片界墻的法則竟然悄然而緩慢地發生了誰也沒想到的變化，而這變化，連與界墻聯系頗深的愛麗絲都一時沒有發現……
作者有話說：
本文設定是進階後會增加對應的壽命，比如原壽命三百年，那麽成為高階後就有一千三百年的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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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荷加港到界墻邊沿大概需要十來天的航行時間，在海中航行的日子裏，大家經常坐在觀景臺上，吹拂著海風，聊天賞景，好不愜意。
若是看膩了海景，便去釣魚、讀書、用魔法套索固定在雲鯨身上下海沖浪，在娛樂室和同伴們一起玩玩棋牌之類的游戲。
等雲鯨停泊在島嶼附近休息時，伊莎他們還能去島嶼上的村鎮逛一逛買點特產，在經過了好幾座小島後，伊莎通過自己的觀察與愛麗絲等人的生動介紹，也算對翡翠海有了大致的了解。
在翡翠海中生活人數最多的種族就是人魚族，其次是海洋獸人，還有數量比前兩者少很多的水精靈和海妖精，再加上極少數人類，這就是翡翠海中的居民們。
他們有些生活在海面上的小島上，有些則直接生活在海中洞穴，還有很大一部分生活在海中被稱為樹島的地域。
樹島是從海底生長到海面上的一種巨型魔植，這些巨樹的枝葉非常繁茂，在海面上向四周伸展開的重重枝葉會疊加出一塊塊穩定而牢固的大平臺，面積廣闊，足以讓人在上面生活居住。也不用擔心樹島會因為風浪而倒塌，這種樹木的根系仿佛一根根大柱子，牢牢地紮根於海底。
海中的種族便利用樹島建造起了海中的城市，往往一座樹島會座落著兩個城市——一個城市位於海面上的樹冠平臺上，另一個城市則位於海底的樹根洞穴下。
在航行第四天的時候，伊莎他們在一處樹島上的海面城市緋羽城短暫停留了一陣子，“雙生樹”小隊需要在這裏拜訪一位任務委托人取走需要他們護送的任務物品。
城中居民的房屋很有特色，許多座房子形狀都像是鳥類的巢穴，圓形的建築很多，木質結構的房屋也很常見，聽說這邊用於建築的木料都經過特殊處理，防火防潮，並不比石料之類的差。
在市中心的一座庭院裏有漂亮游泳池的鳥巢型木屋別墅中，“雙生樹”小隊見到了此次任務的委托人——緋羽城的高階法師納迪雅。
納迪雅女士有一頭淡藍色的頭發，祖母綠般的眼睛，面容十分秀雅，若不是她自己介紹，完全看不出來她竟然快有一千多歲了。
納迪雅女士的委托內容是請伊莎他們將一個人魚泡泡帶到界墻邊沿釋放，人魚泡泡裏裝著一枚有淡綠色花紋的留音海螺。
“往年我都是自己去放泡泡的，但是今年我馬上要閉關沖擊聖階了，實在沒有出門的時間，所以只好在冒險者協會發布了任務，沒想到竟然是愛麗絲大人所在的隊伍接了任務，真是太幸運了。”納迪雅女士笑道。
“納迪雅……”愛麗絲欲言又止，納迪雅女士像是知道她想說什麽，朝她微微一笑，說道：“請不要為我感到悲傷，比起我那些早早隕落的戰友們，我能走到今天已經是足夠幸運了。更別說今天還能再見您一面，就算這次進階失敗馬上要去往冥神的宮殿，我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在告別了納迪雅女士後，愛麗絲明顯有些惆悵。
回到雲鯨上後，在觀景臺上遙望緋羽城的時候，愛麗絲對看出她情緒低落，而在一旁陪伴她的伊莎傾訴道：“納迪雅的壽命快到終點了，如果她這次沖擊聖階不成功，也許這就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
