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須去埠羅村一趟。”崔季淵將已經扒好的蝦放至沈姒碗裏, “可能會回來的晚一些，阿姒晚上莫要等我吃飯。”

埠羅村？

那不是當初發洪水時首當其沖的村子？

沈姒來浮縣將近二十天，對浮縣周邊已經有了大致了解, 埠羅村更是屢次聽人提及。

“我也去，好不好？”沈姒眼睛眨一眨, 身子挨過去抱住他的手臂, “我保證，一定不給你添亂。”

他不說話, 沈姒就揪著他的衣擺晃一晃, 聲音軟軟：“我也要去。”

崔季淵搖頭失笑, 環住還要歪纏著要他答應的人，“好，阿姒也去。”

沈姒立馬笑開來, 仰起臉就親他的下頜, 又將腦袋磕在他頸窩裏亂蹭, 惹得崔季淵眸光深了深，拍一拍在他懷中亂動的人, 聲音沈了些, “莫鬧, 還吃不吃飯？”

“吃的, 要吃的。”沈姒不敢再亂動, 好好坐正身體, 將他才給她扒的蝦吃進嘴裏，含糊問他，“明日去埠羅村，可需要帶甚東西？”

“不用，無需帶任何東西。”

他雖如此說, 但沈姒還是讓人備了些，也沒備多少，讓人準備的更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只是些飴糖，打算明兒給小孩子分一分。

翌日沈姒早早就被崔季淵叫醒，她朦朧睜著眼看外面，茫然不知現在到底是何時。

“不若不去了？”她眼睛還半闔著，人也軟軟靠在他身上沒什麽精神，崔季淵在她耳邊低低說一句，手上的力道也松一松，就要放她重新躺回去。

“不。”沈姒手掛上他的脖子，不要重新躺回去，軟軟撒嬌，“要去的，我要去。”

崔季淵笑，輕輕碰一碰她額頭，“不是還困著？”

“等會兒就不困了。”沈姒閉著眼縮進他懷裏，手緊拽著他的衣裳，“不許把我落下了。”

“好，不落下你。”崔季淵蹭一蹭她額頭，親自拿了衣服過來與她穿，穿到一半，沈姒的困勁散了些，推開他要自個兒穿。

“不困了？”

沈姒霧蒙蒙的眼睛瞪他，“哪裏知道你們出發的這般早？”

瞧瞧外面的天，也才剛蒙蒙亮而已。

崔季淵撫一撫她的臉，“還要去些別的村子，所以要早些。”

沈姒穿好衣裳，又洗漱幹凈，已經完全清醒過來，“現在就走？”

“嗯，該走了，回頭在馬車上吃朝食。”

這次一共要去三個村子，到達的第一個村子就是埠羅村，那時正好是巳初一刻。

在村口大榕樹下閑聊的幾人看見馬車，掃一眼又重新回到剛剛聊的話上，“我們家屋子已經修好了，也不知修渠那邊還要不要人。”

到不是幾人對馬車裏的人不好奇，而是自從換了縣令之後，埠羅村隔三差五總會有馬車過來，從前覺得稀罕的事，見得多了也就不是那麽稀罕了。

“我看還不如找地開荒，大人說了，我們縣免稅三年，你多開幾畝地出來，來年不管種多少糧食都是你自個兒的。”

“你以為我不想？這不是被大水沖出來的好地都差不多被人開完了嗎？其他的地又不算肥，開了也沒多少收成。”

“欸？那不是崔大人？大人來了！”其中一個人激動的站起，另外幾個人聞言一驚，跟著叫，“哪呢，哪呢？”

“剛下馬車的，不就是？”

五人於是齊刷刷朝馬車那邊看過去，“還真是！”

“大人身邊的那個……”那人話沒說完，看他們已經小跑過去，連忙加快步子跟上。

“崔大人好！”幾人在崔季淵幾步之外站住，要蹲下行禮，被青山谷福幾個人攔住。

崔季淵擡手，笑問：“埠羅村近來可好？”

“好，都挺好的，我們的房子都修好了。”

“要重蓋的也蓋完啦，村裏還剩了些木頭和瓦片沒用完。”

“……”

幾人嘰嘰喳喳的說著，沈姒在一邊安靜的聽，她一點不覺得他們說話吵鬧，相反還聽得津津有味。

“你們幾個，大人來了也不知來個人知會我一聲。”村長氣得瞪胡子，訓一句他們就朝崔季淵笑，要請他到屋裏說話。

崔季淵溫聲道：“不用，我與娘子這回就是來看看村裏，你們若是有事就自先去忙，我還認得路。”

幾人要說無事，他們很閑，被村長瞪一眼，只好悻悻的閉上嘴。

村長道：“家裏確實還有些事，大人既還認得路，那草民就不叫人領路了。”

“這位村長，到是進退有度，也很有威信。”沈姒看著已經走開一段距離的幾人，小聲和崔季淵說話。

崔季淵：“當初就是他率先覺著不對領著眾人躲上山的，所以村裏人對王村長都很信服。”

原來是這樣，沈姒了然。

她跟著他在村裏走，一路上遇到許多熱情的人，知道她是崔季淵的夫人後，村裏婦人們眼睛都亮起來，各種好聽的話不要錢的往外蹦，誇的沈姒臉都要紅了。

好不容易從漩渦中出來，沈姒松一口氣，她們熱情太過，她不太能抗的住。

不過瞧她們的精神面貌好，人也很有活力，沈姒打心眼裏高興，笑道：“這裏的村民，很和善。”

“嗯，確實如此。當初我第一回 來時，他們雖有些不信任，但也從未做過過分的事，只是防備著。後來見縣衙的人是真的有心要幫忙，他們也就卸下了心防。”

