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記得她在夢裏哭聲相詢, 最後失望離去的背影。

她的楞怔，崔季淵如何能不發現，握一握她的手, 無聲問道：怎麽了？

沈姒搖一搖頭，表示沒什麽, 她只是突然看到夢中見過的人, 還是與他相關的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恰好這時要的熱水也上來了, 沈姒頷首道謝, 讓素衣晾上一杯, 等會兒再給沅寶喝。

應媱來到亭中，走到姜氏身邊，“我來晚了些, 姜姐姐可莫要怪我。”

姜氏拉著她坐下：“來得正正好, 不早不晚。”

應媱順著她的力道坐下, 看一眼亭中眾人，都是她認識的, 只除了沈姒, 還是頭一回見。隱晦的打量她一眼, 雖然她不想承認, 但也不得不說, 這位崔夫人, 容貌是極好的，外面沒有虛傳。

至於沈姒旁邊的狀元郎，卻是天街誇官時見過，那日的盛況，她也是隱在其中目睹風采的一個, 鮮衣怒馬的氣度與風姿，是她見過的所有狀元郎，都不曾有過的。

斂了眼神，她也確實沒看錯，才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這人便官居大理寺少卿。

端起茶杯，應媱沖沈姒遙遙舉了下杯，笑道：“今日與崔夫人頭一回見，應媱以茶代酒，祝你一杯。”

沈姒對上她的目光，端起茶杯，與她隔空相碰。

蘇石彥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個轉，最後落在褚白清身上，散漫道：“幹看花實在沒什麽意思，不如來個什麽彩頭？”

“那不如做飛花令，如何？”褚白清提議，在座都是讀過書的，玩起來也有意思些。

“行啊”，應媱點頭。

“沒意思。”蘇石彥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還不如投壺來得有意思。”

“那就投壺吧，府中正好有東西。”褚白清一想，也行，派下人去將投壺的物件拿過來。

沈姒心思不在游戲上面，見水溫涼了些，倒了一點輕輕抿一口，入口正好，於是舉了茶杯，遞至女兒嘴邊，“沅寶還想不想喝？”

沅寶滴溜溜看熱鬧的眼光終於舍得轉回來，今日人這麽多，她要看不過來了，聽到娘的聲音，蹦一蹦小腳，咯的笑起。

沈姒輕笑，將茶杯湊近，微微傾斜，直接湊到女兒的小嘴邊，沅寶咕嘟慢慢咽了兩三口，扭過臉，不要喝了。

沈姒便放了茶杯，朝崔季淵伸手，“沅寶給我抱著吧。”

崔季淵將女兒遞過去，沅寶從爹的懷裏轉到娘的懷裏，小臉上嘟起笑意，軟軟往娘懷裏挨。

這麽一會兒，那邊仆從也將東西都搬過來，一應四套投壺的器具，在座想玩的，都能玩。

沈姒抱著沅寶，便不摻合了，饒有興致的在一邊看。

他們都聚到亭前的空地上，崔季淵瞥過一眼，視線落在沈姒身上，“若是累了，便將沅寶給我。”

沈姒正要點頭，那邊就有人開口，叫的正是崔季淵，頗為熱情，“崔少卿，過來一起投壺啊。”

沈姒看過去，叫的人是褚白清，今日賞花宴的主人。

“你去吧，我坐著呢，累不著。”

崔季淵頷首，最後看她一眼，擡步過去。

投壺分作兩組，包括褚白清，一共八個男子，四人作一組，崔季淵恰在後面一組，而蘇石彥，恰在前面一組。

按說兩人如此，當不相幹，更不會碰上，這也是褚白清特地安排的，他終究對那日的事留了個心眼，怕蘇石彥這個混不吝的，話沒說清，今日硬要和崔季淵對上。

他是請人來玩的，可不想見兩人當場吵起來。

褚白清提前做了準備，不妨圍觀之人看熱鬧看得起勁，蘇石彥一向是投壺好手，他們都知道的，所以，第一組他得了頭名，毫無懸念。

到是第二組，原以為會是姜嵩得頭名，不想最後卻是另有其人。

沈姒同眾人一樣，目光聚於亭子外空曠的空地上，她自然是看崔季淵的，他身姿挺拔，長身玉立，袖袍輕揮，凡所投箭矢，盡數落於壺中。

箭矢落下時，沈姒眼裏帶起笑意，還有掩不住的自豪，掂一掂沅寶，逗她：“沅寶快看爹爹，多棒。”

沅寶樂的在她手上直蹦，小胖手指著那邊，小身子也抻著要往那邊探。

“沅寶乖，我們就在這邊看。”

她才安撫好懷裏不安份鬧著要過去的胖娃娃，那邊想起一陣喝彩：“好！全都進了。”

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笑道：“小侯爺與崔少卿兩人，這是不分伯仲啊。”

應媱撫掌：“要不兩人再比一比？”

褚白清有心想阻止，奈何這些人一玩起來，只顧興頭了，根本不容他說話。

起哄之聲漸大，蘇石彥一向是個不懼的，更何況，今日，她在這，他怎麽會認慫。

一昂下巴，看向崔季淵，眼神倨傲：“崔少卿，如何？”

