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姒笑著搡他, 稍離了些，此後仍然有人往這邊來，但看著上面有人, 便也止了繼續上前的步子。

快到正午時，沈姒叫谷福領著人去打些齋飯, “不用太多, 我就想嘗個味。”

此時亭子裏的石桌已經擺上吃食，都是從府裏帶過來的。

崔季淵拉著她坐下, “先吃些, 他們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

挨在他身邊落座, 沈姒還不怎麽餓，吃東西便也慢悠悠的，一塊炸魚, 她磨磨唧唧吃了許久, 眼神還總是飄下去, 想看看人回來了沒。

“這麽想吃寺裏的齋飯？”崔季淵眼神瞥過去，她碗裏已經堆起了幾樣食物, 都是他剛才夾過去的。

沈姒大眼忽閃, 乖乖夾了一樣入口, 哪裏還有剛才心不在焉的樣子, “沒有, 我就是想瞧瞧, 寺裏的齋飯長什麽樣。”

“你先好好吃飯，等谷福回來，就能看見了”，崔季淵眼角顧著她這邊，她嘴巴鼓鼓的才嚼完, 他已經親自夾了菜肴至她嘴邊，“這個好吃，阿姒嘗一嘗。”

沈姒張口，被他這樣餵著，她即使分神，也吃了許多東西，等肚子有些飽腹感，沈姒偏頭，躲過他還要伸過來的筷子，“我還想吃些齋飯呢，回頭要吃不下了。”

她吃了多少，崔季淵心裏有數，摸摸她尚還平坦的肚子，“等會兒齋飯回來，要多吃些。”

沈姒胡亂點頭保證。

瞧雲姑還在餵女兒，她過去接了勺子過來，親自舀一口奶餵給沅寶。

沅寶小嘴張的圓圓，餵過去她就一口含住，慢慢的吞咽，沈姒勾一勾小人的手指，笑道：“我們沅寶吃飯一點都不累人。”

“嗯，這點像我。”崔季淵也笑。

沈姒橫他一眼，她可聽出他的話外之意了啊。

等沅寶一瓷瓶的奶喝完，谷福還沒帶著人回來，沈姒倚著欄桿往下看，“打齋飯這般難？”

怎麽還沒回來。

“我讓青山去看看？”

“算了”，沈姒只是嘆一句，也不算太心急，再等等也不是不行。

這麽一等，又過了一盞茶時間，她才見到人回來，而且回的還不止他們幾人，身邊多了一個。

“那不是……褚侍郎？”沈姒指著那個方向，要他看。

崔季淵捏捏她的手，“是他。”

褚白清也看到了站在亭子裏的夫妻兩，還隔著一段距離，他揚手打招呼，臉上掛著笑。

旁邊的谷福忍不住嘴角一抽，其實他本來很快就能回來。

但因為去的路上恰碰到了褚侍郎身邊的人，也是一同去打齋飯，本來也沒什麽，但回程時他被人攔住，然後就是褚侍郎出來，要他等一會兒，他要與他一同去。

谷福是見過褚侍郎的，公子一次赴宴，一次去了褚家的溫泉莊子，他心知褚侍郎與自家公子還算有交情，想著等一會兒也用不了多久，便答應下來，在原地等著。

原以為不過就是一會兒的事，沒想到褚侍郎還挺磨蹭，說好的很快，卻是讓他等了一刻鐘才再次見到人。

來回耽擱，便導致他回來的晚了些，上到亭子裏，他先請罪：“小的回來晚了。”

崔季淵輕點下頜，示意他退到一邊，此次不作追究，而後看向褚白清：“褚兄今日也來桃花林游玩？”

褚白清飲下一杯茶，笑起：“是啊，說起來也巧，沒想到你也會來，這不，我過來邀你一同過去。”

不等他拒絕，他先說道：“我家娘子也在，崔夫人去了兩人也能說說話。”

