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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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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崔季淵掀眼, 她眼裏的躍躍欲試掩都掩不住,他哪能猜不到她在想什麽,“夜裏苦寒, 不宜外宿。沒有素衣,還有青山, 崔管家他們。”

沈姒一想, 也是,正說著, 聽見身後傳來動靜。

素衣小跑出來, 停下時還微喘著氣, “姑爺姑娘恕罪,奴婢來晚了。”

門房震驚地睜大了眼睛,看看臺階上懶散坐著的兩個平庸之人, 又看看素衣姑娘, 一張臉就差寫著你沒瞎吧?

他臉上的質疑毫不掩飾, 沈姒笑出聲,順著崔季淵的力道站起, 走過他身邊時順道誇讚了一句:“不錯, 回頭去崔管家那領賞。”

門房:“……”楞楞的看著兩人走進府, 實在想不通才過了一天, 怎麽府裏主子就變了。

他想不通, 但素衣可明白的透透的, 但這事不好大肆喧嚷,沒必要與他解釋清楚。

在江陵府的最後一天,沈姒與崔季淵沒待在家,而是去了文府。

崔季淵手拿一卷長軸,是曾經答應過要親自畫給外公的農耕圖。

文老爺子展開看了, 撫須露笑,欣慰道:“甚好,淵兒畫技越加精進了。”

想到他們明日就要走,不放心的叮囑道:“到時你們在京城落了腳,若是有甚難處,只管來信與外公說,老頭子我雖沒什麽本事,但門下還很有幾個出息的門生。”

他忙碌一生,廣結善緣,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崔季淵展眉,溫聲道:“外公放心,有什麽事,我一定和您說。”

“這就對了”,文老爺子高興,“你們倆都還年輕,往後日子還長著呢,可別為著面子硬扛。有苦就要說,家裏也不是無人。”

臨行前的日子總覺得很快,絮絮叨叨一天,一忽兒就過去了,至天邊夕陽掛起,沈姒與崔季淵兩人告辭歸家。

崔府該收拾的都已經收拾好,只等明日裝車,便能立時出發了。

今夜最後一晚,沈姒環顧房內,竟生出些許不舍之情。

“怎麽?不想走了?”崔季淵自身後半擁著人,薄唇輕觸她耳垂。

沈姒放松了力道往後靠,輕輕搖頭,雙手搭上他環顧著腰肢的手,“沒有,想著到時初到京城,可能會不習慣。”

“不必多想”,崔季淵下頜輕輕摩挲她的頸窩,聞著鼻尖馨香的味道,分外安心。

“嗯”,沈姒點頭,她也只是一時感慨罷了。

時辰不早,兩人寬衣入被,沈姒有心想往裏挪,與他拉開距離,得一晚安生。

奈何此人在塌上分寸不讓,她退一寸,他便進一尺,本想臨行前好好休息休息,最後還是被他薄汗的神□□著繳械投降,一夜淩亂。

清晨沈姒是被耳邊低沈的聲音叫醒的,他眼中透著滿足的神色,才醒帶著薄霧的眼神專註的看著她,叫人一眼深陷裏頭,牢牢被吸進去。

沈姒蓋了他的眼睛,這人昨晚蠱惑她還不夠,大清早還要跟個妖精似的來招惹她。

崔季鳳眸開闔,喉間溢出低笑,拉下她的手,俯身吻一吻她唇角,輕聲道:“再不起就該晚了。”

沈姒懶懶斜他一眼,這些到底都怪誰呀。

軟軟的坐起,覺著渾身都沒什麽力道,小聲警告他:“以後不許胡鬧。”

崔季淵挑眉,並不作答,攬著她一起往外走。

吃過朝食,崔府一行拔車出發。

定好的大船早已停靠在東城最大的巨谷倉碼頭邊,碼頭上人來人往,正是人多喧鬧之時。

沈姒被崔季淵護著率先踏上舷梯登上船,他們的房間在最中間,側邊開窗,恰能看見江上廣闊的風景。

沈姒在窗邊看了會兒,一眼望去,除了船便是人,沒什麽新鮮的。

移了眼,吩咐素衣:“將窗戶關了吧。”

素衣聽命關了窗,眼看午膳時間快到了,她回身時便問起姑娘中午想吃些什麽。

“我們帶的食材先留著,不急著吃。”沈姒喝一口茶,不緊不慢道,“之後四五天都要在江上飄著,能得的新鮮東西也不過魚蝦蟹這些,怕是沒幾頓就要膩歪了。”

“今天中午就先吃一頓河鮮吧,晚上再換口味。”

素衣一想,姑娘說的有理,欠身答道:“奴婢這就和元湘去說。”

姑娘說吃河鮮,元湘也不隨意,仍是下足了功夫,鱖魚剔肉去骨制成魚排,老鱉加了土豆慢燉紅燒,河蝦去殼搗泥加上少許青菜做成清湯,河蟹拆肉搟面精心做成蟹黃面。

一桌四樣,雖不算多,但俱都十分精致。

沈姒最愛蟹黃面,才出鍋的面條親自動手慢慢拌勻,碗裏料足,醬汁金黃,每吃一口都能嘗到其中細膩的蟹黃並蟹肉的鮮味兒,還有面條的爽滑勁道,不知不覺,只剩了個碗底。

見她欲要放下碗筷,崔季淵夾了塊魚排至她跟前,微點下頜:“再陪我吃些,這魚排外酥裏嫩,東西也不大,再吃些。”

沈姒於是又吃了點,最後一點魚排入肚,結果一低頭發現碗裏又多了幾塊甲魚肉,定定看他一眼,將甲魚夾了回去。

“我吃不下了,你自己吃。”

崔季淵微不可察的嘆一口氣,親自剔了甲魚的大骨,夾至她唇邊:“你最近吃的太少,再吃一點,嗯?”

