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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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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與王兄一起走,走至半道,崔季淵突覺心慌的很,似有東西沈沈壓著心口,叫人喘不過氣來。每繼續往前一步便覺難過的緊,讓他覺得十分不安。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也不敢輕忽,不敢賭。

不管身後王兄的挽留喊叫,他急急轉了步子往回走,回程時只恨不得不能再快些,待終於看到了她,心中不安未有平息,反到更加凝重。

她周身竟無一人。

不再猶豫,直接動了功夫往回走,察覺到有人走向她,目光沈沈看向那人,他雖未經殺戮,但此人身上的殺伐之氣濃重,一看便不懷好意。

此時沈姒已經察覺出不對勁在往青山那邊走。

崔季淵與人隔空四目相對,習武之人都極為靈敏,那人也察覺有人毫不掩飾的在看他,知道不可能再毫不費力的擄了人當人質,他停下繼續往前走的步子,直接轉身調頭,迅速隱入人流中。

他雖走了,但崔季淵仍不敢疏忽大意,短短的一段路,更加急行至沈姒身邊,拉了她的衣袖,要將人攬過來護住,不想卻是嚇住了她。

……

垂眸看著半靠在他胸前的懷中人,耳邊只有馬車行駛車輪滑過的聲音,勾一勾她眼睫上的淚珠,輕嘆一聲,更加摟緊了她:“是我不好,以後定不讓你一個人。”

沈姒心中後怕未消,漸漸被他溫聲的安撫抹平懼意,軟軟還帶著哭腔的話音出口,惹得崔季淵心尖緊揪,“那人讓我害怕。”

“我知道。”崔季淵眸光深黯,若是他再晚回一時半刻,後果不堪設想……

深吸一口,掩了眸中戾氣,他不願意想那種結局,也不想讓她再回憶起當時場景。總歸,他不會放過那人便是了。

輕輕拍撫她的背脊,溫聲道:“都過去了。”

沈姒哭的累了,又因之前整個人都緊繃著,此時心弦一松,頓覺疲憊全都湧上來,就這麽靜靜靠在他胸膛邊,聽著衣服下胸腔鼓動的聲音,十分有安全感,一聲聲仿若催眠,讓她漸漸有了睡意,閉上眼睛。

她沒了動靜,崔季淵低眸看她,一雙桃花眼已經全然闔上,才停了哭不久,眼皮還泛著粉,兩頰更是帶著明顯的濕潤。

移開眼,瞧見上馬車時被他置於一邊的折扇,拿了過來,輕輕扇著涼風,好讓她舒服些。

馬車內安靜下來,馬車外的谷福和青山仍是深深的自責與懊惱,他們沒保護好夫人,差點釀成大禍。

兩人俱都抿著嘴,等回去就自請責罰,今日是他們疏忽,一個買河燈誤了時辰,本該早早便回來守著;一個不該礙於情面與人周旋,該立時回到夫人身邊去才是。

可惜,說再多也無用。

馬車到了崔宅,素衣歡歡喜喜迎著主子回府,沒想到青山幾個俱都面色沈重,姑娘則被姑爺抱著,似睡著了。

小小聲:“姑爺……”想問要不還是把姑娘交與她照顧。

崔季淵瞄她一眼,未有任何放手之意,只聲音極低的吩咐:“端盆溫水來便是。”

這一次沈姒睡得極沈,即使夢中覺得有人在擦拭她的手臉,也只是輕輕嚶嚀一聲,沒有醒來。

夜間崔季淵不敢睡熟,輕摟著她,夏日怕熱,他不敢摟的緊,不然她怕是熱醒了又要抱怨他。

沈姒睡至深夜,被噩夢驚醒,夢中有殺人狂魔拿著斧子狂追她,無處可逃,她一個激靈就被嚇醒了。

才一動,枕邊人也跟著睜了眼,睡眼還帶著惺忪,環在她腰間的手卻已經開始輕輕拍撫,“無事,我在。”

說著,薄唇印在她額間,微涼的觸感很舒服。

沈姒緩過神來,拉了他拍撫的手,兩手握著在頰邊蹭一蹭,眼裏有著愧疚的柔色:“我不怕了,你快睡。”

崔季淵順著她的話閉了眼,但哪裏能立時睡著。全副心神都聚在她身上,時刻關註著耳邊動靜。

許久,以為她睡著,想要睜眼確認,不想卻是恰對上一雙彎了的大眼,好似特意在等著他。

輕刮一刮她的臉肉,低笑道:“還不睡,明日可不許你睡懶覺。”

沈姒眼睛彎成月牙,不怕熱似的往他懷裏再鉆一鉆,蹭著他的頸彎咕噥:“這回真睡了。”

兩人都閉上眼,鼻尖滿滿是對方的氣息,屋裏寧靜再未有其他意外,閉著閉著兩人便也睡著。

沈姒睡著前還模模糊糊的想,這一晚上鬧的,早知便不出門看乞巧燈會了,還不如在家。

之後幾天,府裏親近人知道那晚情況,看她都如看瓷娃娃一般,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一個不註意就碎了。

反觀沈姒自己,也就驚懼那麽一時,第二日便恢覆緩過神來,照常與崔季淵早起練五禽戲,除了之後一個月不太愛出門,那件事已對她完全無影響。

可惜其他人不這麽看,尤其崔季淵,最不放心。

讓青山從府裏挑了兩個能打的,以後出門隨時跟著夫人,無論因為什麽,都不可遠離,這次便是一大教訓。

至於他們兩人那晚的過錯,已經得了教訓,俱都是被罰一個月的俸銀。

這樣的處罰說實話於二人來說算是極輕,因此辦事時便格外盡心盡力,不僅功夫要好,能打,還得品性好,嚴苛的條件下最後挑來挑去只挑出一個最滿意的,另一個,則由谷福充上。

崔季淵看了眼選出的人,見有他時,只淡淡睨一眼。

谷福臉色漲紅,以為公子覺得他不夠格,心中氣餒,想來以後都不得公子信任了。

不想最後公子卻點了頭,還肯讓他保護夫人,大喜過望,谷福鄭重答道:“小子定以身家性命看護夫人安全。”

“嗯。”崔季淵神情淡淡,“再有疏忽,你變自請離了崔家吧。”

這話極重,也絕非戲言,谷福心中一凜,他與青山、文山都是自小跟著公子長大,是絕不願離開的。

因此沈重道:“小子知道了。”

這事便定下來,到八月初,沈姒身邊多了兩個如影隨形之人,一個谷福,另一個長運。

“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沈姒拿著玳瑁梳通發,與不遠處矮塌上的崔季淵說話,“那人不是已經被官府抓了?”

崔季淵移過眼來,“還未秋後處決,什麽都有可能。”

沈姒柳眉微揚,不與他爭,她又爭不過他,想起另一事,道:“初九便鄉試了,可要我去貢院外等你?”

崔季淵欲要說不用,但看她不似詢問的神色,心知她早已有了主意,搖頭輕笑:“也可。”

許是因惡人還未處決,崔季淵這夜做了個夢,夢裏崔府一片白幡,正院成了靈堂,一座棺槨靜立,靈牌孤零零的擺在上首。一眼望去,'亡妻崔沈氏之靈位'幾個字赫然醒目,嚇得他冷汗驟出,瞬時睜眼醒來,眼中盡是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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