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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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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白清深感心累。

今早他真是平白受牽連遭來攻詰, 此時不免在家中與自家夫人說上一說,臉都要氣歪了,罵道:“胡光他是腦子有毛病不成?金鑾殿上說我生活豪奢, 當著陛下的面和我作對。”

關鍵胡光要真說出他的錯處來他還能有理有據的反駁回去,偏這人揪著生活作風雞毛蒜皮說事, 甚至延伸到兵部眾臣不懂兵士疾苦, 與士兵脫節,不堪為上官……

他說的荒唐,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 若是這話傳出去讓底層的士兵們聽見, 沒準他們心裏還真會不舒服,埋下疙瘩。

畢竟兵部裏的人文官占了大多數,不是軍中闖出來的, 要兵士們發自心底信服本就難。他們肯受兵部管轄, 是因自古以來本就如此, 更因是陛下下令,但這不代表他們私底下沒有其他想法, 只是一直礙於這些都是上官, 才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胡光這回如此大剌剌的在金鑾殿上挑撥, 明面上是針對褚白清, 但誰都知道, 他是想說兵部尚書行事有差, 褚白清只是無端受了牽累罷了。

這就弄得褚白清很是憋屈,他雖是兵部的人,但可從沒參與進相位之爭,沒想到這些人竟然無差別攻擊,平白一把火燒到他身上。

好在建元帝沒信他這話, 只擺擺手,道:“朕知道了。”

他這話就是要胡光適可而止的意思,莫要再說。

胡光自然聽得懂陛下的意思,點到為止,沒有繼續往下說。

但褚白清還是很氣,甩一甩袖子,對著自家夫人憤憤道:“他胡光還有臉說我!也不看看自個兒家裏的汙糟事都理清楚了沒,誰不知道他夫人才死不久,他就擡妾為妻,家宅裏烏煙瘴氣!”

“也不想想,我褚家的家財,那是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底蘊!平日不過吃的好些,住的好些,穿的好些,怎麽,到他這就成豪奢了?他是一日三餐都吃豆腐喝米湯了?!還是日日穿打補丁的衣服?還是他家沒在城外買田買莊?!”

褚白清知道的一清二楚,這人怎麽有臉!

姜氏遞杯茶過來,好讓他消消氣,“陛下未信,這就夠了。”

褚白清一口將茶水吞咽而盡,杯子被他重重的放在桌上,“呵!”

要不是不想被尚書借此利用,他一定找機會好好讓人參胡光一本!

但想到爹說的,罷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相位定了,胡光給他等著,不扒他姓胡的一層皮下來,他都學不會以後不要亂吠攀咬人。

“今後用度減上一減?”姜氏問道。

“不必。”褚白清怒氣息了些,“照往常一樣即可,家裏用度哪裏算得上豪奢,減了沒得被人說我心虛了。”

不過之後是不宜與人在外吃酒了。

尚書要爭相,兵部之後怎麽也安寧不了,他不想被人又抓住什麽雜事攀咬,以後一下值還是徑直回家罷。

也省心些。

無端遭殃的不止是褚白清,這段日子裏朝廷爭端不斷,有的官員是被明確針對,有的則是真遭了無妄之災。

在二月初,這把火也燒到了崔季淵身上。

“陛下,臣有本要奏。”吳禦史出列,朝上方的建元帝道。

建元帝已經習以為常,不用猜也知道又是要彈劾人,面色一肅,沈聲道:“說。”

吳禦史:“微臣要彈劾通政司的崔通使。”

眾人一驚,紛紛打起精神來聽,這回不是兩派人互相攻詰了?

建元帝身子微微前傾,顯然也沒想到他要彈劾的是崔季淵,眉頭皺一皺,仔細聽他要彈劾的是什麽。

“崔季淵受陛下之命赴定瀘府救災,三月後平災歸來,但……”,吳禦史說出重點,臉色凝重,十分不憤,“他駐守浮縣之時,挪用公款修縣衙,建倉庫,役使平民,還勾結糧商予以好處,諸此種種,實在有負陛下重托,與府衙貪官無異!”

“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屬實,望陛下明察秋毫。”吳禦史腦袋磕在地上,說的悲憤,仿佛不懲治了崔季淵,便是要給朝廷留下一大禍害,遲早弄得民不聊生。

建元帝眉眼不愉,命內侍去取過吳禦史遞的證據。

建元帝在看東西,金鑾殿內站的眾位朝臣心思各異,吳禦史說的這些,若當真屬實,崔季淵今日即使僥幸逃過,那也得脫層皮。

有心想去瞧一瞧他的臉色,但動作又不敢太大,只用餘光掃著,預想中的面色慘白戰戰兢兢沒有,好像……他臉上連憂色也無。

此時建元帝已經看完了全部,沈聲開口:“崔愛卿,這些是怎麽回事?”

眾臣低下腦袋,聽陛下這口氣,就知怕是還不太相信吳禦史說的,心想崔季淵倒是深得陛下信任。

崔季淵上前一步,一派泰然,“臣,確實做過吳禦史說的這些事。”

“???”他竟然還認了?