崔季淵沒回，而是看向沈姒。

沈姒到是都可，她已經看到了齋菜，主食是饅頭和米飯，菜肴則是這時節的時蔬還有幾樣小鹹菜，眼神從齋菜上一略而過，欣然應下，“那我們便卻之不恭了。”

“合該如此。”褚白清一笑。

派人收拾好亭子裏的東西，沈姒和崔季淵跟著褚白清走，路上褚白清說了些趣事，很有分寸的沒有提及任何朝堂之事。

“其實桃花林裏有幾處院子，專供游人賞景歇腳。”褚白清說起，“我們幾人就定了其中一處，若是早知道崔兄今日也要來，一定早早過來邀你。”

沈姒邊聽他說話，邊看著周邊的景色，間或接一接飄散下來的桃花，再輕輕吹走，耳邊褚白清仍在說著那幾處院子，但沈姒與崔季淵都心知肚明，那幾處地方，不是普通人輕易能進的。

之前引導他們的小師傅，從頭到尾都沒提起過。

但要說兩人有沒有因此生出不平衡或氣憤之感，那還真沒有，畢竟他們起初只是為了這滿園的桃花而來，玩得也算開心。

走到地方，院子藏在周圍的桃樹裏，很是巧妙，進到裏面，這裏不算大，四周的房子圍成一個院落，裝飾古雅，很有寺廟的沈靜安寧氛圍。

院子裏的人聽到聲音，紛紛擡頭過來看，姜嵩是個活潑的，已經開口：“來得正好，埋的叫花雞剛扒拉出來，味道奇香。”

有他在，自然也有蘇石彥，今日正是三人約好了過來的。蘇石彥朝門這邊看一眼，目光落到褚白清身上，掩住要露出的笑意，扯平嘴角，要笑不笑的，“好在當初埋了兩只，到是夠吃。”

褚白清搖頭，石彥就是這樣，對著不熟的人說話總有些嗆，朝裏面一伸手：“走吧，也嘗嘗這山野味道。”

崔季淵牽著沈姒邁步，步履閑逸，微側了下頜在她耳邊說一句：“阿姒想不想吃？”

“還能吃的下一些。”沈姒點頭，好在她為了吃齋飯特地留了肚子，不然等會兒褚侍郎他們還以為她在擺臉子呢。

已經有下人在分叫花雞，熱乎乎的整雞被庖解成一塊一塊。

姜嵩毫不客氣的拿了個大雞腿，還搶了一個給蘇石彥，“雞腿最肥嫩好吃。”

“你可真是……”褚白清搖頭失笑，但下手時也沒什麽分別，同樣取了個雞腿給姜氏。

“嘖嘖嘖……”姜嵩撇嘴，發出的聲音盡是調笑。

還剩最後一只腿，褚白清不打算拿，“崔兄，你要不要雞腿？”

崔季淵捏捏沈姒的手，“阿姒？”

“我想吃雞翅膀。”沈姒看著其中一個大翅膀，她更饞那個。

崔季淵便拿了兩個雞翅，她一個，還有一個是他的。

蘇石彥惡狠狠的咬一口雞腿，伸手過去，“沒人要，那我吃。”

“誒？”褚白清本來還想拿呢，只得作罷，又拿一塊雞胸啃。

姜嵩吃完雞腿，聞著房裏飄出來的香味，樂呵道：“湯好了。”

他神神秘秘的瞧向崔季淵，“你猜一猜，屋裏熬的是什麽湯？”

“我猜不出。”崔季淵細細聞一聞，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味道，分辨不出。

“哈哈哈等會兒你吃一吃，味道是頂頂好，不比任何湯差。”

沈姒有了不妙的預感，等東西端出來，掀開蓋子，瞧著裏面一段一段的肉，心裏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不會是……蛇湯吧？”

她這話一落，除了崔季淵，其他人都看過來。

“妹妹吃過？”姜氏好奇，想當初她頭一回見時，即使看到了湯裏的肉，也什麽都沒猜出。

沈姒禁不住往崔季淵背後挪一挪，她不敢吃，“曾經瞧人吃過，看著有些眼熟。”