走到最後一家，沈姒竟然還見到了一個很是眼熟的人。那個在院子裏砍柴火的，不就是她來浮縣第一日在城門外碰見的想要去修渠的男人？

那名漢子看到她也是一驚，看看她，又去看旁邊的崔季淵，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她，她，她……

他這副樣子太過無禮，被他老娘當頭拍了一下，“大人來了，還不行禮！”

王大同忙著急要跪下行禮，被青山給攔住，他只好只彎腰作個揖，“草民見過大人，見過……”

他實在不知該怎麽稱呼沈姒，嘴巴一時卡了殼。

青山在一邊提醒：“這是我家夫人。”

王大同嘴巴都張圓了，竟然是崔夫人！那怎麽上回她還說想要找事幹，掙錢哩！

沈姒被他逗笑，瞧崔季淵垂眼看過來，她就道：“我與他見過，初來浮縣那日還未進城時，問了他些事。”

王大同憨憨的笑：“俺也沒答上夫人問的，都是另一位大哥答的。”

沈姒：“你不是想去修渠？後來可是去成了？”

王大同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一樣：“去成了去成了，我們那段已經完工，管事的讓我們回來歇兩日，若是還要幹就安排我們去別的地方。”

見自家小子能和崔夫人說上話，王大娘喜的臉上笑開花，“大人和夫人進來說話？”

崔季淵牽著沈姒走進去，隨意找個地方坐下，“大娘家屋子可修好了？”

“修好了，早修好了，多虧縣衙，屋頂的瓦片也換了結實的，家裏要用的也都添置好了”，王大娘笑出和藹的皺紋，“我們現在啥都不缺，發的糧食也夠吃，就等明年開春種地，夏天裏等收成了。”

崔季淵：“明年開春縣衙會發種子，發到各個村裏，到時每戶人可去村長那領。”

大娘更加高興，她還愁買種子要花一筆錢呢，如今聽說會發，連聲稱讚：“好好好。”

還是這會兒好啊，從前受災，縣衙哪裏會這般盡心。

大娘心裏感激，要留兩人吃飯：“大人和夫人留下來用頓飯？我家小子回來時才買了一斤肉，還沒吃呢。”

“不用，大娘別忙活，我家夫君等會兒還得去別的村子看一看。”沈姒連忙擺手拒絕，肉一看就是王大同買回來給家裏人補身子的，她哪好意思吃他們的。

兩小孩聽奶說要將肉做給別人吃，臉上顯出肉疼之色，等聽沈姒拒絕了，小臉又有些害羞。

他們也不是不想分給人吃，但這回來的人太多了，五個大人呢，小娃娃都要分不了幾口。

小妹悄悄看一眼沈姒，走過來，怯怯拉一拉沈姒的衣裳，“給姐姐吃肉肉。”

沈姒笑，摸摸她的小腦袋，柔聲道：“姐姐肚子飽飽的，不吃。我帶了些飴糖，你和哥哥分著吃。”

谷福就拿出兩小包飴糖，讓小孩拿著。

小妹咬著食指，吸溜一下，是糖啊，好想吃，但她沒有直接拿，而是看一眼爹。

王大同想讓孩子拒絕，可看她實在想吃，還是軟下聲音：“夫人給的，你就拿著吧。”

小妹歡呼一聲，拿過糖先給哥哥一包，然後跑到爹的懷裏，望著沈姒這邊害羞的笑，“美人姐姐給的糖。”

沈姒眉眼彎起：“嘴可真甜。”

孩子收了人家的東西，王大娘更加熱情的要留人，若不是礙著身份，她都想直接拉著人往屋裏走，不讓他們再推脫。

但他們這回確實沒時間留下吃飯，崔季淵道：“還需去別的村子看一看。”

王大娘遺憾：“那下回，大人再來一定要留下吃一頓。”

崔季淵沒應，只是笑一笑，而後牽著沈姒往外走。

在埠羅村這邊已經待了一個上午，剩下還有兩個村子沒去，時間得抓緊些了。

三處村子都走完，天已經黑了大半，只有一點晦暗的天光在照著。

馬車在道上咕嚕嚕往前走，距離縣城約還有兩刻鐘的路程。

沈姒掀開車簾往外看一看，從這裏看出去，已經看不清遠景了，連近處的稻田都看的有些朦朧，只有前面車轅處火把照耀的那一處，能看得清楚些。

“會不會出事？”沈姒胡思亂想。

外面太暗了，又沒什麽人……

崔季淵摟過她，將人整個攬在懷裏，“阿姒放心，暗處還有人在護著。”

她要跟著出來，他怎會讓她置於險境，即使只是未雨綢繆，他也是要將她護的嚴嚴實實的。

沈姒手撓一撓他手心，笑道：“你早叫了人跟著？”

“嗯。”低了下頜親一親她，崔季淵握住她的手把玩，一會兒揉著她白嫩的指肚，一會兒又整個包在手裏，唇又碰下來，在她脖頸處有一下沒一下的親著。

沈姒被他鬧得無法安心，笑著要離了他的懷裏，被人圈的更緊，還說的煞有介事，“路途顛簸，我抱著阿姒，能穩當些。”

“不要，這路被你們著人平整過，哪裏會顛。”

但她這會兒的拒絕他哪裏會聽，崔季淵自顧將人摟著，沈姒掙脫不過，就將力道全壓在他身上，哼哼一聲：“你不許亂動，外面還有人呢。”

崔季淵笑，低下頭來咬一咬她的唇，“好，我不亂動。”

沈姒拉一拉他的耳垂，這人一點也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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