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鬼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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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窪村說起來不遠,離縣城也就兩個山頭,可是路難走的很,七彎八繞,全都是盤山路。

清早開車出發,顛簸了兩三個小時,臨近中午才到。

“真是個破地方,連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顛得腰酸背痛。”王胖子費力擠出車門。

“那邊好像在辦喪事。”李小蕾皺著眉。

村子路口有棵老榆樹,一個身材瘦小的老頭,手中提著旱煙桿,蹲在榆樹下的石碾子上,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我走過去,遞了根煙,向對方打聽鬼手張。

小老頭手中捏著香煙,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黑黃爛牙,“找鬼手張啊,不湊巧的很,家裏辦喪事呢,估計接不了活兒。”

“他家裏誰去世了?”我瞇著眼睛,看著遠處吹吹打打的那戶人家,順口問了句。

“他家大孫子,慘啦,白發人送黑發人。”小老頭砸吧了下嘴,一臉惋惜。

“怎麽回事?您給我們說道說道。”我順著對方語氣,打聽鬼手張家裏情況。

“那鬼手張,祖上是我們這裏數一數二的大戶,他曾祖父據說是清末最後一位禦醫。”小老頭閑得無聊,巴不得多拉扯幾句。

“可到了鬼手張這輩,家業莫名其妙就敗了,一大家子,接二連三遇到禍事。”小老頭一臉神秘,“知道為什麽不?”

“為什麽?”我下意識追問。

“村裏人都說,是他當了縫屍匠,經常與死屍打交道,被怨鬼纏身了。”小老頭壓低了聲音,語氣有些森然。

“縫屍匠?”我心裏一緊,這是個十分晦氣的行當,現在幾乎絕跡了。

“可不,都是那些家人橫死,屍身殘破不全,才會找鬼手張。”小老頭說完,目光古怪地打量著我們。

“我們找他有別的事。”我被對方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解釋。

“若不是要緊事,最好別去,他那宅子晦氣的很,聽說裏面不幹凈。”小老頭語氣森然的告誡。

我有些不以為然,剛才隨意掃了幾眼,鬼手張那宅子風水不一般,周圍依山傍水,是個上佳的吉宅,按理說不可能藏著邪祟。

“你別不信,知道他大孫子怎麽死的不?”小老頭特別喜歡賣關子。

我搖了搖頭,眼巴巴望著對方,等待下文。

“掉河裏淹死的。”小老頭吧唧吧唧抽了兩口旱煙,語氣神秘,“聽說有人看見他落水的時候,有個東西在扯他的腳。”

“那他家現在,還有什麽人?”二叔走過來,問了一句。

“他老伴兒去年也死了,就剩下個小孫女,可憐啦。”小老頭惋惜地搖著腦袋。

我有些猶疑,對方這種情況,我們找上門有些不合適,可那無形的詛咒,猶如一根毒刺,橫在心裏。

“走,先去看看情況。”二叔抽了兩口煙,向我招呼。

鬼手張家的宅子,很有些年頭了,是過去那種三進門的大宅院,看似破舊,卻很有氣勢。

門前掛著一塊黑色木匾,十分古樸,是個老物件。

木匾上面提著“杏林世家”四個字,字跡龍飛鳳舞,應該出自名家手筆。

一群閑著無事的村婆子,聚在宅院門前,七嘴八舌的嘮嗑著。

宅院墻邊放著一排花圈,幾個披著麻衣的喇叭匠,在那吹吹打打。

“詐屍啦!”院子裏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淩亂的腳步聲響起,呼啦啦奔出來一群人,一個個神色驚慌。

“我就說他家邪性的緊,果然出事了。”

“媽呀,竟然坐起來了,一定是死後投不了胎,變成了怨鬼。”

“那鬼手張摸的屍體太多,還都是橫死的,一定被厲鬼纏上了。”

村裏的三姑六婆,一窩蜂擠出院子,如身後有狗在追般,撒丫子跑得飛快。

不到一刻鐘,聚在門口看熱鬧的全跑了,連那幾個請來的喇叭匠,也跑的一個不剩,院子內外一下清靜下來。

“唉,伢子,我知道你死不瞑目啊。”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蘊含著無盡的悲嗆。

我腳步頓了頓,想起此行目的,擡腿走進院子。

“這座宅院,有高人設計過風水,絕對是上佳的福宅。”二叔在我身後說著。

正廳布置著一間靈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雙手撐在棺木邊緣,肩膀微微聳動著。

我猶疑地走了過去,正準備開口說話,無意間看到棺木裏的景象,心中一驚,到嘴邊的話,頓時吞了回去。

一個面目浮腫,臉色青紫的少年,直挺挺坐在棺材裏,眼睛猶如死魚。

讓我吃驚的,是那少年印堂有團黑氣,墨汁般黑氣將兩邊的眉毛連在一起,遠處看去便如一個大大的“一”字。

“橫紋斷命,這是祖墳出了問題。”二叔聲音沈重。

鬼手張聽見話音擡起頭,雙眼布滿血絲,神色驚疑不定,“你們是什麽人?”

