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姒眼尾上揚, 好笑：“就這幾日，也不是不行。”

“不行。”崔季淵不允。

沈姒戳戳他的胸膛，笑的身子都歪過來, “得虧沅寶她不記事，不然要與你鬧脾氣了。”

崔季淵扶住她的腰, 輕笑：“不會, 沅寶自小就未跟著我們一處睡，不會因這事鬧脾氣。”

沈姒笑哼一聲, 合著這人都算好了。

沅寶沒睡多久, 醒了就翻著綿軟的身子要找人, 搖籃床的小被窩裏擡起一個小腦袋，小人左右看看，沒見著人就嗚嗚的要開始哭。

雲姑忙拿了厚毛毯子將才醒的小孩裹著抱出來, 邊抱著小孩往外走邊哄：“老爺和夫人就在隔壁呢, 奴婢這就帶著小姐過去。”

身後的丫鬟忙不疊拿起熏好的小衣裳跟在身後, 等著到了隔壁就要給小姐穿。

“阿娘～”一看見沈姒，沅寶就掙著身子要往這邊倒, 奈何她此時整個被裹在毯子裏, 手腳都動不得, 只能癟著小嘴喊人, 那模樣,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們沅寶醒了？”沈姒笑著抱過小孩, 先親親小人的臉蛋，誇道，“真乖。”

沅寶小臉哼哼著往當娘的懷裏埋，小臉蛋軟乎乎的蹭著人，讓沈姒的心都要化了, 手輕輕的拍哄著小孩，“我們先穿衣服啊。”

丫鬟將熏的暖呼呼的小衣服捧上前，沈姒示意她放在一邊，掀開裹著小孩的毯子，露出裏面胖乎乎軟綿綿的小胖身子。

手掌撓一撓小孩的肚子，沅寶就樂的舞動手腳，過一會兒兩只胖胳膊又來抱住沈姒的手，不肯松開。

手被小人抱著，沈姒也沒法子給小孩穿衣服，旁邊的雲姑見了要過來幫忙，被崔季淵給阻了，直接吩咐：“你們先下去。”

親自拿起沅寶的小衣服要給孩子穿，崔季淵圈住小孩的胳膊，“沅寶松松手。”

沅寶懵懵臉，小胳膊還抱著當娘的手。

崔季淵就握著小人的胳膊往旁邊挪一挪，好在是他，沅寶乖乖的被挪了手，還張著嘴朝當爹的笑，被大人擺弄著穿衣服也不哭鬧，擡胳膊擡腿輕輕松松就照著做。

但若是這時要把她抱出去放雲姑或素衣的懷裏，小人就不肯了，咿呀著急叫著，只肯與爹娘待著。

崔季淵也沒打算讓人把小孩抱出去，給孩子穿好就放在床上，小人能看見爹娘，便也不著急要回到娘的懷裏。

“黏人包”，沈姒輕輕點一點小人的腦袋，又柔柔摸一摸，誇起小孩來，“我們沅寶厲害，如今喊娘也能喊的清楚了，會說的話也越發多了。”

沅寶拍拍手樂，手往床上一撐就想往這邊爬，但她衣服穿的有些多，行動不如夏天方便，一動就要往旁邊咕嘟倒，被崔季淵扶住，笑說：“爹和娘養得好，沅寶身上的肉一點沒掉。”

沈姒摸摸小人肉肉的臉蛋，“沅寶在吃上面一向不怎麽鬧人。”

之後幾天，除了睡覺時間，其他時候沅寶一直黏著沈姒和崔季淵，還不怎麽肯讓雲姑抱，只願意待在當爹娘的身邊。

但沈姒也沒法一直抱著她，最後兩天就有意改了沅寶變得格外黏糊的小毛病，不像頭兩天那麽由著小孩了，該怎樣就怎樣，也多讓雲姑抱著孩子。

狠心了兩天，好歹在快到京城的時候給孩子改掉一些，小人願意給雲姑抱著了，但剛起床時一定要看到爹娘，小人脾氣才好些，不然就要哼哼唧唧的鬧人。

“老爺夫人，到京裏了。”青山在外稟報。

沈姒聽到青山的話，擡頭看向正給她攏大氅的人，“陛下要你直接進宮面聖？”

“嗯，進城後我直接進宮”，崔季淵扶住她肩頭，“阿姒先回家，我晚些再回來。”

沈姒彎起眼睛笑：“好。”

京城比江陵府還要冷些，再加上此時太陽才剛出來，一出船廂就是一陣迎面而來的凜冽寒氣，讓沈姒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崔季淵摟一摟人，“阿姒拿好袖爐，到馬車上就好些了。”

被雲姑抱著的沅寶已經完全成了一個胖墩墩的球，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人這會兒不僅穿的多，外面還嚴嚴實實裹了厚厚的毛毯，小身子想動彈一下都不得法。

好在她腦袋正對著沈姒，看到當娘的沅寶就不鬧騰，大眼睛彎一彎，一聲被悶在毛毯裏的阿娘奶呼呼的傳過來。

沈姒笑：“沅寶乖，等回到馬車上娘就給你解了毛毯。”

崔季淵環著她腰的手拍一拍，“下去再說，仔細踏空了。”

