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石彥沒有錯過沈姒不太樂意的神色, 一陣郁氣，狀似無所謂道：“那便改日吧。”

又瞥向崔季淵，“聽說你要考科舉, 那便定在三月二十吧，春闈已過, 總該有時間了。”

他已經退了一步, 還一副為他考慮周到的模樣，崔季淵沈了眼色, 不好再拒：“可。”

沈柏輝兩邊瞅一瞅, 衡量了一下, 最終還是選擇與崔季淵一起回去，今兒人可是他邀出來的。

朝蘇石彥的方向道：“那今日便不聚了，改日再來找你。”

蘇石彥可有可無的點頭, 看著他們三個遠去, 目光逡巡一陣, 最後落在中間的紅衣身影之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廝們見主子不出聲, 互相看一眼, 都不敢打擾主子出神。

最終慶魚上前：“小侯爺, 您也回罷？”

蘇石彥瞥他一眼, 甩一甩披風, “走吧, 怪無趣的。”

慶魚連忙跟在身後，對於主子反覆無常的模樣，他早已經習慣了。

回程路上，沈姒忍不住瞪了一眼小堂哥：“你怎麽不說一聲就領了人過來。”

沈柏輝摸摸鼻子：“這不是巧合嗎。”

他被蘇石彥一問，腦袋一熱, 就將人帶過來了。

“下次再這般，不與你出來了。”

“好好好，絕不了，我保證，只有這一回。”沈柏輝告饒。

沈姒緩了臉色，她到不是畏懼那人的身份，只是因為第一次見時那人有些輕浮，所以她沒什麽好印象。

沈柏輝心虛，接下來一路妹妹看中什麽都大方揮手掏腰包，一路下來，荷包癟了大半，讓他好不心疼。

但看她終於笑開了的臉色，也松了口氣，心想總算沒白花。

回到府中，沈姒抖一抖一身的寒氣，將大氅交與素衣。

素衣接過來，怕兩人在外玩一陣，這會已經餓了，道：“姑娘，姑爺，廚下還溫著吃食，甜鹹都有，可要再吃些？”

“不用了”，沈姒湊近炭盆烤一烤，“洗漱過就要睡了，不吃東西。”

素衣又望向姑爺，見姑爺也同樣搖頭，這才下去。

此時已經不晚，早過了沈姒平日睡覺的時辰，她揉一揉眼睛，往崔季淵身上靠一靠，糯糯道：“明日可不可以偷懶？”

崔季淵好笑，捏一捏她軟肉：“不可。”

沈姒鼓臉，沒再說話，洗漱過後便直接鉆了被窩。

崔季淵將人撈過來，手臂環著著她的腰肢，兩人誰都沒再提今晚之事，互相擁著，漸漸陷入深眠。

過了十五元宵，距離春闈會試就更加近了，當初沈老夫人提起的王大夫，也終於有了消息。

二月初這日，沈姒與崔季淵一同往沈府去，去見王大夫。

二月初的天仍沒有回暖，好在已經不再下雪，該化的也都化得差不多。

沈姒現在每日起來，最關心的就是天氣，怕老天爺突然變臉，氣溫回降，那她還真怕崔季淵會在貢院裏染上風寒。

“放心。”崔季淵輕撫一撫她的手，溫潤的嗓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對他來說，如今的天氣，算不上冷。

他們比王大夫要早到，在內院說了會兒話，才見到人來。

來人四五十歲的模樣，蓄著長須，看起來十分健朗，身後跟著兩個挎著藥箱的隨從。

一進來，王大夫也不磨嘰，直接開門見山，看向崔季淵：“便是你們要請老夫吧。”

崔季淵頷首，“是，勞煩王大夫了。”

王大夫上下打量他一眼，臉色紅潤，身形正氣，一看就有底子，搖頭笑道：“我看你十分康健，這回會試當是沒問題。”

崔季淵輕笑：“世事難料，這回便麻煩王大夫了，也好讓家中放心。”

王大夫點點頭，他這次來，就說明他是答應了的，撫須道：“會試最後那日，我會到府上去一趟。”

沈姒松了神色，這事總算落實了，王大夫是祖父熟的，醫術該是不錯。

既然來都來了，王大夫幹脆給在座都把一把脈，他與沈府交好，對府上各位的脈案十分熟悉。

輪到崔季淵時，他探手一摸，果然和緩有力，笑道：“小公子身體甚好。”

崔季淵含笑起身，沈姒十分自覺的走上前坐下，將手腕搭在脈枕上。

目光好奇的看一看王大夫把脈的手法，與之前探祖母她們是如出一轍，瞧不出什麽名堂。

她以為她也會如崔季淵一般，一會兒就過，畢竟她沒覺得身子有什麽毛病。

可是情況好像有些不妙，王大夫手搭在她脈上的時間，足足多了一倍不止。

崔季淵也註意到，蹙了眉，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握緊，問道：“王大夫，娘子脈象可是有什麽不妥？”

王大夫沈吟一瞬，一雙粗眉也是皺起，微一搖頭：“不好說……”

“讓老夫再探一探。”

