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崔相坐到蘇小侯爺那去了啊。”幾位相熟的小姐坐在一處, 交頭耳語，這會兒各處人都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到沒人會去註意她們這些小姑娘在說什麽。

“相爺與勇義侯有交？”

“沒聽說過啊。”

“你們再仔細看看, 那邊還有沈家人呢，哪裏是因為小侯爺？多半是因著沈家人在那, 崔相才會過去。”

“欸？還真是, 沈家可真是……結了門好姻親。”

她們在說著，孟小姐眼神悄悄瞥過去, 她沒錯過崔相那一臉柔和的笑意, 頓時看得有些楞神。

笑起來的他, 散了一身冰冷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整個人都親和了幾分，也更加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即使傳言已經很明確崔相不娶繼室, 但這一刻, 心動的姑娘們還是不免生出一絲遐想, 或許……或許她們會不一樣呢。

但終歸也只是想想，現實裏的熱鬧喚回心神, 等再瞧見沈家人與崔相在說話, 心裏的那股勇氣更加煙消雲散。

人家念著前夫人, 連從前一直與他作對的沈家都諒解了, 他深埋心底的那個人, 又哪裏是她們能撼動的了的。

應媱垂下眼睫, 明明烤肉的味道正好，可為何她只嘗出苦澀的味道。

他真的與沈家和好了，手指劃一劃手中的竹簽，應媱目光放空的看著中間燃燒的火光。

就這般惦念，那早已躺在墳冢裏的人麽。

“媱媱？”應嬋靠過來, 聲音壓在她耳邊，“你不會還惦記著崔相吧？家裏不是說了，崔相不會再娶，讓你別將心思再放在他身上。”

應媱：“我早已忘記他，剛剛只是瞥過一眼罷了。”

應嬋去看她神色，見她臉色未有勉強，放下心，“合該如此，爹娘說蘇小侯爺和連小將軍都不錯，你瞧著可好？”

應媱皺眉，她瞧著不好，難道他們就不會打主意了？

她不說話，應嬋嘆氣，妹妹這脾氣，也不知什麽時候能改一改。

……

沈柏輝撿了幾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往崔季淵這邊遞，問他吃不吃。

沈姒指了中間烤得最好的一串，表皮微焦，肥瘦相間，口感定然最好。

“這串不錯。”

崔季淵手伸過去，精準拿了她剛剛指的那一串，遞到唇邊咬一口，誇讚：“滋味正好。”

沈姒就笑：“我看吃食的眼光一向不差的。”

“那再多來幾串。”沈柏輝滿臉笑。

崔季淵沒再接，只讓他放著，要吃他會自己拿。

“他們要玩到何時？”沈姒曲膝坐著，腦袋磕在膝蓋上，桃花眼一眨，眼裏眨出一點困乏的淚花。

這會兒已經過了她睡覺的時辰，場中舞蹈都看過幾遍，於她而言早沒了新意，她們上一個動作才落，沈姒都能記著下一回會如何起勢，重覆的舞蹈看在眼裏已經成了催眠曲。

崔季淵眉心微皺，心裏沈下去。

他還記著，她第二次來，一人絮絮叨叨的說話，最後說的累了，徑自睡過去，接著，她便消失了。

眼睫垂一垂，崔季淵看著她，她腦袋磕在膝頭，因為之前說了要陪他過來，所以此時強撐著沒睡。

搭在膝上的手曲一曲，明明天氣不冷，他卻覺此時的動作有些僵硬。

目光深深看著她，瞧她伸手去揩眼角淚花，終是沒忍心讓她這樣硬撐著。

崔季淵掩了眼底的暗色，眼神再次恢覆清明，朝其他人道：“崔某身子有些乏累，就先行回營帳休息。”

“崔相慢走。”

沈姒還有些迷糊，瞧他站起來，跟著猛的一站，站得有些不穩，晃一晃，勉強站定，“嗯？怎麽了？”

崔季淵伸到一半的手轉回來，背在身後，“回了。”

沈姒欣喜，可以走了！

其他人只以為這句話是對著他們說的，再道一句，“崔相慢走。”

沈姒跟在崔季淵身邊，腳步輕快，可算能走了。

瞧她高興，崔季淵嘴角微微上揚，但想到她可能很快就要走，那點笑意不知不覺就被抹平。

他還想她待的更久一點。

望著前方漆黑的路，崔季淵只希望這一段路能夠再長一些，這樣，她就能陪著他一直走了。

縱使走得再慢，這一段路也到了頭，入到帳內，沈姒打一個呵欠，“好困。”

崔季淵背在身後的手一緊，聲音有些低，“要不要睡一會兒？”

沈姒搖一搖頭，“我再陪你說說話，你若是困了，就與我說。”

崔季淵眉眼舒展，溫聲道：“好。”

沈姒坐在床邊，半張臉磕在膝頭，偏著腦袋與他說話。她聲音柔柔的，剛開始還很有精神，但說著說著，眼睛又眨起來，糯糯的軟音出口，明顯帶了困意。

崔季淵張一張嘴，想要叫一叫她，好讓她先別睡，但此刻的喉嚨卻像是不聽他的話了，他想發出聲音，卻最終等她眼睛都闔上了，滾動的喉結也未傳出任何音調。

膝上的衣服都被他抓皺了，可他卻全然未覺，只一雙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她，生怕一個錯過，已經閉眼睡著的她就消失了。

