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藥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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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將藥喝了。”被他的眼神一燙, 沈姒桃花眼飄忽,腳步挪向放了藥碗的桌邊。

探手想摸一摸,伸到半途, 才想起她是什麽都摸不到的,更何談溫度。

她的動作都落在眼裏, 崔季淵眉眼都是愉悅, 放了手中的東西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何時來的?”

沈姒糯糯, 看向一邊, “沒多久,就熬藥那會兒。”

見他只顧看她,仍然沒有馬上喝藥的意思, 沈姒柳眉微微聚起, 想去推他, “你先將藥喝了,有什麽話等會兒再說, 不急這一時。”

崔季淵唇角彎起大大的弧度, 她眼裏盡是擔憂, 讓他覺得身體內的冷意都散了些, 輕輕道一聲:“好。”

他在桌前坐下, 將藥碗移近一些, 拿起湯匙舀了一勺褐黑的藥汁,抿一口,眉心皺起印痕,瞧得沈姒也跟著皺了眉,不由得身子探近了些, “太苦了?”

嘴裏含著苦澀的味道,崔季淵垂眸,這點苦於他不算什麽,但看她如此關心,眼睫輕微抖動,應一聲,“很苦。”

沈姒凝眉想辦法,“要不讓青山拿些蜜餞過來?”

好歹能甜甜嘴,不至於完全喝不下。

“屋裏有。”

沈姒下意識環視一眼,已經提著裙子起身,“在哪?我去給你拿。”

崔季淵勾了勾唇,為她的舉動開心,站起身來,“我帶你去。”

見她果真亦步亦趨跟在身邊,他腳步更慢,很短的一段距離,不長,走的再慢,也很快就到了。

崔季淵蹲下身,打開櫃子,從櫃裏拿出一個盒子,裏面用油紙包著幾包蜜餞。

彎腰瞧一眼櫃子裏的其他,沈姒發現不止有蜜餞,還有很多別的吃食,忍不住瞧他一眼,沒想到他還是個愛吃零嘴的。

在崔府裏,備著的零嘴多是被她吃了,還有賞人,到是沒怎麽見他吃過。

不是沒察覺她的眼神,但崔季淵只垂了眼,什麽都沒說,將櫃子重新掩上,回到桌子前。

“還苦不苦?”沈姒問他。

崔季淵吞下口裏的藥汁,眉心皺著,“有一點。”

沈姒無法,只能安慰他:“喝完就好,要不你直接捧著碗喝?可能會好一點。”

“不用,藥不管怎麽喝,都是苦的。”

其實是他不想太快喝完。

沈姒頭疼,只能看著他皺眉一勺一勺的慢慢喝,明明是進了他的嘴裏,但她仿佛已經嘗到了那股揮之不去的苦味,瑟縮一下,“你再吃個蜜餞。”

崔季淵聽話的夾起一個蜜餞,嘴裏甜味化開,沒能完全驅散苦味,但不管她說什麽,他都照著做。

一碗藥喝完,沈姒長呼一口氣,簡直比她自己喝藥還累,“下次你問問大夫,能不能往裏面加些甘草,好歹苦味能輕些。”

“好。”崔季淵從善如流。

他終於將藥喝完,沈姒想起在小廚房聽到的那些,目光探過去,“為何會突然染上風寒?”

崔季淵往背後一靠,隨意扯一句,“許是夜裏沒註意,著了涼,才會如此。”

沈姒鼓臉,這人還不說實話,“真的?”

察覺到她話裏的微微不悅,崔季淵低垂著眼瞼,“是假的。”

再擡眼時,眼裏含著點點道不明的委屈,“沒人管著我,我不留神,就處理公務處理的晚了。”

沈姒眨眨眼,輕輕道:“可是,不是有青山他們在嗎。”

崔季淵別過眼去,面色清淡,“青山他們,又如何能一樣。”

……怎麽就不一樣……沈姒吞下了這句話,他在病中,她得讓著他。

繼續與他說:“身子為重,以後不要只顧著公務。”

崔季淵眼神看回來,“好,我盡量。”

但他的神色,分明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沈姒心裏生出點氣悶,扭過身子,“那你忙吧,也不用顧惜身子,大不了再染一場風寒,再多喝些藥罷了。”

崔季淵委屈輕哼:“我不舒服,你卻還與我生氣。”

沈姒轉回臉來,“那你以後,可還這樣?”

崔季淵妥協,不想她繼續生氣,“不了,我不會再如此。”

沈姒臉色緩了些,“你答應好了的,之後可不許糊弄人。”

崔季淵笑起,聲音溫溫潤潤的:“嗯,我答應了。”

手指觸過來,與她的指尖相貼,雖然沒摸著她,但他心裏也異常滿足。

沈姒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她被門外的聲音吸引了註意,見青山連喚兩聲,他依然閑閑的坐著,沒作任何反應。

提醒他:“青山在叫你。”

“進來吧。”被他打擾,崔季淵對著青山的臉色就不太好,“有什麽事?”

