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更熱, 在太陽底下走上一圈就能惹一身汗，所以沈姒最近輕易不出門，待在房裏貪冰納涼。

“姑娘, 沈師傅從江陵府寄了東西來。”

“拿來我瞧瞧。”沈姒松松肩膀，往後靠, 坐了一個半時辰, 脖子有些酸。

素衣下去將東西拿回來，是一個包裹, 看上去不大。

沈姒解開包袱系帶, 裏面是一個木盒子。

這個木盒就是當初她寄回江陵府的, 寄出去時裏面裝的是金翠閣買的那件長命鎖，那次之後，她再沒有去過金翠閣買東西, 無他, 只因當初管事的態度讓她很不滿意, 若非她強勢些，那孫管事還打算讓她退一步以息事寧人。

沈姒打開鎖扣, 長命鎖的樣式已經完全變了, 沈師傅的朋友將其改成了禁步, 還有一對細手釧。

“好不好看？”沈姒拿起禁步, 問旁邊侍立的素衣。

“好看”, 素衣點頭, “比當初的長命鎖要好看許多。”

沈姒輕笑，晃一晃，禁步叮當作響，清脆的聲音一點不雜亂，她將東西重新放回盒子裏, 推給素衣，“收起來，回頭沅寶再大些，留著給她當首飾。”

“是。”

沈姒繼續看桌邊的帖子，不年不節的，帖子要少上許多，也多不是大事，她連看幾封，都是寫來與她問好示親近的。

這些帖子她已經看慣，掃過一眼，先放在一邊，這些就算不回也無礙，不是什麽大事。

伸手去拿下一封，帖封上寫著一個華字。

沈姒打開一半，就聽到沅寶嗚嗚的哭聲，然後便見雲姑抱著揉著眼睛的小娃過來。

“夫人，小姐睡醒了要找您。”雲姑掂著沅寶，小孩子醒時最黏人，她哄不住。

“給我吧。”沈姒伸手接過來，奶娃娃一到她懷裏就往她身上拱，小小聲的喊一句涼。

沈姒抱著她哄一會兒，等沅寶過了剛醒的那股困勁了，就讓人在地上鋪好地墊，然後將只穿紅肚兜和小褲衩的孩子往上放，“你們看著點，別叫沅寶磕著。”

沅寶一到地上，先坐著左右看一會兒，然後瞅準沈姒的方向就要往這邊爬，小胳膊小腿擺開架勢，雲姑適時拿一只布老虎在她跟前晃悠，“小姐要不要？”

沅寶猶豫，看看布老虎，又仰頭去瞧坐在桌案後的沈姒，這時雲姑又拿出一只白軟軟的兔子，“還有這個~”

沅寶力道一松，屁股往後一坐，伸著藕節似的胳膊就要過來拿。

沈姒一直偷眼往這邊瞧著，見沅寶不朝她這爬了，也就安安心心繼續去看帖子，華騫是崔季淵曾經的直屬上官，兩人面上也處得還不錯，所以華家來的帖子是一定要看的。

沈姒細瞧了帖子的內容，是華家老夫人過壽，邀他們去吃酒，就在六月二十，特地選的旬休之日。

這事不用問崔季淵，沈姒直接提筆回帖，告訴華家他們到時一定準時赴宴。

晚上崔季淵回來時沈姒與他說起這事，“那日要不要帶沅寶？”

“帶著無妨，沅寶沒離過你這般久，不帶怕是要哭鬧不休。”

沈姒想起這個就頭疼，帶著怕到時候不方便，不帶沅寶嗓子估計能哭啞。

沅寶不知道她小小一個讓人如此為難，露著小米牙就朝沈姒這邊挨，要將手裏啃得不成樣子的饅頭給娘也吃一吃。

沈姒笑著偏過頭，到底不忍心孩子一直哭，捏捏她的小臉蛋，“那就帶著吧。”

六月二十這日，沈姒沒有特地早起，從崔府到華府一個時辰足夠，他們用不著去太早。

慢悠悠的吃完朝食，沈姒捉了亂撲騰的沅寶給她換衣服，奶娃娃在家可以隨便穿肚兜和小褲衩，出門可不行。

沈姒給孩子穿好衣服，嫩嫩的竹綠色，看著就清爽。

“走吧。”

他們到華府的時間正好，離開席還有半個時辰多一些，不早不晚。

華騫身為大理寺卿，今日來赴宴的自然不少，沈姒一瞧就瞧見許多熟面孔，諸如應媱，連禾，褚侍郎的夫人姜氏，還有只見過幾面沒有交談過的小姐夫人。

姜氏看見沈姒，高興的走過來，“沈妹妹也來了，正好，我們一塊兒說說話。”

沈姒去瞧崔季淵，他也正被人拉著說話，於是她叫素衣過去說一聲，等他看過來後她就笑一笑，然後跟著姜氏走。

崔季淵看著她跟姜氏走人，直到她身影在假山後消失，才收回目光，繼續與來人說話。

“如何站在這裏。”華騫聽到下人稟報，親自過來找人，笑引著兩人往前走，“前面園子擺了果席酒水，何必在這幹站著。”

華騫領著兩人走到園中，又去招呼其他人。

褚白清看到崔季淵，上前來說話，邊說邊往他身後看，“怎麽不見崔夫人？”