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沈姒歪歪的往旁邊一倒，崔季淵忙將手搭過來，怕她磕著。

倒在床上，沈姒蜷著身子，腦袋蹭一蹭，尋個舒服的姿勢，好讓她自己睡得更舒坦些。

崔家淵微僵的身子動一動，心裏冒出一點渴求，她還沒消散，是不是說，這回……她能待的更久一些？

心裏的害怕減輕一點，手伸過去，食指在離她咫尺的方向定住，輕輕撫一撫她的秀眉，什麽也沒摸到，但崔季淵心底依然高興，眼裏的濃重散了些，從她闔上眼起，到此時他臉上終於露出些笑意。

靜靜描摹著她的輪廓，崔季淵手指最後停在沈姒的唇邊，目光盯一會兒，俯下身去，虛虛的與她碰一碰，輕輕的幾個字在空中漾開，“阿姒，好眠。”

他在她旁邊躺下，剛好對著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要將她此時的樣子也牢牢記在心底。

她似乎睡得很香，眉頭松著，想必是做了個好夢。

他一直看著她，但事不遂人願，她最終還是走了。

身子依然朝著她剛才的方向，崔季淵鳳眸闔上，她不在了，心裏的起伏也再次歸於寂靜。

……

夢裏大串大串的烤肉，但沈姒只能幹看著卻什麽也吃不到，所以今兒她特地吩咐元湘晚上做烤肉吃。

沅寶小人腸胃弱，烤肉這些自然是吃不得的，所以她只能幹看著，好在她還得了碗蘋果泥，否則當爹娘的只顧著自個兒吃，估計沅寶能當場哭出來。

小小的娃娃努力握著一根勺子，小胖手將勺子往碗裏懟，她還控制不好力道，為防她將碗給打翻了，雲姑兩手幫她穩穩的扶著。

小勺子懟進碗裏，小胖手胡亂舀一勺，勺子就往已經張得大大的嘴巴裏伸。

明明勺子裏什麽東西都沒舀到，但沅寶咬住勺子，樂得小臉嘟嘟，手腳更是蹦噠，好像真吃到了東西一樣。

如此幾次，雲姑看得有些不忍，問向女主子，“夫人，小姐還小，拿勺子吃飯怕還早了些。”

沈姒咬一口烤得外皮酥焦的肉腸，吃進嘴裏滿滿的肉粒感，聞言瞧一眼總是舀不著果泥的小娃娃，松口：“你給餵一會兒，最後留個底，讓沅寶自個兒折騰。”

小人這回有人餵了，小腳蹦噠的更歡，不用自己自力更生吃東西，沅寶精力更多，大眼睛瞧著桌上擺著一串串的吃食，臉頰還鼓鼓的吃著果泥，小手就朝這邊伸，也想得一根竹簽簽吃一吃。

“涼，吃。”

“嗯，我吃。”沈姒將竹簽串著的最後一塊脆骨肉吃下，焦焦嫩嫩的，還有軟骨的脆勁，味道很好，就是脆骨少了些，總共也才那麽兩串。

她已經吃得差不多，肚子裏有些飽，但瞧著桌上的還想再吃一點點，又不想吃一整串，所以就挨到崔季淵身邊，要他分她一口。

“想吃什麽？”她臉頰鼓鼓剛吃下一口烤鹿肉，崔季淵又問過來。

沈姒：“烤香菇，還有烤的河蝦。”

崔季淵便拿了這兩樣。

沅寶沒得著東西吃，一口果泥吞下，鍥而不舍又喊：“要。”

沈姒一口蝦才入口，沖著小娃道，“你不要，這些烤的東西，你還不能吃。”

小人癟了嘴，她沒完全聽懂意思，但不能吃那三個字她聽過很多次，知道是當爹娘的不給，小臉耷拉著。

不過等果泥又餵過來，她到是很是知道不能委屈肚子，張嘴又含一口。

沈姒看得一樂，他再遞東西過來，她就搖頭，“夠了，不要了。”

吃飽喝足，沈姒擺著架勢在墊子上消食，崔季淵從書房回來，瞧她動作，要踏過來的步子站住，靠在一邊的柱子上笑，“還未消完食？”

沈姒慢慢收回動作，臉上是鍛煉過後的紅暈，“好了。”

崔季淵走過來，拉她起身，沈姒還熱呢，起來了就要往後退一步，但崔季淵哪裏肯，握著她的力道未松，身子探過來，很輕的一個觸碰。

沈姒扶著他手臂，也親一親他，然後笑，“好了。”

她背上出了些汗，要先去沐浴，只著襪子的腳正要踏出去踩鞋子，還未碰到繡鞋，身子騰空，被身邊人直接打橫抱起。

“作什麽？”沈姒笑著搡他。

崔季淵附耳過來，呼吸灑在她耳邊，“一道。”

沈姒笑著歪一歪腦袋，就知這人會這樣，伸手扯一扯他耳垂，哼哼，“風光霽月的崔通使，在家卻是這副模樣。”

崔季淵抱著她的手穩穩，眉梢挑著，“嗯？是何模樣？”

沈姒晃晃腳，“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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