“公子喝了藥沒?”青山就是怕公子把藥給忘了,所以才再次過來提醒。

崔季淵不悅,這麽小的事也過來擾他,下巴朝藥碗處輕點,“已經喝完了,快拿走。”

青山探身一瞧,還真是喝幹凈了,面上露出愕然之色,今日怎麽喝得這般快,昨兒可是晾到只剩一股涼氣,也沒見公子喝,還是他再三提醒,公子才不耐煩喝下。

沈姒沒錯過青山的表情,等人退下,問他:“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喝藥?”

崔季淵對此坦然:“不喜歡喝熱的,我喜歡藥涼了再喝。”

至於涼多久,看他心情。

沈姒瞪他,難怪青山剛剛還會再來,定是深知他這毛病。

被她瞪了,崔季淵反而笑起,手虛虛攏上來,“放心,之後我不會這樣。”

之前他是覺著喝不喝都無所謂,這點風寒不至於讓他病倒,但她既然如此在意,那就早些喝吧。

“說到做到”,沈姒凝眉,她總覺得他好像不怎麽把生病的事放在心上,“你還在病中,要不要躺下歇會兒?”

“我不累。”崔季淵搖頭,他怕一睡,她就已經走了。

可是,該來的總會來,他再怎麽想將時間拉長,眼前的身影最後還是消散。

往背後一靠,望著屋內漸漸暗下去的光亮,他仍然坐在之前的位置,仿佛再等一等,她就會再次出現。

許久,久到腿腳有些僵,外面再次傳來青山的聲音,他動一動手指,“進來吧。”

“公子,該喝晚上的藥了。”

“拿過來。”

青山端著藥過來,屋內的蠟燭被點亮,一瞬間亮堂許多,他看公子還坐在之前的地方,而不是桌案上,還有些詫異,掩了面上的異色,“先放一放,公子您再喝?”

“不用。”

藥碗是溫的,不算燙,崔季淵直接端著藥碗大口喝,嘴裏的苦澀味依然濃烈,但他卻連眉頭也未皺一下。

幾大口喝完,將碗遞過去,“好了,你出去吧。”

青山合攏微張著的嘴,公子這回喝得可真利索,一點沒拖延。

“還不下去?”見他還杵在這,崔季淵不悅。

青山忙收回思緒,無奈端著藥碗退下,總有那麽一兩天,公子最厭人打擾,連他也不例外,多待會就會挨訓。

比如今日,又比如上次從西郊溫泉莊子回去的那天。

……

沈姒在被子裏打個滾,睡了一晚,散在背後的青絲已經亂了,蹭在她的臉頰上,還有脖頸裏,柔柔的,並不癢。

她半睜著眼迷瞪瞪的亂想,他怎麽還怕喝藥呢?

“夫人醒了?”雲姑抱著沅寶在帳幔外問。

沈姒回神,伸個懶腰,“醒了,我今兒起晚,沅寶有沒有哭?”

雲姑撩開帳子,瞧見裏面的夫人半撐著手臂臥躺著,好一幅慵懶美人圖,笑著將沅寶抱到她旁邊,“是哭了一小會兒,後來餵了些小米湯,又帶著在外面玩一會兒,才笑起來。”

沈姒邊聽著她說話,邊用食指逗著躺在旁邊的女兒,她小人鼻頭還紅紅的,眼睛也濕潤潤,一看就是才哭過的模樣,搖一搖被她抱著的手指,“沅寶還餓不餓?”

沅寶大眼睛滴溜轉,兩只小胖手十分靈活,抱著娘的手指就要往嘴巴裏伸,被提拉上去,還不樂意,小嘴咿呀的發出大人聽不懂的聲音。

沈姒逗了一會兒,有了些精神,先將沅寶給餵飽,見她吃的歡暢,點一點她的小腦門,“為娘可還餓著呢。”

她雖這樣說,其實腹中並沒有饑餓感,因此餵飽孩子之後也不急著吃東西,仍是悠悠閑閑的先運動一番,才在桌前坐下。

“姑娘,沈家小舅爺來了。”素衣進來回話。

“怎麽這會兒過來?”沈姒吞下嘴裏的扁肉,“將小堂哥請進來。”

自從他與柳霜成親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過崔府了。

沈柏輝踏步進來,見她還在吃東西,也不避諱,在下首坐下,“這麽晚才吃朝食?”

沈姒剛好吃飽,放下筷子,反問他:“怎麽過來了?柳霜不與你一起?”

“柳霜在家呢,我順路過來,就進來看一看。”沈柏輝邊說,還翻出一個油紙包來,“瞧,我得了些櫻桃,想著你也愛吃,就給你送些。”

“怎麽樣,我好吧?”沈柏輝得意洋洋。

這東西還真送進沈姒的心坎裏,吃了一個,甜滋滋的,味道十分的好,“哪買的,還有沒有?我也叫人去買些。”

沈柏輝一僵,糟了,腦子飛速轉,圓過去,“我買的時候只剩那麽一點,那果農說家裏只有一顆櫻桃樹,統共就能摘這麽點。”

沈姒遺憾,到也沒多想,這時距櫻桃上市的時令還有個十幾天,甜的還不算多,“下次你再遇上,將人帶到我這來,我都買下。”

沈柏輝哈哈過去,“好,若是還遇著好果子,我一準將人帶過來。”

出了崔府,他長籲一口氣,石彥可真是,若不是柳霜也想吃,他一準不幫他這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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