崔季淵眼神淡淡看過去，“小侯爺既有興致，那就再來一局吧。”

下人們於是忙清空壺身，重新歸攏箭矢。

這回，比起上次，場中莫名多了些緊張的氣氛，只見兩人連揮箭矢，壺身穩坐於地上，箭矢入壺，一只，兩只，……幾十只，等最後一只落入壺中，也未見有人出差錯，箭矢俱都落於壺內。

眾人咋舌，這是不分上下啊。

蘇石彥不滿，眉頭皺起，今日他還就一定要分出個勝負來了，朝下人吩咐，“將壺身再挪一丈遠。”

“嘶……小侯爺，行啊，夠膽識”，姜嵩倒吸一口氣，他們剛剛玩的距離已經夠遠了，這要是再挪一丈，怕是兩人都不能全中了，不過，到是應該能分出勝負來。

下人聽命再挪一丈。

結果與眾人想的截然不同，兩人這回，依然是箭矢都落於壺中，並沒有意想之中的失誤。

褚白清見狀，怕兩人比出火氣來，忙開口：“二位都是個中好手，今日便到這吧，也到該入席的時辰了。”

沈姒恰好這時走過來，剛剛那場比試讓她看得直皺眉，這些人嘴上喝著彩，但明顯有極大的偏向性，多數是沖著蘇石彥去的，這讓她極為不舒服。

剛好沅寶看外面熱鬧，又在懷裏跟條上岸的魚一樣，一直彈跳，便趁著這局告一段落，將孩子抱過來，她怎麽也不能讓他一人在這。

沈姒走到崔季淵身邊，笑道：“夫君厲害。”

崔季淵眼裏醞起笑意，所有人的賀喜，都不及她一句誇讚，將孩子抱過來，順勢握了她一只手，“鬧騰你了？”

沈姒笑嗔：“一直找你，在我懷裏都待不住。”

其他人見此，便也不起哄了，沒看人家孩子纏著要爹嗎。

三三兩兩的轉了腳步重新回到亭子裏，崔季淵與沈姒走在前面，牽著她的手一直沒放，牢牢握住。

蘇石彥無意瞥過一眼，心中郁悶，不僅沒分出勝負來，還襯得他孤家寡人，臉都不由黑了一層。

姜嵩拍拍他，小聲道：“放寬心，再比下去，他當是不如你的。”

“小爺是那般在乎勝負的人嗎？”蘇石彥哼一聲，表示他不在乎，有種跟他比武！看他不把他打趴下。

姜嵩：……不在乎你臉黑個什麽勁，口是心非。

再次落座，吃食很快上上來，沈姒看崔季淵抱著沅寶，吃東西不方便，便時不時替他夾菜，吃到合胃口的，更要夾至他碗裏，讓這人也一同嘗一嘗。

崔季淵樂在其中，對於她夾的，盡數吃下肚。

蘇石彥看得臉更黑了，他沒手嗎，還要別人替他夾！

“怪道外面都傳你們夫婦兩恩愛異常，今日一看，果不其然。”姜嵩笑道，不過他心裏，是瞧不上這樣做法的。

他一向以為男兒不該為女兒家左右，你可以有喜愛的人，但不能夠專寵，即使是正妻，也是如此，最多給她多些體面罷了。

“我與夫人兒時定下的婚事，情分自然重些”，崔季淵並未因他這句話而刻意避諱，坦然承認。

應媱看一眼這邊，壓下心裏的艷羨，這樣一心愛重正妻的夫君，誰又不想要呢。

想起最近家裏在給她相看親事，心裏便一陣煩悶，他們只為家族考慮，又何曾想過她是什麽想法？

選中的那些人，不說容貌，就是才華，更甚者前途，都比不上眼前這個他們看不上眼的新貴。只有家世，族裏分外看重的家世，在他之上而已。

為了這家世，他們可以不顧及她的意見，多麽可笑。

忍不住瞧一眼沈姒，她笑靨如花，許是他與她輕輕說了什麽，逗得她眼睛都笑彎了起來，更顯耀眼奪目。

心下一暗，還有什麽好想的呢，人家正正經經有妻室，她縱是再滿意，也不會甘居妾位，應府，更加容不得她自甘墮落。

筵席過後，崔季淵兩人並不多留，現成的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那就是沅寶餓了，得回去讓她吃上奶。

他們一走，蘇石彥也沒了待的心思，要隨沈柏輝一道走，被褚白清攔住了，“應姑娘還在，你再待會兒？”

蘇石彥聽得直皺眉，“她在不在，與我何幹？”反正他想見的人已經走了，還留著幹嘛？

褚白清覺得他就是個木頭，怎麽會有如此不開竅的人，“嗯，與你無關，那你再留會兒吧，權當是陪我了。”

“不想陪”，蘇石彥擺手，“我走了。”

褚白清留不住人，只好放他走了。

等人全都散了，姜氏看向丈夫：“如何，小侯爺可對應妹妹有意思？”

“沒有，走得毫不留情，一看就還沒開竅呢，侯夫人怕是還有得磨。”褚白清直搖頭。

姜氏跟著嘆一口氣：“看來兩人沒緣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