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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氣性怎這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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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冥頑不靈,沈姒多說一句都嫌廢話,最後一句忠告:“還是想想已經被抄沒了家產的你們,回了潛安老宅該怎麽過活吧。”

她這話真心實意,可聽在張雲蕎耳裏,便是她在譏諷張家今不如昔,臉色瞬間漲紅。

不再理會身後人的百般咒罵,沈姒目視前方,當初的汙言穢語都聽了,又哪會在意她此時的無能狂怒。

之後,也確實再未聽過張家,只他們搬離張家大宅那日時,鬧出些許動靜,街上眾人聚著看了會兒熱鬧。

沈姒不知這最後一出熱鬧,她正忙活著京城宅院之事,宅子已經確定好,三進三出的大宅院,亭臺池塘,假山花園皆有 ,內院正房還是二層的小樓,十分合她的心意。

只一眼,她便看上了。

“便定下這個?”雖是詢問,但她話裏的意味,以及斜斜瞄過去的眼神,頗有不答應便不罷休之勢,令人無法拒絕。

崔季淵頷首,隨她。

他於住處並無太多要求,只要舒適即可,但她既有十分喜歡的,自然是先緊著她來。

這事於是就這麽定下,接下來沈姒親自再去了趟沈府,托沈父找人買下來。

一來一回,等一切塵埃落定,沈姒收到在官府備過案且蓋了三方大印的契紙後,已是六月初,正是暑熱難熬之時。

外面太陽高照,屋裏即使放著冰盆,但也只能緩解一時。

沈姒穿著薄薄的輕紗衣裙歪靠在竹榻上,手上拿著才送到崔府的契紙,不急著端詳細看,先著素衣拿了銀錢打賞給沈府前來的小廝,順帶將她早已準備好的幾樣禮品一並拿回沈府。

安排妥當,這才仔細查看起來。上面詳細寫了買賣雙方的信息,以及切切實實的蓋著京府衙門的官府大印。

這便證明他們在京城的宅子算是有著落了,只待秋後鄉試出結果,便可動身前往京城。

雖現在才六月,距鄉試尚足足有兩月之數,但江陵府的氛圍已經十分緊張,主考官確定在即,各種傳言紛至沓來,什麽樣的都有。

連因為苦夏不怎麽愛出門的沈姒,都能從那寥寥幾次的外出聽上一耳朵。

夜間涼爽,沈姒素手隨意搭在矮幾上,探身瞧著還在耐心作畫之人,擡眼細究他的神色,“你就不好奇?”

崔季淵落筆一氣呵成,拖曳出恰到好處的蘭葉尾,蘸飽筆墨,繼續渲染花尖,聲音清淡道:“流言亂人心。”

沈姒輕哼一聲:“你就不緊張?”

低頭看一眼他畫的蘭花,食指順著邊緣輪廓輕勾,不妨一下子沒掌握好力道,指肚蹭了一點黑墨,也將他才畫好的蘭花勾出了突兀的毛刺……

心虛的收回手指,沈姒乖乖認錯:“是我不好。”

“嗯。”崔季淵淡淡應下。

“???”沈姒驚愕,滿眼的不可置信。

她都認錯了!這人不該順著她的話說沒關系嗎!

她眼睛瞪圓,崔季淵只一低眼,便能瞧見她根根卷翹的睫羽,以及澄澈分明的桃花眼裏映出的驚訝。

明明只是看一眼,卻仿佛有東西輕輕在心間刷了一下,撓出一絲癢意。輕咳一聲,視線轉回畫紙上:“這回便不計較了。”

沈姒險些被氣笑,鼓鼓臉,“那多謝公子大度了。”

她就不該陪他,以後一個月內別想再喝她泡的茶了。

坐直身子要走,一雙白嫩嫩的腳已經放到腳踏上,這才想起之前的繡鞋因沐浴時濕了大半,早已被素衣拿出去。

她當時不著急穿,便也沒催著素衣拿新的來,此時頓覺大意,這下讓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眼尾餘光偷瞄一眼旁邊人,見他果然正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心一橫,想著屋裏丫鬟每日勤快打掃,地上應不算太臟,腳尖緊繃,試探著要往地上探。

一聲嘆息縈繞耳邊,沈姒耳朵靈敏的一動,不由自主朝著聲源看去。

崔季淵放了筆,在她停頓的那一瞬,已將人抱了起來,胸腔鼓動,話語隨之而出,有著淡淡的戲謔之意:“如何氣性這般大?”

他的聲音不大,但沈姒卻覺這一聲仿佛深入耳膜,直接蠱惑到人的心裏去。

或許是因其中掩藏不住的笑意寵溺吧,因此也就原諒他說的這句,並不計較。

……

要說流言亂人心,那是因事情一直未有定論,可是等六月十七朝廷確定下各州的主考官,這股喧鬧之勢卻也未見平息。

只不過是從以往的眾說紛紜難以確定,變成現今無可置疑追逐一家。

各處書局中但凡是褚翰林曾經所寫的書卷,往往一出便被搶奪一空。書生們期冀著能從這薄薄的一兩冊書中,琢磨透褚翰林的文風喜好,偏愛風格,以期能在策論上另辟蹊徑。

沈姒從未想過去爭著買一本,可是她不操心,沒想到爹娘到是深信於此,得虧那日她恰回沈府探望,不然還真白花許多冤枉錢。

至於勸慰的理由,她深知長篇大論以理服人估計無用,只怕要天天耳提面命才能阻止爹娘,所以沈姒小小的撒了個謊,推說褚翰林的書家中都有。

她以為是謊言,沒想到回家去書房一看,還真有褚翰林的書。

心下好笑,上次他還與她說不緊張,結果……

晚飯在園子裏散步消食時,沈姒提起這一茬,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揶揄道:“不若,我讓爹娘再去買上幾本?”

崔季淵瞭她一眼,“是早幾年就已經買下的,可見了最後尾頁我寫的東西?”

沈姒一想,慢慢搖頭,沒有。

她只隨便翻了幾頁,略過幾個字,都沒想過要仔細看。

崔季淵挑眉,就這麽靜看著她,淡淡道:“尾頁寫了……”

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被沈姒惦著腳捂於唇間,白皙的手掩了他的薄唇,柔滑的觸感揮之不去。

沈姒很快收回了手,被他看的一陣發虛,嘀咕道:“好嘛,是我錯解了你。”

她那一刻只記著他上回說不緊張的話,心想不緊張卻還買主考官的書,定是口是心非,有心想拿這件事揶揄他,便也忘了他買書有在尾頁寫甚時候買的習慣。

結果鬧了個烏龍,好在無傷大雅,左右都是自家人。

這一刻走失的默契仿佛難得上了線,崔季淵意會,只輕輕笑了一下,默默接受她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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