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淵子夜醒來, 第一反應是摸摸身邊人。待摸到手中溫熱的觸感，無聲松一口氣。

他怕她如上回鄉試一般，又換到廂房去睡。大手覆上她腰間, 將她摟的更近些，鼻息相聞, 安心的繼續闔眼沈眠。

會試雖過, 但距殿試也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除了放榜這日, 崔府少有人出門。

三月初二放榜, 沈姒肚子還未顯, 只微微一點小鼓，即使穿著一件單薄的夏裳，也難以發現她是懷孕了。

今日放榜, 她興致勃勃, 原打算陪著他一起去, 但沒想到眼前這個，竟然說不去。

“你真不去？”

崔季淵輕笑, 攬了她還要往外走的腰肢, “不去, 貢院外人多, 長運與青山去了, 我們在家等消息即可。”

沈姒便也作罷, 順著他的力道往裏走。

二人在家，並不知此時貢院外早已圍滿了人，相比以往，今年還要更熱鬧些。

長運與青山守在張榜處，只等放榜, 兩人都全神貫註，突被拍了下，青山回頭，見是許公子，笑著見禮。

許東華往他身邊看一看，沒見到人，問他：“你們家公子呢？”

青山回他，眼角時不時瞥向張榜處，“我家主子在家等著，今兒派我和長運出來看榜。”

許東華搖頭失笑，哪有崔兄這樣的，竟然一點不著急。

說話間，貢院大門打開，人群騷動起來。青山、長運鼓著勁，不敢用武，只竭力保持不被人擠出去。

待榜張貼好，兩人目光銳利，一下子就看見了頭名處的“崔季淵”三字。

怕看錯了，兩人從頭到尾巡視一遍，榜中未有重名。

相視一眼，眼裏都泛著喜意。除此之外，還看到了許公子與厲公子的名字，到沒見到王公子與方公子的，想是今年沒發揮好，落榜了。

許東華也看到了他自己，面露喜色，名次還不錯。在青山他們要往回走時，拍一拍他：“與你家主子道聲喜，改日有空我們再一起聚。”

青山答是，兩人急趕回家，一人往崔府去，一人則往沈府去報喜。

崔府門房見到青山，趕緊往回跑：“回來了，會試出結果了！”

素衣小跑上前，拉住青山，緊張問道：“如何？”老天保佑，可一定要讓姑爺高中啊！

青山咧嘴笑道：“公子又是頭名。”

素衣喜上眉梢，忙要跑回去告訴姑娘和姑爺，可惜她跑的不如青山快，這人健步如飛，等她小跑至內院，姑娘已經開始著人放鞭炮掛紅布了。

“快讓元湘將酒菜擺好，報喜人看著也該要來了。”

沈姒猜的沒錯，鞭炮才燃，那邊已經鑼鼓喧天的過來，“恭賀貴府老爺得中會試頭名。”

差不多的場景，如今崔管家不在，便由青山負責招待。

報喜人還未走，那邊沈柏輝已經率先打馬過來，看崔季淵仿佛看稀罕一般，連聲讚嘆：“妹夫好生厲害！我聽爹說今年題目出的偏，沒想到妹夫你還能拿下頭名！”

崔季淵輕笑，與他道：“既然來了，那便吃過飯再回。”

“那是當然！今兒這頓飯怎麽也少不了！”

會試的熱鬧直至夜晚方歇，沈大伯與沈堂哥白日要上值，是傍晚才過來的。

宴罷，崔季淵與沈姒將人送到門口，見沈家眾人都上了馬車，崔季淵攬了沈姒，往回走。

沈姒掩嘴打個呵欠，雖說中午午睡了，但一下午下來，還是有些困。

揩一揩她眼角眨起的淚珠，崔季淵將她一把抱了，低聲道：“困了便先睡吧。”

沈姒柔柔蹭一蹭，糯糯道：“也還好，還能撐一會兒。”

嘴上說著還能撐一會兒，但才走到半道，她眼睛已經全然闔上。

崔季淵低笑，薄唇在她額間輕輕印下一吻，不敢用力，怕吵醒了她。

“姑爺，水來了”，素衣壓著聲音道。

“放那吧。”揮手讓她下去，崔季淵親自挽了巾子，替熟睡之人擦洗。

沈姒察覺到力道，柔柔嚶嚀一聲，連眼睛都未睜，繼續深陷夢中。

一夜好眠，會試結果此時也已經傳遍京城。

要說會元，那是一點不稀奇，每次會試都會有，奇的是今年的榜首是一路頭名過來的！從秀才時便是案首，到鄉試解元，如今更是會試會元，若是他日殿試再得了頭名，那可就連中三元了！

本朝至今，還未出過連中三元之人，若是此次中了，那可是頭一個。

傳言傳到崔府，崔季淵過耳聽過，也只是笑一笑便罷，這些不過虛名，就算最後真中了狀元，前途如何，還待要看真本事。

他不在乎，但在意這個名頭的人甚多，各大賭坊甚至據此開了好幾場賭註，賭今年會不會出一個連中三元之人。

沈姒原本也不知道，但偶然一天聽下人悄悄說起，來了興致，派谷福去打聽個明白。

“夫人，確有其事。幾家大賭坊都開了賭註，不過押註公子的賠率都不算高。”到是榜眼和探花，壓的人更多，賠率也更可觀。

沈姒一彎眼，看來這些人對崔季淵中狀元都挺有信心，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拖了後腿，大手一揮，也拿出五百兩要壓註。

“壓什麽？”

崔季淵進來時，恰聽到後一句，擡眼掃過來，淡淡問一句。

谷福垂頭，低喚一聲退出了房內，不打擾主子們說話。

“壓你啊，五百兩呢！”沈姒伸出五個指頭，晃一晃。

崔季淵一挑眉，觸著她的指尖將人握住，捏一捏掌心柔荑，垂眸定定看她：“不怕輸了?”