“哪裏會這般不小心。”但沈姒還是更加專心了些，小心看著腳下。

下完最後一級舷梯，踏上碼頭，已經有崔府的人跑過來，恭敬道：“老爺夫人，馬車已經備好了。”

崔季微點了下頜，先送沈姒和沅寶上馬車，“阿姒帶著沅寶先回家。”

沈姒笑著點頭，“你快去，晚了可不好。”

崔季淵再揉一揉她的手，臨走時又吩咐車夫：“雪天路滑，駕車時仔細些。”

“小的明白，一定多瞧著路上，不讓夫人和小姐顛著了。”

崔季淵輕應一聲，大氅一轉，快步上了另一輛要趕到皇宮去的馬車，“起程。”

……

“好，好！”

桂得全立在殿外，聽到內裏傳來的朗聲笑意，眼觀鼻鼻觀心，從遠處看仍然是謙卑恭敬的侍立著，但他面上的神色松了些，繃緊的肩頸也散了力道，整個人都舒坦許多。

陛下心情好，他們這些伺候的人啊，才能跟輕省些。

當初浮縣剛發洪水的那些日子，陛下日夜操心，他們這些下面人全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哪點做的不好惹得陛下不如意了。

好在後來災情好轉，陛下的臉色也由陰轉晴，今天崔通使回來，定瀘府情況大定，接下來一段日子想來都能好過上許多。

“愛卿做的甚好。”建元帝欣慰，當初是想到第一回 召崔季淵時他談起過治水，所以那次要派人去主守賑災之事時，他才第一時間想起他。

沒想到他這回將事辦的如此好，不僅平了災情，還理清了定瀘府那攤子汙糟事，這讓建元帝龍心大悅，直接大手一揮，叫人賜了玉腰帶。

“謝陛下隆恩。”崔季淵叩首謝恩。

出大殿時，桂得全臉上帶著笑，朝崔季淵作揖，“恭送大人。”

“多謝公公。”崔季淵微笑頷首，大步朝外走。

回通政司的路上碰上打招呼的官員，他也都點頭致意。

“這麽快就回來了？”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有人小聲問。

“陛下召人回來，崔通使還能不回來？”

“崔通使腰上別的，是玉腰帶吧？”要知道除了王宮貴族，其他人是輕易不能別玉腰帶的，否則被人抓住彈劾僭越一罪……

打一頓都是輕的，嚴重是要被罷官的。

“還真是！！”

兩人頓時生出些羨慕之情，崔通使敢明目張膽的別，不用猜也知道是陛下賜的了。

不由得心酸嘆一聲：“唉。”

人和人還真是沒法比。

回到通政司的崔季淵沒得片刻閑暇，一坐下來就開始忙碌，他看東西的速度一向快，撿著重要的事一目十行，等將近三個多月的大事都看完，已經是下值一個時辰後了。

“回罷。”

這時天已經黑了，沈姒知道他今天忙，早已吩咐過元湘晚些做晚膳。

大人能等，但沅寶的小肚子等不了，夜一黑透，沅寶就砸吧著嘴，吮著大拇指要吃東西。

“阿娘，糕糕～”小人說話厲害許多，現在不再是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了。

沈姒撥開沅寶的指頭，“午後才吃過糕糕，過幾日再吃，餓了？”

見沅寶小嘴巴不住的動，沈姒知道是真餓了，朝雲姑吩咐：“讓人將沅寶的吃食端過來，小孩扛不住餓。”

見著吃的沅寶就樂，小手伸的長長的，想拿一個東西吃一吃。

“先吃這個。”沈姒放了半個蛋白在小孩手上，讓她自己拿著啃。

魚肉粥還有些燙，等等溫一些再給孩子吃。

小人最後吃的肚子飽飽，小手裏捧著一個蘋果在玩。她這會兒吃飽了，小肚子鼓鼓的，嘴巴就不往蘋果上啃，只拿在手裏推過來滾過去的。

崔季淵回來時沅寶還在玩蘋果，見著他就將手裏的果果往這邊捧，很是孝順：“爹爹。”

“爹爹不吃。”崔季淵脫下大氅遞給身後的丫鬟，見小孩手裏的蘋果完好無損，挑一挑眉，“沅寶吃過飯了？”

“吃過了。”沈姒笑道，“不然這果子怎麽可能還是好的。”

“叫人擺飯罷。”沈姒朝素衣吩咐一句，要拉著他去烤火暖暖身子。

手放進他手裏時，沈姒發現他的腰帶變了，今早的腰帶還是她給他系的，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這是……陛下賜的？”

“是。”

沈姒摸一摸玉腰帶，觸手冰涼滑潤，摸著有些冷手，但不得不說，這副玉腰帶很襯他的氣質，沈靜清寒，他只是站在那，就是令人難以忽視的存在。

沈姒眼眸彎彎，撐著他的手掌借力，踮腳親一親他的下頜，“好看，夫君帶著尤其好看。”

崔季淵眸子裏映出她的笑臉，環住她的細腰穩住人，本是想親一親她的，最終也只是拇指輕輕按壓她的的唇角，低下頭來在沈姒耳邊輕聲說一句，“先吃飯。”

沈姒眨眨眼笑，這人還是頭一回知道顧及場合了。

但等夜深了，她才發現是她想誤了，這人哪裏是顧及……分明是壓抑了許久，要將所有濃烈的情緒留待最後，在無人時與她算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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