伊莎摸摸人魚火焰般的紅發，安慰她道：“納迪雅女士已經度過了一段漫長的人生，她自己不是也說，就算人生結束，她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愛麗絲搖搖頭，“她那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安慰自己，羽族還沒回來，她怎麽會沒有遺憾……”
“你見到緋羽城的那些像鳥巢一樣的房子了吧。”
伊莎點點頭，“緋羽城中有許多那樣的居民房，非常有特色。”
“那是有羽族的家庭才會建造的房子，納迪雅的丈夫就是一位羽族戰士。”愛麗絲說，“納迪雅與她的丈夫迪科一起參加了千年前的那場大戰，在大分離事件中，他們一個留在了光明大陸，一個去往了黑暗大陸。”
“啊……”伊莎馬上猜到了什麽，“莫非納迪雅女士一直在等著和她的丈夫團聚？那個人魚泡泡也……”
“是的，那個人魚泡泡的遞送對象是她的丈夫，所以才會拜托我們在界墻的邊沿釋放。”愛麗絲嘆息一聲，“那是法則鑄造的高墻，區區泡泡又哪能突破呢。”
想到納迪雅女士這千年來每年都會親自去放飛一個給丈夫的人魚泡泡，就連生命快要抵達終點的最後一年也念念不忘這件事，伊莎的心變得酸酸澀澀的。
“當初‘大分離’的時候要是以家庭為單位分隊就好了，這樣像納迪雅女士一樣的情況一定會少很多。”她感嘆說。
愛麗絲又嘆了口氣，“可惜風系力量在黑暗大陸更強，水系力量在光明大陸作用更大，所以羽族全部去往了黑暗大陸，而人魚全部留在了光明大陸。當時為了戰爭的勝利，只能從大局出發，各族都是按照力量的最佳發揮方案分隊，光系、水系、木系等等全去光明大陸，暗系、雷系這些則去黑暗大陸，都是按排兵列陣的需要分，哪能從私情考慮呢。”
原來是這樣分成的兩支隊伍，怪不得光明大陸現在沒有羽族，也沒有暗精靈這些族群了。伊莎聽完倒是解開了心中的一處疑惑。
知道了納迪雅女士的故事，想起冒險公會黑色任務欄上那些字字透著思念的傳奇任務，再想到自己如今不知在何方的孩子費力克斯，伊莎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大家終有重逢的一天。
晚間，大家都回房休息後，愛麗絲悄悄來到了芙芙的房間。
芙芙對她的到來一點驚訝都沒有，只是調侃了一句，“黏黏魚，今天不黏著媽媽改黏著我啦——”
愛麗絲皺皺鼻子，沒有反駁芙芙，只哼哼道：“我今天要和你一起睡。”
“行啊。”芙芙笑嘻嘻地答應了下來。
愛麗絲脫下鞋子躺到了芙芙身旁，旁邊的半身人早已知道她會過來，連枕頭都給她準備好了。
“如果你還在想納迪雅的事，那我可以告訴你，不用擔心了。”芙芙以一種篤定的口吻說道：“她會成功晉升聖階，也會實現與丈夫重逢的願望。”
“姐姐，謝謝你，我知道你不愛看凡人的命運。”愛麗絲嘆了一口氣，坦言道：“不單單只是因為納迪雅，我還想起了那些已經去世的小人魚，要不是我當年抽取了當時所有人魚族的一部分力量組建界墻，他們本該能活得更久，納迪雅的壽命也應該比現在要長，不用這樣孤註一擲在沒準備好的時候沖階。”
“別犯傻了。”芙芙沒好氣說道：“你當時受了傷，要是沒有那麽做，納魯帶著他的魚人族能直接把人魚們滅種，他們當年就會全死光，還能在活了許多年後被你說一句本該能活得更久？”
芙芙一直知道愛麗絲是兄弟姐妹中情緒最多愁善感的那一個，但沒想到她能多想這麽多有的沒有的。
“我當時沒有做錯，對嗎？”愛麗絲像是在問芙芙，又像是在問自己。
她一直在責怪自己當初的無能，若是她在最開始那些和平的日子裏沒那麽貪玩，是不是就能在戰爭開始後更強大一些，不會被逼到需要整個族群做犧牲的份上。
“是的。”芙芙毫不遲疑地回答她，“神祇的命運我只能窺見片段，但一群人魚的命運你認為我看不清？你當時的選擇讓他們走向了最好的那條命運之路。”
“有些人在界墻升起的那日的分離註定是陽世的永別，他們的靈魂會在冥界重逢，這——就是命運。”
