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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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一月,有奉上的奏折寫道江南一帶起了水災,於是朝廷支出白銀千兩有餘以救水災,近況不為甚好,沈寧封實在頭疼至極,夜晚便抱著沈子敘議今晨朝中所奉上來的奏折之事,沈子敘也確實會替他分憂,果真不曾負他當初所諾。

此時正為夏初,是夜,沈子敘正捧一冊兵法書卷閑走,宮中本就甚大,這一走,也不知到了何處,宮中的景致他向來少看,也不知何時竟是走到了千鯉池旁。他初時還未在意此處有人,當他將書卷合上之時,忽聽到有人正自哼曲,沈子敘好奇,循聲行去,便見一個女子正以背對著自己。

墨發長垂至腰,她身著一襲甚為華貴的衣裳,似是聽聞幾聲輕響,她緩緩轉臉看去,但見她峨眉淡掃,面上不施半點粉黛,卻已是如仙人一般清冷美人,她雙眸似水,看向沈子敘的眸子略微帶了些許淡漠。

沈子敘大喜,眼前之人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著的心上人麽?

二人各有所思,一陣沈寂過後,淑妃便想離去,沈子敘怎可讓她離去,他略自思量半晌,而後邁著緩慢的步子跟上淑妃。

沈子敘微微一笑:“你可認得我?”

淑妃鳳眸看了他一眼,而後一臉茫然。

“我……我為你拾起過帕子,你記得麽?”沈子敘顯是緊張,語罷,便見他微微低首,唇角微微翹起。

“忘了。”她覺此人有些好笑,她記得她從未見過他,他又怎會為自己拾起過帕子?

沈子敘聞言,而後一怔,他遲遲不曾回過神來,待淑妃已然走遠了,他方才想到該如何回答,可那人早已離去,他不禁有些失落地看看千鯉池內的鯉魚。也不知看了許久,待到肩上有雙溫熱的手掌時,他方才回神,他眨眨酸澀的眸子,竟是有些想落淚。

“子敘,”沈寧封親了親他的右耳,“我都看到了。”

沈子敘不語,卻因他這番話而回想起適才淑妃所說的,他擡手揉了揉眼,而後別過臉。

“乖。”沈寧封拍拍他的背,而後將他抱入懷中,似是以哄孩童的口氣道,“有封兒在。”

沈子敘倚入沈寧封的懷中,心下越發苦澀,他將腦袋枕於沈寧封的肩上,而後垂下眸子,他當真懼極被沈寧封一步步地善誘,終會讓自己萬劫不覆,他想此生許是惟有娘親與沈寧封方才會待自己如此之好吧?

“……你,你怎會在這兒?”沈子敘有些慌,回想到沈寧封適才那番話,好似是說他都看到了……

“輾轉無眠,便出來走走,恰逢行到這兒,就見到你了。”

呃?沈子敘有些楞。

沈寧封不惱,伸手輕捏了沈子敘秀挺的鼻:“你為何喜歡她?”口氣雖是輕柔,可眸中卻滿是失落難受。

沈子敘搖首:“不知道,可我……終是沒法放開,也沒法……對一個男人動心。”

不知覺間已是五月中旬,有奉上的奏折所說南蠻之地有人意圖謀反,沈寧封聽聞時雙眉微皺,他不禁轉臉看看那張小榻之上的人,見那人聞言之後也是雙眉微皺,再後奉上的奏折無一是件喜事,此時朝政尚不算安穩,他又方是登基未滿一年的新帝,周邊小國皆是對此虎視眈眈。

下了早朝之後,沈寧封竟是還未有起身,那層珠簾掩住他滿是不安擔憂的神色,他自以為當個好皇帝實是容易,而後他不禁自嘲一笑。他恍然想起那人,隨之轉臉看向那張小榻,沈子敘此刻正捧著兵法書卷認真看著,書裏內容的字字句句沈子敘皆是記於心上。

“子敘。”他輕喚。

沈子敘聞聲,將書卷合上,擡首問道:“怎麽了?”

“陪朕走走。”

“嗯。”

夏中微風輕拂,不涼不熱,尚算舒適,二人並肩同行,時而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幾句,而後便是一陣沈寂,二人各懷心事,也有些無心閑走,宮中景色自是美矣,可二人卻也不曾細看。

踩過地下枯枝作響,二人行至宮中深處時便止步了,皇宮極大,連沈寧封也不知此地是何處,他回宮不過短短數月,還未有閑心將這皇宮全然走個遍。

“我回宮那日,便聽聞我娘早已病逝。”他瞧著眼前朱漆斑駁的宮墻,不禁一嘆,口氣說不上難過也說不上哀傷,“我卻連一面也未曾見到……”

“莫要難過。”沈子敘拍拍他的肩。

二人一陣無言。

忽的,沈子敘方想起了不見許久的爹娘,他轉臉看向身旁的沈寧封,只蹙起眉頭問道:“寧封,我爹娘去了何處?”他還記得當日於宮中初見,沈寧封說他爹娘會與他團聚。

“過些時日我自會帶你去見他們。”

沈子敘不語,只低下了腦袋。

“子敘,我好累。”沈寧封將沈子敘抱入懷中,腦袋枕於他的肩上,悶悶地道。

沈子敘順著他的背,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覺微微的擔憂,他與他是相處多年的兄弟,再如何亦好作為兄長的他,也得關心他的弟弟沈寧封。

“我怕有一日醒來,我便成了俘虜。子敘,你說我該如何是好……?”沈寧封覺惟有在沈子敘的懷中,方才會心安。

“寧封,你既是我的弟弟,我自會為你分憂,何況我不是答應了要為你守好這片江山麽?”難得溫柔口氣,沈寧封聞言而後不禁一怔。

“你願讓我往南蠻之地一探究竟麽?”沈子敘垂眸。

此言一出,沈寧封便將沈子敘放開,他眸子泛紅,似是生著悶氣一般踢著腳下的石子,他背著沈子敘,也瞧不清他臉上的神情,沈子敘輕抿薄唇看著他的動作,也不言語。

半晌,沈寧封道:“不準!”他緩緩轉過臉,眸子裏滿是怒火。

“……”

“你怎會不知,我不準你再離開我呢?”沈寧封負手而立著,背脊挺得筆直,一襲明黃繡著五爪金龍的龍袍似是更顯他的孤寂,“沈子敘,你本該就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你怎能如此……”沈子敘搖首,他只覺眼前之人所說的話當真讓他懼極。

“我怎麽了?”沈寧封一笑,似是自嘲似是苦笑,他擡起一手,將沈子敘的墨發揪起,看他因疼痛而皺起的英氣劍眉,看他因疼痛而泛起水汽的眸子,“沈子敘,我寧可從未認識過你。”

“寧封……”

“住口!”沈寧封放手,他緩緩閉目,將心中盛怒淡下,良久,張目,那人依舊立於自己眼前,“此事休要再提罷。”語罷,甩袖離去。

沈子敘不語,只覺微微的內疚,他展開手掌,看著掌上的紋路,不禁憶起彼日那算命老先生所說的話,他有些不安,他只怕終有一日,會跌下萬丈深淵。他閉上雙目,任夏風輕拂起他的墨發——

寧封,若果可以,我寧可與你回至幼年,戲耍玩鬧,不識輕重,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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