他每回旬休見崔季淵，他身邊必跟著他夫人，今兒到是沒瞧見。

“她與令正在一起。”

褚白清明白，拍一拍他肩膀，“哈那正好，我們先好好喝一喝。”

他帶著崔季淵往他們那一堆人過去，蘇石彥瞧他過來，往他身後去看，什麽也沒瞧見，扯著嘴角笑一句，“崔通使可是難請，還是我面子不夠啊。”

崔季淵眼神斜過去：“那日實不得閑，小侯爺這是記上了？”

兩人說話一股火藥味，瞧得其他人面面相覷，心裏小算盤劈裏啪啦打著，想著難道兩人有仇？

褚白清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對上蘇石彥，正要說話，被他一甩手打斷，“我才不是那小氣的人。”

他岔過話去，明顯不想再提，褚白清便也識趣的沒有再問。

“今日華老夫人大壽，不是說請了戲臺班子來，怎麽沒見到人？”

“還沒到時辰，聽說還要再過兩刻鐘。”

“唱戲的無非那幾出，都看膩了，倒不如請些舞姬來助興。”

“得了吧，你那是想看舞麽？想看人還差不多。”姜嵩扔一個果子過去，正好砸到說話的那人懷裏。

那人被砸到也不惱，繼續嬉笑，“那當然，看舞不看人，那還有什麽趣？石彥，你說是不是？”

蘇石彥突然被叫，面上不悅，“你以為誰都和你一個德行？別瞎叫我敗壞我名聲。”

“咦？”那人驚奇，還要說幾句，被姜嵩又砸一個果子，“吃你的吧，壽宴上要看舞姬，也不怕華大人將你趕出去。”

“我不是就說說？”那人悻悻的咬一口果子，看到湖邊聚著幾個人，指著要他們瞧，“看那，她們是不是在吵架？”

亭子裏的人紛紛看過去，他們這處亭子離湖邊不算遠，能夠看得清楚，好像真的在吵架。

崔季淵幾不可察的擰了擰眉，其中一人他見過，是她叫他查過的琴姍。

“欸？這是要動手了？”姜嵩叫起來，看好戲的心思表露無疑，他眼睛睜得錚亮，生怕錯過了好戲。

琴姍委屈咬唇：“我沒有拿姐姐的東西。”

“還說沒有，你頭上的的釵子分明是我的”，付姑娘跺一跺腳。

“不是，這是我買的，姐姐可回去看看，你的還好好在原處”，琴姍篤定，抽噎一聲，“我知道我給付伯添麻煩了，姐姐討厭我，直說便是。”

“你……”付姑娘臉色氣紅，“又是這樣，你就知道哭。”

“走開，這件首飾就當我施舍與你，別擋路。”

姜嵩等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就瞧見其中一位姑娘氣呼呼的要推人走，另一位抹淚的姑娘臉色一驚，不受控制的朝著湖泊方向驚惶掉下去，撲通一聲濺起水花。

幾人都呆了一瞬，還是付姑娘大聲喊人的聲音讓大家回過神，咋舌，“怎麽吵著吵著還落水了……”

“快去救人啊，楞著做什麽！”

這句話一出，小廝侍衛紛紛朝湖邊跑過去。

付姑娘著急，見著人就叫他們趕緊下去將人救上來，琴姍吞了好幾口水，勉強扒著岸上凸起的石頭站穩，邊咳邊對著圍到湖邊的人喊：“不許下來！”

付姑娘氣：“你會水是不是？”

琴姍淚流的更厲害，“姐姐推我下來，如今還要來質疑我，真要我淹死了才行麽？”

“我沒有推你，手都沒碰上你。”付姑娘紅著臉爭辯，但看琴姍白著一張臉勉強扒住石頭的樣子，甩袖，“算了，這事等會兒再說，先叫人救你起來。”

“不行。”琴姍往水下一沈，“都不許下來，拿根棍子將我拉上去就行。”

付姑娘：“……”

轉頭沖著岸邊的小廝道：“勞煩幾位尋根粗棍子，將琴姍拉上來。”

很快有人找到棍子過來，琴姍握緊棍子，一上到岸上她就將臉埋在膝蓋上哭。

此時女眷那邊已經被驚動，沈姒跟在華夫人的身後過來，就見琴姍攏著一件寬松的外裳，含著淚期期艾艾哭得可憐。

另一位姑娘同樣也在哭，但明顯是被氣的，要辯駁又被一位婦人拉住，一個勁兒朝華夫人道歉。

華夫人心裏極其不悅，好好的壽宴出了這一遭，叫人還以為她們華府不會待客呢。

但現在人多，就算有脾氣也不能發出來，她努力掩蓋心裏的怒氣，聲音盡量平和：“兩位姑娘都受驚了，還是先休息休息，我再請個大夫給這位姑娘瞧瞧，免得落下風寒。”

琴姍擡起淚眼，“多謝夫人。”

付姑娘瞪她一眼，朝華夫人行一禮，“謝過夫人。”

華夫人只頷首，叫人帶她們下去，另朝著其他女客笑：“讓諸位見笑了，戲臺已經開唱，諸位這邊走。”

想看戲班子唱戲的便跟著華夫人走，沈姒站在原地沒動，因為她瞧見崔季淵了，沖著他笑一笑，在原地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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