***
在離開緋羽城後又航行了數天，伊莎他們的雲鯨終於抵達了界墻邊沿。
在伊莎看來這法則界墻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說是界墻，實則和墻體沒一點相像的地方，它看不見、摸不著，也沒有任何壓迫感，完全就是一堵空氣墻。但這堵空氣墻卻完美隔絕了墻的另一端，墻那邊的世界仿佛一片空無，沒有景象，沒有聲音，沒有人能與另一邊的存在有任何聯系。
還是界墻邊不遠那成排的崗哨才讓他們知道已經到了目的地。
北部的界墻邊沿是不允許南部種族靠近的，但對自己人卻很寬松，確認了雲鯨上都是北部種族後，崗哨中的衛兵就讓他們過了關卡，得知伊莎他們要放人魚泡泡，衛兵們甚至還熱情地派了個人魚小姐姐替他們帶路。
“這裏就是界墻最邊上了，喏，看這些緊貼著界墻的泡泡們就知道了。”人魚小姐姐指著外側有半人高的泡泡墻說道。
這些裏面放置著東西的人魚泡泡，被界墻攔住，一個又一個地堆疊起來，形成了海面上一堵看得見的泡泡墻。
伊莎看見這堵一眼看不到邊的泡泡墻，驚訝道：“沒想到這裏有這麽多人魚泡泡！”
“每年都有人魚來邊界這放飛人魚泡泡。”人魚小姐姐說，“這已經是部分人魚的一種習俗，只要家中還有羽族羽毛的，全部制作成了泡泡液，即使有些人魚已經只是當年離開的那批羽族後代的後代，但他們還是會來到這裏，放飛泡泡。”
“這種習俗在翡翠海存在至少都有七八百年了，有這麽多泡泡累積是很正常的事。”愛麗絲也不奇怪這樣的景象，“還有位人魚歌者在幾百年前為此寫了一首歌，這首歌廣受歡迎，在翡翠海之外各處都還有其他種族傳唱。”
“那歌曲叫《思念之海》，我非常喜歡這首歌。”人魚小姐姐說，“好了，你們不是要放飛人魚泡泡嗎？現在可以開始嘍。”
納迪雅女士委托的人魚泡泡當時被伊莎接過來放在了她的空間戒指裏，現在被她重新取了出來。
泡泡回到外界，伊莎剛松開雙手便慢悠悠地飛了起來，在空中懸浮了一瞬，像是找準了方向，速度加快向界墻飛去，在被界墻擋住後，納迪雅女士的泡泡便也貼在了界墻上，加入了四面的泡泡大軍。
“那麽我們的任務便成功完成啦。”伊莎話音剛落，納迪雅女士泡泡旁邊的另一個人魚泡泡“啪”的一聲碎了，裏面那把漂亮的石頭梳子掉出來擠開了下方的泡泡，“咕咚”一聲沈入了海裏。
“那個泡泡不是被我們的泡泡擠破了吧？”伊莎有些慌亂地說。
“人魚泡泡是海神殿下賜予人魚族的禮物，不要把它想得那麽脆弱。”人魚小姐姐率先否認了伊莎的猜測，她的語氣中蘊含著一絲悲傷，“當人魚泡泡自動破碎，說明這個泡泡所使用的泡泡液的制作人去世了。”
眾人一時靜默無聲，為了這位剛剛去世的人魚或是其他種族的什麽人而默哀。
泡泡主人全部的信件禮物，全部的思念，從此失去了傳遞的希望。
人魚小姐姐已經見過很多次這樣的景象，卻仍是會為此感到悲傷。
悲傷的時候就唱歌吧，這是許多人魚族抒發情感的習慣，她張開嘴，用有些憂傷的動聽聲音唱起了那首她已經在這唱過很多次的歌謠：
“泡泡飛遍了翡翠海，尋遍所有角落卻未完成使命。如果思念無法傳遞，那便將我的感情留在海底……”
在這個時刻，伊莎真的非常非常希望還存在的這些人魚泡泡能在破碎之前穿過界墻，成功抵達黑暗大陸。
聽完這曲哀歌，大家在與人魚小姐姐道別後，回到了雲鯨上繼續他們的旅途。
離開時仍然惆悵不已的伊莎不會知道，正是由於她真心實意地強烈期望，這片界墻的法則竟然悄然而緩慢地發生了誰也沒想到的變化，而這變化，連與界墻聯系頗深的愛麗絲都一時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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