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淵輕啄她一下, 低低應她，帶著明顯的笑音：“嗯。”

這一吻逐漸加深，微薄的呼吸聲環繞在耳邊, 讓沈姒再沒法思考其他。

等馬車停下時，沈姒靠在他的懷裏, 面頰艷若桃李, 是異樣顯眼的顏色。

崔季淵拇指劃過她的唇珠，輕揉一揉, 眼裏有意味不明的興味, 讓沈姒不禁懷疑, 若非現在肚子裏還揣著一個，這人怕是會生出什麽大膽的想法。

推一推他，小聲提醒道：“到家了, 再不下去, 該有人笑話了。”

崔季淵輕笑, 收回手，攬著她出了車廂, 目光威嚴的巡視一周, 下人們沒敢將視線放在夫人身上, 紛紛低下腦袋。

這事過後, 兩人誰都沒再提起過。沈姒以為, 從昨天說清的那一刻起, 一切就已經該終止了。

殿試放榜在即，崔府上下的心神都放在即將公布的金榜上，沈姒小時候雖在京城住過小段時間，卻是從未看過狀元誇街。

放榜前日，她饒有興致的與崔季淵提起狀元誇街之事, 她實在是好奇。而且，她也想瞧瞧這回的探花郎，長得什麽樣。

“現在恐來不及了”，崔季淵放下手中書，看向趴伏在矮幾上的她，“各處酒樓早已被訂滿，阿姒在家等我？”

沈姒撐著手鼓臉，他好不容易考一回兒，錯過這次可就再沒了。

但是要她去街上人擠人，也確實不可行。

臉上怏怏，沈姒不太高興。

“過來。”

沈姒慢走幾步，被崔季淵拉了坐在他腿上。

將人圈住，崔季淵低哄道：“回來後，我與你一人看，可好？”

“這般篤定你會名列一甲？”沈姒一揚眉，瞧他眉眼間的淡定與沈靜，莫名就讓人滿心的依賴與信任。

偎在他肩窩裏蹭一蹭，軟軟道：“那說定了，府中恰好有馬，到時你不許抵賴。”

崔季淵笑應，這又何妨。只要她不去大街上與人擠，什麽都可。

可惜，第二日，這件事終究是沒實現。

崔季淵前腳才出門，後腳沈柏輝便找上門來，他有心想補過，今日就是特地彌補來的。

沈姒靜靜聽他說完，她到是從未生過小堂哥的氣，畢竟這事怎麽也怪不到他頭上。

不過恰好瞌睡有人送枕頭來，她自是樂得去的。

夫人要出門，谷福長運都不敢怠慢，連青山，也綴在後面牢牢跟著，不敢大意。

七夕那日的教訓，可還歷歷在目呢。

到了地方，沈姒一看，位置果然極好，視野開闊，能將遠近各處盡收眼底。

“小堂哥如何訂到這麽好的地方？”

“早在會試前，我就訂下了。”

沈姒看著他，半信半疑：“真的？”

“好吧，不是。”受不住妹妹質疑的眼神，沈柏輝老實道，“是石彥定下的，說是為上次之事賠罪。”

沈姒蹙眉，“他可會來？”

說著不等小堂哥回話，她已經擡步打算往外走。

沈柏輝連忙攔住妹妹，解釋道：“不來的，不來的，這裏今日就只有我們倆了。”

沈姒直盯著他：“你沒說謊？”

“沒有”，沈柏輝討好地笑，拉著她坐下，“我還不想被妹夫打死呢，如何敢。”

沈姒哼一聲，再信他一回。

狀元游街還得一會兒，沈柏輝招呼小二上些吃食過來，兩人邊吃邊等。

沈姒不算餓，看著桌上的吃食沒甚興趣，與小堂哥說起今年祖父祖母過壽之事，“小堂哥可準備好賀禮了？”

“早備好了，去年游學之時，我便已經準備好了。”

“是甚？”

沈柏輝大大咧咧，與她說無妨：“是一對壽桃松柏根木雕。”

沈姒點頭，兩人閑閑說著家常話，街邊漸漸喧鬧起來，時辰快到了。

聽到鑼鼓之聲，沈柏輝站起，與妹妹道：“來了。”

沈姒走至窗前，探出身子，當先見到的是前面舉著“肅靜”、“回避”牌子的差役，而後才是領頭的狀元等人。

不出意料，領頭之人正是崔季淵。

沈姒露出笑容，夫君高中，說不心喜，那是不可能的。

沈柏輝也瞧見了，驚愕一瞬，喜的忍不住大聲叫道：“真……真是妹夫！”

“就領頭緋袍騎馬那個，妹妹你快看。”

沈姒笑起，“看到了。”

青山等人也忍不住探出一個腦袋去瞧，見當先著緋袍戴狀元帽之人，果是自家主子，嘴角咧出大大的笑容。

沈柏輝激動，不敢抓妹妹，她還懷著身子呢，便將魔爪伸向青山，大笑道：“快看，妹夫這回可是連中三元了！”