我見到鬼手張面相,下意識驚呼了一聲,對方印堂同樣聚著一團黑氣,若是我們晚來幾天,多半就見不到他了。

“吱!”一個黑影竄了出來,尖嘴猴腮,渾身長滿黑毛,是我上次見過的那個山魈。

“媽呀,這只倒黴猴子,原來是你養的啊?”王胖子大驚小怪嘟嚷。

山魈通靈,似乎能聽懂人言,呲了呲牙,對王胖子怒目相視。

“小黑,回去!”鬼手張皺了皺眉,低聲斥喝。

山魈對著王胖子揚了揚爪子,呲牙咧嘴一番,身形一閃,竄進裏間。

“這塊玉牌,你應該見過吧?”二叔開門見山,拿出那塊翠綠玉牌。

“龍脈秘圖,原來在你們那,這本來就是我家的東西。”鬼手張神色激動。

二叔見對方想要奪取,五指一捏,收回掌心那塊玉牌。

“你們有什麽目的?”鬼手張腳步一頓,眼中驚疑不定。

“玉牌的事,等會再說,眼前這事,必須馬上解決。”二叔一個健步跨到棺材旁,一指點向屍體眉心。

“塵歸塵,土歸土,從來處來,回來處去。”二叔低聲念著往生咒。

屍體眉心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原本有些扭曲的面孔,變得平和起來。

隨後,屍體一軟,直挺挺躺了下去,面色平靜地躺在棺木裏。

“謝謝!”鬼手張眼神覆雜,聲音十分沙啞疲憊。

“舉手之勞,如果方便,講講這塊玉牌的故事吧。”二叔緩緩說著。

鬼手張摸出根旱煙,點燃蹲在地上吧唧了一口,眼中露出回憶。

“那是很多年前,家裏發生了一些怪事,人心惶惶,有個相師主動找上門,說他能幫著解決……”鬼手張低聲述說著。

“那相師是不是姓陰?”我忍不住插口問。

“不錯,他叫陰長生,那是個陰險惡毒的小人,我錯信了他,被害的家破人亡。”鬼手張咬牙切齒。

“陰長生的目標,恐怕是你們家那龍脈秘圖吧?”我內心震驚,斷裂的線索,在這裏接上了。

“對,我家先祖曾救過一名風水大師,為回報救命之恩,對方給了我先祖一副秘圖,讓他把先人葬在那裏,能保後人三百年富貴。”鬼手張聲音沙啞。

“龍脈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二叔感慨了一句。

“這件事,一直是我們家的秘密,那陰長生也不知從哪得知這事,用邪術迷暈了我,奪走了祖上傳下來的玉牌。”鬼手張神色激動,雙眼血紅。

“你就放任對方破壞你家祖墳?”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換了我,一定和對方拼命。

“那條龍脈,位置十分隱秘,要穿過一個迷宮般的山洞,沒有玉牌上的地圖,我過不去山洞。”鬼手張眼神覆雜。

“李代桃僵,奪餘家的財,又不擇手段,奪張家的龍脈,還使用禁忌邪術,將自己活葬,不愧是天生怨嬰。”二叔咬牙切齒。

“丟了玉牌沒過多久,家人便接二連三遭遇不幸,我瘋了一般尋找陰長生下落,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於找到一絲蛛絲馬跡。”鬼手張聲音幹澀。

“那個時候的他,估計已經成了氣候,你已經奈何不得了。你當縫屍匠,就是為了收集屍煞?”二叔盯著對方的手,眼中露出惋惜。

我這時才發現,鬼手張的手,看起來非常恐怖,手背青筋外暴,指間漆黑如墨。

“不錯,我一定要把遭受的痛苦,全都還給陰長生。”鬼手張眼中露出瘋狂地仇恨。

煞氣分有很多種,屍煞無疑是比較邪的一種,普通人若是沾染上了,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一命嗚呼,死人若是染上屍煞,會詐屍,甚至牽累到後人氣運。

也只有出身醫門,對人體筋絡熟悉的鬼手張,才能從橫死的屍體內,抽出屍煞這種邪門玩意兒。

“陰長生已經魂飛魄散了。”我將洛陽村的事情,簡單講述了一遍。

“活該!他就該魂飛魄散,不能入輪回。”鬼手張帶著一絲快意說。

“值得嗎?你已經被屍煞侵體,活不了多久了。”二叔語氣感概。

“祖墳被毀,就算我不這樣做,又能活多久?”鬼手張看淡生死,“可惜,準備了這麽久,沒能親手報仇。”

我看著對方額上斷命橫紋,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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