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目暮警官重重的吐了口氣，壯碩的身體前後搖晃了幾下，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波本用匕首將其中一扇卷簾門的邊角刺破，觀察外部環境。

“它們離開了。”

“離開？”正在幫高木包紮傷口的佐藤眉毛緊緊皺起，“它們究竟打算幹什麽？”

根據他們的觀察，這些怪物的主要行為就是襲擊人類，其次是尋找食物。

最聰明的懂得打開人類的食品包裝，吃零食和罐頭類的食品。

稍微聰明點的，會在超市裏尋找已經腐壞的生肉，偶爾會吃屍體或搶奪聰明怪物打開的食物。

而最愚笨，連障礙物都不知道跨過去的那種，在殺死人類後會直接進食屍體。

所以這些怪物的行動基本和尋找人類脫不開幹系。

但他們十幾個人在這裏，這些怪物卻管都不管，強行要往某個方向前進，究竟是為了什麽？

“會不會...”高木的嗓子有些啞，“它們會不會是發現了有大量幸存者藏身的地方？”

目暮警官臉色一沈，拄著地站起身，“它們不可能會這麽聰明！”

但緊接著，他的額頭上流淌的汗珠就沖刷著臉上的血液。

“但，但如果它們真的發現了大量幸存者藏身的地方...”

目暮警官閉了一下幹澀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凝重的說道：

“我們得跟上它們。”

“可...”

目暮警官的決策立刻遭受了質疑，這是必然的。

因為他們之所以能在剛才的對抗中幸存下來，並非是因為他們有多強。

僅僅只是怪物恰好對他們不感興趣，有更吸引它們的東西就在它們前進的方向。

所以現在追上那些怪物，豈不是送死？

目暮警官拿出了自己的手冊，將其翻開。

“還記得你們立下的誓言嗎？我到現在依舊記得我成為警察的那一天，我所立下的誓言。

“減少犯罪事件的發生...”

目暮警官的聲音突然哽咽，淚從通紅的雙眼下流了出來。

“我失敗了，在我任職期間，殺人事件的頻率居高不下，但，我不能，我不能再失敗了，不能再背棄自己的職責，不然我怎麽對得起...”

“這不是你的錯，目暮警官。”佐藤站起身，嚴肅地說道：“但你說的沒錯，我不能背棄自己的職責。”

高木警官也點頭露出了笑容，但沒成功，反而因脖子的疼痛而倒吸一口冷氣。

但他還是繼續說道：“我的夢想，一直都是成為一名優秀的警察啊。”

波本怔怔的看著目暮等人，回想起了自己任職時的光景。

一時間，不由得感覺眼眶發酸。

“說得很好。”波本深吸一口氣，走向目暮，“我也......”

“不，安室先生，您還是留在這裏保護傷員吧，雖然您的槍法很好，但您是我們所要保護的市民，怎麽能讓您和我們一起冒險？”

目暮警官立刻打斷道，阻止了安室透未能說出口的話。

“不是，我是說，我也是警察啊！”波本面色一滯。

“是啊，在剛才您挺身掩護傷員撤退的那一刻，您就已經像位優秀的警察了。”佐藤認同道。

“不是像，我說我就是警察啊！”波本呲牙吸了口冷氣，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完了，他回不去了。

他必須是組織的人了，隨著他藏身處的銷毀，他的警察證已經毀壞了。

而霓虹公安的記錄檔案，在當下環境下已經不可能去查了。

“是啊，如果秩序能恢覆如常，我絕對會勸你做一名警察。”

目暮警官十分讚賞安室透那顆為了民眾不惜犧牲自我的高尚之心。

波本不說話了，只剩下沈默。

內心不斷掙紮的小五郎眼神變得堅毅，他睜開了妃英理不斷拽著他袖子的手。

“目暮警官，我和你們一起去，我也是一名警察。”

“毛利...”目暮嘆了一口氣，眼神有些無奈，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這性格死倔的老友，該怎麽勸回去呢？

“不必再勸了，連這位身為普通市民的年輕人，都願意貫徹警察精神，那曾身為警察的我怎麽能再躲下去。”

小五郎指著波本，嚴肅地說道。

“你曾經身為警察，對，曾經。”目暮按住小五郎的肩膀，“現在，保護好你的妻子，小蘭也在等著你們。”

“我...”小五郎剛要開口，目暮突然用力一推將他推倒在地。

“你想說你依舊是警察，好，我認可你，現在我用上司的身份命令你，在這裏，保護好傷員，保護好你的妻子。”

目暮瞪著通紅的眼眶，“你不是我，你並非一無所有，你還沒失去一切...別成為我。”

坐在地上的小五郎怔怔的看著目暮，眼神逐漸凝固，“你...好，我知道了。”

小五郎突然感覺渾身無力，低頭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皺巴巴的煙點燃。

“千萬別死了啊，你。”

目暮警官點了點頭，鼓舞了一下決定和他一起去的，同樣身為失去一切的人，同樣為了保護還沒失去一切的其他人的人。

“希望能再見。”