他押的銀子要翻倍啦！

青山被抓的搖晃一陣，很快穩住，他雖什麽都沒說，但一口閃出的大白牙，可見是極為主子高興的。

沈姒沒理會身邊的動靜，專心看著崔季淵，打馬游街的他，更顯意氣風發，他雖未笑，但一身清俊奪目的氣質，將身後眾人全然掩蓋，連該是容貌不俗的探花，也不如他來的出眾。

以致此時街邊的小娘子們，目光紛紛向首位狀元投去，看向探花的眼神，到是極少了。若非探花笑的燦爛，又極為配合，怕是註意到他的人，還要更少些。

崔季淵被眾人看著，面不改色，目光正視前方，他只想快些走完全程，怕她在家中等急了。

隊伍快要行至樓下，沈柏輝大喜，受街邊眾人感染，他也想投擲些東西宣洩宣洩，可是將周身都看遍了，也沒找到什麽輕巧的東西。

沒有東西，他便幹脆大喊了一句：“妹夫！”

突然的一聲，沈姒被小堂哥嚇了一跳，以致於錯過了崔季淵看過來的眼神，更錯過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亮光。

沈柏輝摸摸頭，對上妹妹不太讚許的目光，笑道：“這不是高興嘛！一輩子可就這一回呢。”

沈姒瞪他一眼，再往街上看去時，只能見到傳臚的一個背影。

既然已經過了，沈姒收回眼神，對青山等人道：“回吧。”

“這就回了？不再待會兒啊？”

回應他的只有沈姒及青山幾人的背影，沈柏輝訕訕，瞧窗戶外面只剩疏散的人群，沒什麽看頭了，便也趕緊跟上去。

隔壁房徹底沒了動靜，蘇石彥收回心神。

慶魚瞧一瞧特地坐至包廂最左窗戶邊的小侯爺，壓下心中百般念頭，唉，他只要聽小主子吩咐就好。

……

沈姒回到家中，崔季淵還未回來，她朝青山吩咐道：“大門處多派些人去看著，還有……”

一樣樣吩咐下去，有條不紊，府裏人因主子中狀元的喜意更加高漲，但也有了分寸，該忙活的忙活，該招待的招待，一切井井有條。

崔季淵回來時，府裏正是熱鬧的時候，此時沈家人也都過了來，見到正主，紛紛上前恭喜道賀。

他隔著眾人與她一望，對上她盈盈帶笑的眼睛，心下泛軟，深深看她一眼，移了目光，專心與祖父他們說話。

連中三元的罕事，讓崔府的熱鬧從揭榜起就未歇過，不止親近的人家上門，還時有鄰居過來道賀。

這棟宅子換了人他們是知道的，原以為只是普通的富貴之家，卻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天降文曲星，出了連中三元的大狀元。

讓沈姒最為好笑的是，竟然還有人與她打聽賣不賣宅子，說是這宅子風水極好……

晚上她將此事玩笑般說與他聽，崔季淵也是一陣無言，搖頭失笑，將通好發的人一把抱起，嚇的沈姒驚呼一聲，搡他：“做甚？”

崔季淵低笑，額頭抵上她的，微微磨蹭，話音繾綣慵懶：“今日怎過去了？”

他聽見熟悉的聲音時，只以為就沈柏輝一人，不想擡頭看去，還見她螓首娥眉，清麗婉約的模樣，那一瞬，不得不承認，他有飛身下馬去找她的沖動，但時機不對，位置也不對，只好強壓下心中起伏，止住念頭。

沈姒攬住他脖頸，睫羽輕扇，笑道：“小堂哥定了地方，位置又好，不想錯過夫君打馬誇街的颯爽英姿，我便去了。”

說著，在他下頜印下一吻，桃花眼細細描摹他的輪廓，甜甜誇讚，還帶著些難以掩飾的自豪：“夫君鮮衣怒馬的模樣，甚是好看，連探花郎也不及你。”

“哦？”崔季淵眼底暗色更濃，胸膛起伏，抱著她大踏步至床前，將人圈至身邊，“知我不能動你，便越發肆意招我，嗯？”

沈姒無辜眨眼，眨出笑意：“哪有，我可是真心實意誇你。”

崔季淵眼露無奈，目光挪向她肚子，嘆道：“將來可要乖些，莫折騰。”

沈姒捂著肚子笑：“你現在說，孩子可聽不見。”

崔季淵無所謂地笑一笑，攬著她躺在床上，大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她腰肢：“今日可累著了？”

沈姒往他頸窩裏埋一埋，輕輕打個呵欠：“有一些，過幾天就好了。”

當初鄉試時，也是如此。

腰肢上的力道節奏輕緩，沈姒沒一會兒就睡著。

翌日崔季淵前往瓊林宴，沈姒則在家中招待客人。好意來慶賀一番的，沈姒都留人喝杯茶，至於賀禮，則一概不收。

漸漸的，在小範圍內傳開，新科狀元為人清直，妻子極為貌美，還頗有賢德，是個持家有禮的。

沈姒對此一笑置之，別看這些人此時誇她，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該說她悍妒不容人了。

“夫人，錢已經取了回來。”谷福說的錢，正是當初沈姒壓的狀元賭錢。

壓崔季淵雖然賠率不高，但也讓沈姒賺了不少，不過十幾日，白得了幾百兩銀子，沈姒頗為高興。

可惜以後都再沒有這種穩賺不賠的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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