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森林如沈睡的巨獸，白霧繚繞化作了神秘的面紗，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

白色光芒如滄海一粟的螻蟻，忽明忽暗，夜風微涼卷起樹葉殘骸。

黑暗森林中那一閃一閃的白光，只是莊素腳下飛劍，被月光照射出的光芒而已。

月色圓潤如月盤，恍然近在咫尺間，與天地融合。

夜風吹拂起耳邊的青絲，沈顧年隨著莊素腳下的飛劍升起，眼睛將這輪巨大無比的滿月盛入眸中。

今晚的月亮，尤其大，大的恍如將兩人都裝進去。

在這輪滿月下，他跟莊素，顯得渺小如麻雀。

“哇啊，今天的月亮好大哦。”莊素從逼仄的森林出來，月亮的銀輝驅散黑暗，也驅散了他內心的緊張害怕。

沈顧年卻覺得這月亮，大的離奇，反問：“凡界夜晚的月亮都這樣嗎？”

莊素撓撓頭：“我、我也不清楚，好像跟在宗門一樣吧？今晚的月亮，是有點大。”

沈顧年輕輕皺眉，不再多言，示意莊素加速回去交任務。

望月城雖說是凡人居住的城鎮，但修士也不少，畢竟除了加入宗門掛上門派弟子稱號的修士，更有不少散修與凡修。

所謂凡修，便是凡人靈根微弱，修煉一些功法防身。

按照凡人的說話，就是會些江湖武功。

因此，就算是夜幕降臨，望月城也不會緊閉城門，只會開啟夜間結界，防止一些妖獸無意闖入傷人。

莊素兩人禦劍遠遠便瞧見整座望月城燈火通明，街道上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都在自家院子相聚一歡。

沈顧年看著腳下繁華熱鬧的景致，恍惚間似乎進入了盛世朝代的年夜晚。

“啊，我知道了。”莊素倏然眼睛一亮：“這是凡界的節日，好像，好像叫做什麽團圓節。”

沈顧年露出了然，問：“今天是八月十五？”

莊素點頭，在城門收起飛劍，走路進了城門。

街道裏燈火通明，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孩童的歡笑聲，熱鬧的交談聲，猜燈謎的喝彩聲，紛紛擾擾。

將這平靜的人間，點上了熱鬧的生氣。

“沈、沈師兄，我們把任務交了，也來這裏玩好不好？”莊素眼睛渴望的頻頻望向熱鬧的街道。

他們中午就來到了望月城，沈師兄原本說要帶他先玩一番再做任務，可不知道為何卻臨時改變了主意。

現在任務完成了，是不是就可以去玩了？

沈顧年收回失神的視線，望向莊素期盼的小眼神，點點頭：“可以……”

莊素高興的差點手舞足蹈，連忙加快腳步：“走走走，沈師兄，我們快些去交任務。”

那活蹦亂跳的身影，跟個小孩似的。

沈顧年好笑的搖搖頭，但原身的年紀，好像跟莊素差不多吧？

也才十六歲。

任務懇求者，是位年邁的老太婆，姓劉，居住在望月城東區較為偏僻的角落，周圍房屋坐落的都比較零散，較為冷清。

沈顧年何莊素來到的時候，劉老太婆正翹首以盼的在院子內等待兩人。

“兩位仙長，你們可回來了。”劉老太婆腳步踉蹌的走過去，臉上滿是皺褶跟老年斑，粗糙的手無處安放，緊張打開院子門。

“婆婆，你要的雞我們給你捉回來了。”莊素將腰間的籠子揚起給她看，笑的眉眼彎彎特別乖巧。

劉老太婆似乎還沒回過神來，頓時眼眶泛紅，激動的難以言喻，竟然直接跪下給兩人磕頭。

就連淡然處之的沈顧年，都被這一出弄的沒反應過來，等回神劉老太婆已經磕了幾個響頭了，連忙將她扶起：“婆婆，你快起來，這使不得。”

莊素也被這一幕嚇到了，瞪大眼睛，疑惑道：“婆婆，你這是幹嘛？為什麽要給我們磕頭。”

劉婆婆抹了抹眼角的淚，招呼兩人進屋後奉上粗糙的茶葉，才倉促又畏縮的解釋。

原來，在凡人裏面，一些人受傷或者得了某些病，其實對修士來說都是輕而易舉就能治愈的。

但都需要付出昂貴的代價，可這些代價對於大多數凡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支付。

十大宗門之所以存在，一是為了護一方百姓生命無憂，另一方面會在自己管轄的城鎮，設立求助的傳送石碑。

這些求助的請求，只需要寫到任務牌上，然後再將任務牌放置求助石碑，就會傳送到寒門的任務欄上面。

只要有修士接受任務，就能獲得積分獎勵。

然而，像劉老太婆這種低微的祈求願望，積分幾乎若無，更甚至不能為修士帶來任何歷練經驗，因此會領取這種任務的修士弟子，幾乎沒有。

最重要一點，就算任務沒完成，也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因此當沈顧年跟莊素兩人，真的捉到了「跳跳雞」，還將妖獸送到了家門給她的時候，劉老太婆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原來如此。”沈顧年垂眸，無論在任何時代，沒有利益的事情，肯為之無條件去幫忙的，簡直是天方夜譚。

莊素聽著，眼神流露著難過，握拳認真道：“我知道了。”

以後，他能獨自下山，一定要幫助需要幫助的人，無需任何回報。

沈顧年瞥了他一眼，像莊素這種的，嗯，估計修仙界絕對不超過五個。

“你需要這跳跳雞，作何用？”沈顧年讓莊素把籠子放到地下。

劉老太婆局促解釋。

沈顧年了然，原來跳跳雞的新鮮血液，可以治療斷骨，劉老太婆是為了自己孫子才會求助。

“可是婆婆，你自己一個人，殺不死它吧？”莊素擔憂的眼神，望向已經放大的半米籠子。

跳跳雞挑釁的雞眼瞪著兩人。

沈顧年面無表情掏出匕首：“我來……”

完成任務，劉老太婆當時給出的任務獎勵，是一枚下品靈石。

當沈顧年瞧見這顆豆粒大小的靈石，便知道這或是劉老太婆這輩子，存下來的唯一值錢的東西。

“嗚……”莊素眼睛通紅，抽了抽鼻子，哽咽道：“她、她好可憐。”

沈顧年捂住額角，行吧，反正他也不打算要這顆靈石，最後提出了說在這裏住一晚，就當是完成任務的獎勵。

劉老太婆又一次想磕頭，被兩人阻止後，硬是祈求兩人在院子內，吃了一頓粗茶淡飯。

沈顧年察覺到莊素頻頻盯著月亮失神，還時不時揉著眼睛露出困倦，便道：“既然困了，就去睡吧？”

莊素打了個哈欠，點點頭，乖巧的進入簡陋的屋舍內，拔掉束發的發帶，躺上了床。

沈顧年擡頭望著滿月，半響也進到屋內，躺到了另一張殘破木板鋪墊的床上，閉眼。

夜已深，萬籟俱寂。

月光從破舊的窗沿，灑入床上的帷幕。

倏然，沈顧年睜開眼睛。

一個黑色人影站在了他床邊，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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