沈姒抱上他的腰，擡頭反問他：“你會讓我輸嗎？”

目光對上，崔季淵眼底映著她，漸漸染出笑意，貼著她的紅唇，繾綣摩挲：“為夫，當盡力而為。”

沈姒桃花眼彎成月牙，雙手改而爬上他的脖頸，這一吻纏綿，讓沈姒有些喘不過氣。

良久，崔季淵放過她，撫一撫她的軟腮，噴薄出的氣息微微熱，啞聲道：“過了這個月，便滿三月了。”

沈姒眼中染著水色，越加朦朧惑人，聞言飄忽一瞬，囁嚅道：“我聽大夫說，要等胎兒再穩些才好，可能要到四五六七月罷……”

說著說著，也覺聽起來不靠譜，垂了眼睫不敢看他。

崔季淵搖頭輕笑，重重揉一揉，沒回話。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專心準備殿試。三月十五這日，崔季淵與眾貢士一道，在宮門外等候。

時辰一到，宮門大開，大家被專人引至文清殿，殿試正式開始。

殿內靜默無聲，只有考生落筆翻閱試卷之聲，從太陽升起，至太陽落下，到最後一刻，鐘聲響起，所有人停筆。

崔季淵隨眾人一起退場，走到宮門外，才出了守衛範圍，青山與長運便圍了過來，手上拿著食盒，遞過來，小聲道：“夫人派人送過來的吃食，還有熱乎氣。”

崔季淵柔了輪廓，頷首接過，沒急著打開，上到馬車裏，這才掀開蓋子，裏面是一籠清蒸的蘿蔔絲芋餃，並四個幹蒸蝦仁燒賣。

吃食都帶著溫乎的氣息，想來是半下午才讓人送過來的。

他將兩樣東西吃個幹凈，空了一天的肚子總算覺著好受了些。

到了府中，廚下早已備好晚食，沈姒給他先添了一碗雞湯：“飯前先喝點，暖暖肚子。”

他肚子空了一天，晚膳便都是些清淡的菜色，不敢上那些重辣的菜肴。

崔季淵吃了兩碗，感覺腹中飽脹，不再動筷。

沈姒咬住最後一個芋餃，鼓著腮幫子問他：“不吃了?”

“嗯，飽了。”見她嘴角沾了些芋餃的酸辣湯汁，崔季淵搖頭輕笑，拿了帕子給她擦一擦。

沈姒仰著腦袋由他動作，“好了沒？”

“好了。”

沈姒於是放心將最後一點吞吃入肚，她最近愛吃芋餃，尤其是蘿蔔絲的，加點暖房裏種出來的蒜青調味，清清爽爽的味道，格外好吃。

殿試已過，之後只要等結果便行。原本正該是閑暇之時，但沈姒與崔季淵這幾天卻沒個空閑，不是去沈府，便是在接待崔季淵江陵府的那兩位好友，許東華與厲進。

至於其他兩位，心態甚好，落第後也沒難過太久，在京城玩過一陣，早已經回江陵府去了。

等招待完親友，時間一晃到了三月二十，元宵那日他們與蘇石彥約好的日子。

沈姒鼓一鼓臉，正與崔季淵爭執，她已經換了五次衣裳了，明明都甚是好看，偏偏每次這人一看，都要她換下重來。

沈姒來了脾氣，瞪他：“哪裏不合宜了！”

崔季淵垂了眼簾，遮住眸中所有情緒，是他誤了。阿姒姿色出眾，又豈是幾件衣服能掩住的，又想她當初粗布麻衣的模樣，明明一身素凈，卻格外引人註目。

輕笑一聲，拉了她低哄道：“並無，是我不好，阿姒原諒我這一回？”

“最後一次。”沈姒輕哼一聲，這回徑自挑了一身彈墨度花曳尾裙，淡雅的顏色，渾身只有青墨二色作渲染，確是出奇的雅致，更襯得她灼灼動人。

沈姒輕輕轉一圈，裙擺搖曳，她自覺十分好看，但有一點，不太確定地問他：“肚子會不會太顯眼了？”

這條裙子雖不是掐腰的樣式，但是也不算太寬松。

崔季淵眼神下移，落至她腰間，只微微凸起一點點弧度，若不是從側邊細看，一點也瞧不出端倪。

輕笑一聲，撫一撫她的肚子，哄道：“沒有，王大夫說，可能要到四月份才會顯懷。”

沈姒於是更滿意了，她承認，她就是愛美。再說，也不能跌了他的面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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