“希望能再見。”

兩名警員蹲在地上，將銀行的卷簾門擡起。

砰！

一只比人的大腿還粗大的小臂洞穿了卷簾門。

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人頭大小的巴掌突然握住一名警員的腦袋，將他從擴大的窟窿中強行拉扯了出來。

“啊——”

卷簾門外傳來了慘叫。

“隆平！”和他一起拉卷簾門的警員連忙跑到窟窿處向外看去。

嘩，他呆呆地站在那裏，血液通過窟窿濺了他滿頭，滿臉。

“危險！”波本連忙將警員撲倒在地。

從窟窿處伸進來的手抓了個空，緊接著，另一只手伸了進來，扳住窟窿邊緣，用力撕扯。

哐啷，卷簾門直接被撕成兩半落在地上。

“那是...什麽東西？”小五郎的瞳孔越來越大。

腦門處有一個槍眼，渾身肌肉隆起的怪物站在那裏，宛如一個巨人。

哪怕是波本站直身體，都僅能觸及怪物的胸口。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怪物。

怪物緩緩低頭，看向趴在地上的警員和波本。

“快閃！”波本推了警員一把，然後翻身一滾。

警員連忙試圖爬起身逃跑，但怪物更快，能覆蓋人頭的巨大腳掌猛地剁了下去。

波本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有些不聽使喚的手還是摸向了槍柄。

剛才還互相保護背後，一同對抗怪物的戰友死在眼前的憤怒，蓋過了恐懼。

“你這個混賬東西！”

波本快速拔槍，一發子彈射向怪物的腦袋。

早有準備的怪物腦袋一偏，靈敏的避開子彈。

“怎麽可能...”波本放大的瞳孔中充斥著不敢置信。

但怪物的動作沒有停止，怪物腰背一弓，兩腳踏地，就像一輛疾馳的大卡車一樣撞向了波本。

冷空氣鉆進鼻腔灌進了肺部，波本及時的擡起雙臂，以拳擊的格擋架勢護住了頭部。

砰，怪物的拳頭砸在了波本的手臂處，巨大的力量沒有停止，慣性帶著波本的身體飛向後面，直接撞在櫃臺上。

“安室先生！”佐藤連忙跑向安室透。

只見波本的左臂不正常的彎曲著，明顯已經折斷。

啪，啪，怪物的腳底板踩在地面發出了響動。

怪物走進了幾人中間，臉頰向超出人類極限的向兩側拉扯，咧開的嘴巴露出了一顆顆尖銳的利齒。

它在獰笑，在毫無顧忌的告訴眼前的獵物們，它有智慧，而非那些只有本能的下等怪物。

“它...在笑？”有人用顫抖的哭音說出了這句話。

怪物向那人點了點頭，嘴角扯得更高了，它嗅到了空氣中開始蔓延的腥臊味。

看起來已經昏迷的波本突然推開佐藤，擡手一槍，發出了偷襲。

怪物立刻偏頭，子彈沒入了他的肩膀，但它擠壓自己的肌肉，將子彈擠了出來。

這種傷勢，根本影響不到它，它的要害，只有頭部和脖頸。

但怪物卻將視線鎖定了波本。

他很強，和那個在飛在天上的鐵塊裏，在之前的移動箱子裏的生物，差不多強。

怪物這麽判斷著。

它身體一動，沖向了波本，右臂後拉，肌肉鼓脹。

這回波本早有準備，屈起的雙腿繃直，身體閃向側方。

怪物的拳頭擦著他的頭發打穿了櫃臺，暫時的卡在了裏面。

波本趁機提起右手又是一槍。

怪物脖頸一縮，左掌擋住腦袋右側。

子彈射進手掌，但那沖擊力卻被脂肪和肌肉抵消。

其他人也開始射擊，但子彈無論是威力，還是飛行速度，精準度，都遠遠不如波本，不被怪物放在眼裏。

而波本的躲閃卻逐漸變得吃力，他的視線中，怪物已經出現了殘影。

之前怪物那一拳並非只是折斷他的左臂。

缺乏的情報，對怪物敏捷的錯誤計算，直接將他推進了不可翻身的劣勢。

發覺了波本閃避習慣的怪物趁著波本避開拳頭時，肩膀肌肉鼓起，屈起膝蓋用力一靠。

“咳。”波本胸口受到的擠壓直接讓他咳出了一口血，身體倒飛撞在墻上。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了沖上來想拖走他的警員被怪物一巴掌扇飛。

看到子彈射在怪物身上，卻只是卡在了皮膚表面。

以及，怪物的獰笑，和越來越大的拳頭。

無力，絕望，和無法言明的遺憾，波本的視線越來越黑暗。

不知是即將昏迷，還是他主動閉上了雙眼。

但在最後，他好像看到了幻覺。

披散的銀發在他臉前擺動，一襲黑衣成為了他視線中的全部。

血液潑灑到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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