沈姒:“……”哪裏少,明明正正好。

他鍥而不舍,沈姒只好咬住最後一塊肉,頰邊嚼的微鼓,“不許再夾了。”

崔季淵輕笑,知道再惹就要生氣,溫聲道:“說話算話。”

這之後他果然沒再要她吃東西,沈姒放下心,便也樂意仍坐在桌邊與他說說話。

“京裏宅子裏的下人,爹都已經安排好了。到時我們先用著,若是發現不好的,發賣了就是。”

“那地離大伯家不算遠,只兩刻鐘的車程,離青玄大街也只半個時辰的距離。”

“嗯,我們何時去拜訪大伯?”崔季淵已然吃飽,牽起她到艙外慢走消食。

沈姒腳步輕緩,半環著他的手臂,笑道:“還沒定好呢,你覺得甚時候好?我原是想等到了地方再派人與大伯爺奶說一聲,到時再做決定。”

崔季淵低眸看她,拇指摩挲她的手背,“便按你說的吧,你來做主。”

船上並沒有什麽娛樂活動,兩人走過一圈,重新回到艙房內。

沈姒捧著一本雜書閑看,偶爾躺的累了,便起身走一走,湊到他身邊要一起下棋。

等連輸幾局,覺得沒什麽意思又耍賴看書去。

來回折騰幾次,崔季淵攬了人來,困著她在身前,低眸看她:“覺著無趣?”

沈姒百無聊賴的點頭,繞著他的手指, “還要在水上漂四天,實在……”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被眼前人給結結實實堵住了,一觸即離,漆黑的鳳眸牢牢鎖住她:“現在呢?”

沈姒眨眨眼,她哪裏還敢說,“你欺負人。”

崔季淵眉梢一挑,反口問她:“是誰覺著無趣?”

“是我”,沈姒老老實實承認,“但是!”

扯一扯他的俊臉,眼裏帶笑:“解元老爺,你好膚淺哦。”

崔季淵低笑,並不為她這話著惱,薄唇靠近,薄薄的呼吸噴灑在耳邊:“我還能更膚淺,阿姒可要體會一番?”

沈姒睜圓了眼,比不過,比不過,推開他跳身逃開:“我去外面走上一圈,你自看書吧。”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崔季淵搖頭失笑,不急著去追。他也只是嚇嚇她罷了,昨晚勞累,也得讓她好好歇上幾天。

沈姒站在甲板上吹風,微涼的觸感飄忽而過,讓人一瞬清醒起來。雖然他們的房裏也有窗戶,但還是外面更舒服,天高雲闊,看的人心情都要好上許多。

目光一轉,不期然與一雙眼睛對上,那人也站在甲板上,手搖折扇,仿佛已經看了這邊許久。

沈姒蹙了眉,雖這人長的不錯,但這樣看人,實在是不禮貌。

又想若是崔季淵這樣看她的話,好像,她從一開始就沒討厭過,正出神間,看到他從房內出來,臉上漾起不自覺的笑容,等他過來牽她。

崔季淵走過來,將披風搭在她肩上,“秋日寒涼,要仔細著些。”

轉身時目光狀似不經意一掠,與之前看著沈姒的人對上,漆黑的眸子寂靜無波,淡淡移開。

摟著沈姒的手漸漸收緊了些,垂眸與她說話:“晚膳讓元湘做你愛吃的酸湯面片,可好?”

“好啊,多放些時蔬”,沈姒點頭,雖然中午才吃了面條,但她這兩天不怎麽想吃米飯,中午的米飯也是一粒未動。

兩人漸漸走遠,蘇石彥收回視線,不再探究,搖一搖折扇,心下觸動,難得的美人吶,竟已是他人婦。

吃過晚膳,沈姒磨著崔季淵陪她繼續下棋,圍棋高深,她屢下屢輸,但這不妨礙她拿它打發時間。

“不行,不行,不玩了”,沈姒推了棋子,不欲再玩,連輸五六遍,唯一贏的一遍還是他明顯放水,她輸得快沒脾氣了。

崔季淵鳳眸染上笑意,“再來一局?”

“不要,我困了。”沈姒找借口。

崔季淵作罷,只留微微一盞燭光,與她一起上床休息。

他睡得不沈,也不敢睡沈,近些年水路雖被官府清繳好幾次,但也難防意外。

睡至半夜,枕邊響起難受的哼唧聲,非常細微,但崔季淵還是瞬時睜開眼,醒了過來。

就著微弱的燈光往裏看,她柳眉微蹙,臉色蒼白帶著紅暈,似十分難受。

崔季淵攏了眉心,輕輕拍她:“阿姒?”

沈姒凝眉睜眼,桃花眼染上水色,往他懷裏鉆一鉆,呼出的氣息帶著一股熱氣:“我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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