沈姒眨一眨眼，心想這氣氛還怪瘆人，擡眸看一眼崔季淵，她要是查出問題可怎麽辦？

崔季淵攬上她的肩頭，低聲安撫道：“無事。”

沈老夫人和周氏也都聚了過來，王大夫這次把脈的時間，可是要比給兩位老人家把脈還要久了。

王大夫接連探了三次，估摸著沒錯了，這才擡頭，結果一看，身周已經圍了四五個人，還有兩個孩子，揮一揮手，要她們散開：“都圍過來做什麽？”

沈老夫人心急：“到底是什麽情況，你到是說啊？我孫女身子哪兒出了問題？”

沈姒有心也想點頭，她也急啊，弄得神神叨叨的。但是她不敢，寧得罪誰也別得罪大夫。

王大夫笑道：“沒甚問題，就是多出了一條脈。老夫摸過三遍，絕對沒錯。”

崔季淵眉心越深，好好的，怎麽會多出來一條脈。

欲要開口相詢，結果卻聽身邊祖父祖母大聲笑起：“好事，好事啊！”

沈姒一頭霧水與崔季淵對視，兩人仿佛游離在眾人之外，完全不知道這看起來有問題的脈象到底哪裏好。

見兩小年輕似是不懂，王大夫終於舍得說個明白，道：“如盤走珠，正是滑脈之像，雖日子還淺，但老夫絕對沒把錯。”

崔季淵頓了瞬，背脊僵直，等意識到大夫說的是什麽，蹙緊的眉心終於撫平，微張一張口，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有臉上抑制不住的喜意。

胸腔鼓動，若非這裏還有其他人，他怕是克制不住要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沈姒也終於明白過來，不可置信的看一眼自己的肚子，很難想象，這裏面竟然正在孕育一個新的生命。

瞧他們怔楞的模樣，王大夫朗聲笑一笑：“這下可明白了？”

“你日子還淺，從脈象看來也才不過一月有餘，正是關鍵時刻。老夫給你開幾幅安胎藥，若是覺著身子不適，就熬一副喝。若是沒覺著不舒服，就正常吃喝即可。”

沈姒點頭，她已經回過神來，看大夫寫了藥方，原還想自己拿著，不想有一只手比她還快，越過她將方子拿了過去。

崔季淵接過藥方，看了一眼，明明他不識得藥理，但仿佛這樣看一遍，就能將其看通透一般。

見他看了幾遍不夠，還要再看，王大夫終於出聲打斷：“好了，別看了，快派個人與我回去抓藥。”

崔季淵笑一笑，沒有被人打斷的不悅，看一眼門外的青山。

青山立即上前來：“王大夫，我與您去拿藥。”

“走吧。”

等青山取了藥回來，沈姒與崔季淵便告辭歸家。

臨走前沈老夫人拉著沈姒好一陣絮叨，囑咐她該註意些什麽，直說的口幹舌燥，才不舍的放他們回家去。

到了崔家，馬車停下，沈姒跟著崔季淵出了車門，要下車轅時，崔季淵直接攬了沈姒膝蓋，將人一把抱下。

沈姒擡手摟住他脖子，小腳輕晃一晃，在他耳邊小聲道：“哪裏就要這般小心了，我能走。”

崔季淵睨她一眼，胸腔鼓動，淡聲道：“等到了屋裏，就放你下來。”

沈姒往他肩頭窩一窩，微垂了眼簾，他在乎孩子，她很高興；可是又怕，他太在乎孩子，甚至大過了她。

明明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但自從泛起這個念頭，她心裏就怎麽也壓不下去，連帶原本知道懷孕了的喜悅也淡了一些。

進到房中，崔季淵將人放至美人塌上，見她故意撇過眼不看他，擡手撫一撫她臉頰，鳳眸對上她的眼睛，輕聲道：“怎麽了？”

沈姒眨一眨桃花眼，眼裏泛起水意，鼓臉道：“你只關心孩子。”

“嗯？何出此言？”崔季淵拇指撫上她的眼角，熨平她眼角的淚珠。

沈姒控訴：“自從知道我懷孕了，你就一直看我肚子。還有，現在連路也不讓我走……”

從前可沒這樣，她越說越理直氣壯，仿佛他做了十惡不赦之事。

“還有……”

崔季淵沒給她機會再說，薄唇壓下，與她緊緊相貼，彼此間的攫取讓沈姒有些缺氧，等他放開時，已全然忘記剛才還要說的是什麽。

崔季淵鼻尖與她相觸，啞聲道：“阿姒以為我為何歡喜？”

沈姒被他的眼神一燙，素手推一推撐在她上方的人，不肯服軟：“定是因為孩子了。”

崔季淵笑一聲，輕輕碰一下她的唇瓣，“是，也不是。”

“因為是你，我才歡喜。”

沈姒嘴角抿出一點笑意，素手掛上他的脖子，糯聲道：“有了孩子，你也要將我放在第一位。”

崔季淵輕笑，蹭一蹭她鼻尖，低聲笑道：“我只一個你，阿姒一直是第一位。”

“嗯哼”，沈姒嬌哼一聲，也學著他從前說過的話，笑道，“便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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