崔季淵包著她手，另一只手拍過來，“別怕。”

“崔夫人真不嘗嘗？”姜嵩還想繼續推薦他認為的人間美味。

沈姒搖頭，拒絕他的好意，“不用，姜公子愛吃，就多吃些。”

“那行吧，崔兄你要不要？”姜嵩又問向崔季淵。

“不用，你們喝吧。”

姜氏也不敢喝，曾經不知道它是蛇肉時，她還能吃的下去，但自從知道到底是什麽，想到吐著信子爬行的蛇，她再入不了口，因此也和沈姒一樣，只夾著其他菜吃。

“有如此多的佳肴，怎麽能少的了酒，來，嘗嘗我帶來的桃花釀，我特地帶來的。”姜嵩命人將他那兩壇子酒拿出來。

侍女啟封斟酒，輪到沈姒時，被崔季淵擋下，“娘子酒量不好，這杯由我來喝。”

姜嵩露出戲謔之意，“自然是行的。”

他當好戲瞧的開心，被蘇石彥瞪一眼，心裏不高興，為他能光明正大護她不高興，眼裏有著陰霾，再擡眼時，所有情緒都收拾好，舉起酒杯：“敬你一杯。”

不等被他敬的崔季淵作出反應，他已經一飲而盡。

崔季淵眼眸淺淡，沖他的方向擡一擡酒杯，“還未謝過小侯爺那日相幫，今日崔某以酒相謝。”

蘇石彥不悅的情緒更重，誰稀罕他的謝啊？他幫了她，需要他來謝？是要謝他還是堵他啊，堵的他心裏難受。

“不必，舉手之勞，我只是討厭王尚禹。”

“說起來，石彥你出手出早了，該讓王家人動過手，再打得他滿地找牙。”姜嵩看熱鬧不嫌事大，他與蘇石彥交好，自然也看不慣王尚禹那家夥。

蘇石彥踹他一腳：“該讓你站在那讓他打一頓，我再出手。”

姜嵩摸摸鼻子，才覺剛才說的話有歧義，向沈姒道歉，“崔夫人，我可沒有要你挨打的意思。”

沈姒笑一笑，並不在意這個，舉起茶杯也朝蘇石彥的方向一祝，“那日確實要謝小侯爺，我不便喝酒，只能以茶代酒了。”

蘇石彥心裏好受了些，嘴角仍是平平，“不必。”

沈姒將茶飲盡，放下茶杯時，碗裏多了一樣菜，是崔季淵夾過來的，他筷子還觸著她碗沿，“不是說想嘗嘗寺廟的齋菜？”

“你有沒有吃？”沈姒夾起菜入口，還偏頭去問他。

“嘗過了，味道不錯。”崔季淵又夾一點到她碗裏，知道她已經差不多飽，並沒有夾多。

“雲頂寺的齋菜的確不錯”，姜氏也在吃齋菜，“味道雖清淡，但能嘗出菜的本味，卻又不覺生澀。”

沈姒已經品味過，覺得還真是如此，點頭，“寺裏的師傅手藝好。”

“有肉不吃，你們偏愛吃素的”，姜嵩搖頭，腦袋搖到蘇石彥那個方向時，與他碰一杯，“來石彥，我兩喝一杯，他們都不懂這湯的美妙。”

蘇石彥隨意擡一擡手，與他飲一杯，“是啊，他們都不懂。”

沈姒默默吃菜，這樣的美味，她不想懂，還是他們自個兒好好享受吧。

“還要不要吃？”崔季淵雖與褚白清說著話，視線卻一直看著她這邊，見她將碗裏最後一點吃盡，靠過來低聲問一句。

沈姒搖頭，“已經吃好了。”

“嗯。”崔季淵知道她吃的已經算多，之後不再給她夾，只與其他人說話時，他間或吃上一點，又喝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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