連吳禦史都沒想到會這般順利,腦袋都驚愕的擡了起來。

崔季淵瞥過他一眼,細致說來:“臣之所以用賑災之銀修縣衙建倉庫,是因當時縣衙為水患沖擊,衙內許多地方破敗倒塌,需修繕才得以堪用;另修倉庫,則是為囤糧屯物,當時縣衙許多賑災之物無處屯放,臣剛至時,甚至只能將東西屯於盧縣令家中。”

“至於吳禦史所說役使平民之事,確屬子虛烏有。洪災後浮縣頹敗蕭索,各家商戶尚且自顧不及,更無餘力招人,百姓們因此無處可尋生計,臣令修縣衙,建倉庫,是為讓他們有事可做,也有錢可掙。之後下令修河道挖通渠,除卻作疏水灌溉之用,也是想讓百姓冬日有活可做,不至災後無分銀可掙。”

眾臣一怔,原是這樣,若真是如此,那這彈劾確實是荒唐了些。

崔季淵接著道:“與糧商之事,是因臣初至定瀘府時,定瀘府糧價奇高。”

“雖懲治了與官員勾結的那些主要糧商,但糧價仍屬虛高,百姓無力購買。”

“臣想其根底,定瀘府糧價居高不下,是因整個定瀘府經了洪水之後,已經沒有多少存糧。”

“強命糧商降價雖可維持一時,卻不能長久,所以臣便一邊賑糧,一邊命人往外放消息,言說定瀘府糧價其高,百姓哄搶不絕,糧商們掙銀如流水,以此吸引外地糧商運糧來定瀘府。”

建元帝聽得都有些楞了,這……還能這樣?

忍不住問一句,“外地糧商過來,圖的是高價賣糧,過來發現高價賣不出去,以後如何還會再來?”

到時定瀘府糧少,糧價依然不會降下來。

崔季淵淡定:“陛下,他們為利而來,只要還有利可掙,即使定瀘府與傳言情況不符,但只要有官府支持,即使只是小利,積少成多,也終是會有人嘗到甜頭不斷將糧運至定瀘府來賣的。”

他就是給了這個條件,比其他州府更輕的稅收政策,但只是這樣,也已經足夠吸引人了,同樣的價錢,自然是定瀘府這邊賣糧更掙的。

崔季淵敢減輕糧稅,一是因為知道這一年定瀘府的稅收早已經不能看,二是明白陛下這個節骨眼不會計較,才敢如此。

至於那些外地糧商第一次來會發現定瀘府與真實情況不符,糧食都已經運過來了,他們總不能再重新運回去,那樣前前後後的途中耗費都能虧死他們,除了就地販賣,他們別無他法。

“過來賣糧的糧商越多,糧食價格自然就會降下來,百姓們也能買的起糧食。”

“哈哈哈好,好,愛卿好計策。”建元帝高興,直接誇了一句,轉而又看向吳禦史,臉上笑容不覆,“吳禦史,如今你可還認為,崔愛卿所做該當彈劾。”

吳禦史冷汗涔涔,他哪裏知道姓崔的救災有這麽多彎彎繞繞,曾經賑災不都是撥銀撥糧就好,偏這人要特立獨行,搞這許多名頭。

他心知大勢已去,被陛下一問,自然不敢再揪著這事不放,“是臣失察,未能明白崔通使的苦心,望陛下恕罪。”

這會兒又成崔通使了,剛剛彈劾人家時,他可不是這樣說的。

建元帝天威甚重:“你有心定瀘府災情,是好事,但……”

一個轉折,聽得吳禦史心驚肉跳的,頭都壓的更低了些。

“往後彈劾前務必查清,莫再出現如此烏龍之事”,建元帝目光冷下來,沈沈看著跪在中間的吳禦史,“愛卿可知?”

最後一句話時,吳禦史仿佛有種建元帝要將拖下去的感覺,臉上又白一分,心知陛下是認為他在有意與崔季淵作對,連忙承應:“臣謹遵聖命。”

“退朝。”

崔季淵隨著眾人一起往外退,他沒看跪在中間仿佛還沒回過神來的吳禦史,這人這陣子彈劾的最跳,不用他出手,也遲早會惹事上身的。

褚白清幾步上來,走到他旁邊,很有難兄難弟的感覺,上月他才無端被牽連彈劾,如今崔兄也莫名殃及,這些人啊,真是沒個度。

他眼神直白,崔季淵想忽視都難,慢下腳步,“褚兄有事?”

“沒。”褚白清搖頭,他不好說覺得兩人同病相憐,這個場合不適宜,便道,“想到剛剛崔兄金鑾殿上說的賑災手段……”

禁不住讚嘆:“崔兄大才。”

他的佩服是真,剛剛覺得他倒黴受牽連也是真。

崔季淵笑一笑,謝過他的讚賞。

不過,縱使他不說,剛剛眼神裏的意思崔季淵也能猜出幾分,無非是因為彈劾之事。既然褚白清不想挑明明,他也就當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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