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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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恨雲愁，江南依舊稱佳麗。水村漁市，一縷孤煙細。
——王禹冉《點絳唇》
“小路子，你說，妍兒會原諒我嗎？”範沈澈的心就像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公子，我想你要取得金小姐的原諒恐怕很難。你傷害她那麽深，她怎麽可能輕易原諒你？”小路子的心寬闊了許多，他沒看錯人啊。金小姐是無辜的，她就像仙女一樣純潔無暇。當初，他在公子的指示下，對金小姐不是很好，不知道金小姐會不會氣他？哼，都怪姜宸釵啦！
“說的也是。不過，我一定要取得她的原諒！”範沈澈狠狠地握緊拳頭。
“嗯，公子，我支持你！”
到了江南，範沈澈直奔金府。當他看到封鎖的大門時，瞬間想起他曾讓父皇下的一道聖旨，不禁大驚失色。
今天是第幾天？金家的人和妍兒被押解到哪兒了？
範沈澈急忙去見江南知府。亮明身份後，他赦免金家並馬上派人去攔下金家的人和金晨妍，帶他們回來。
派出去的人，好幾天不見消息傳回來。
範沈澈坐立難安。
該不會出事了吧？
按理說，十幾天，妍兒應該到京城了。可是，沒有人稟告他，而他在京城來江南的路上也沒有遇到妍兒。
範沈澈的心一陣緊縮，腦子中浮現成鋮信上所說的“晨妍她恐怕也活不長久”，難道妍兒她出事了？
想起金晨妍，想到她的體弱多病。路途艱難，身為囚犯的妍兒怎麽忍受得了？
眼前浮現毫無生氣，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奄奄的金晨妍，範沈澈再也坐不住了。
他要親自去把心愛的人兒接回來！
“殿下，你要去哪裏？”知府大人不敢阻擋範沈澈的路，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看到神色有些慌張的範沈澈，知府大人不解地問。
“我要去找妍兒。”範沈澈不耐煩地道。
“妍兒？可是金家小姐？”知府大人想起金家小姐的閨名當中正好有一個“妍”字。
“是啊！”
聽到範沈澈毫不猶豫地回答，知府大人心驚肉跳。
“殿下，你，你……”在大風大浪面前都能冷靜以對的知府大人，說話開始結巴了。
“李知府，你到底是想說什麽？”範沈澈火了。
“殿下”知府大人跪倒在地。“馬背顛簸，您是龍體，要千萬保重啊！再等等看，說不定他們就回來了。”知府大人怎麽也不敢告訴範沈澈實話，因為，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金家小姐已死的消息對他來說是致命的打擊。其實，知府大人心裏十分清楚明白，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可是能拖就拖，能延就延。說不定，到時候人多好安慰，殿下他難過痛苦一陣子就沒事了。
看著跪倒在一地勸他“三思而後行”的下屬，範沈澈再慌再急也只能呆著了。
終於等回了金家的人。
然而，左看右看，左找右找，始終少一個人，一個最重要的人——金晨妍。
“伯父，伯母，妍兒呢？”範沈澈問。
金家老爺偏過頭，不說話。金家夫人低下頭，不斷抹眼淚。
範沈澈得不到答案，又問站在一旁的蒼衣。
“蒼衣，你家小姐呢？她在哪裏？”
蒼衣看見是範沈澈，怒道：“你還想幹什麽？我家小姐人都死了，你還想怎麽樣？”
“死了？”範沈澈喃喃道，差點倒地。
幸好小路子沖過去扶住了他。
“怎麽？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蒼衣的怒氣不止。“別在這兒假惺惺的了，我家小姐就是被你害死的！”
“不！”範沈澈大聲吼叫。“這不是真的！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他沖到蒼衣的面前，使勁搖晃她。“你氣我對不起妍兒，所以故意說這樣的謊話來嚇我，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蒼衣掙脫開來，遠離範沈澈。“我家小姐的的確確已經死了，你不信，可以問啊！”
範沈澈踉踉蹌蹌地走到金家老爺和夫人面前，用眼神示意他們告訴他事實的真相。
誰知，他們都不理他。
想想也是，眼前的這個人雖說是當今太子殿下，身份尊貴無比。可他畢竟毀了他們金家幾代人的努力，毀了他們唯一“捧在手裏怕飛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女兒。對皇家中人是應該恭恭敬敬，忠心耿耿。但到目前為止，他們夫妻二人還是無法消除心中對他的怨恨。
“你們告訴我，她說的不是真的，不是！”範沈澈對著他四周的人怒吼。他的喉嚨嘶啞了，終於，他累了，已無力支撐他沈重的身子。範沈澈癱倒在地，自言自語道：“不是真的，不是！你們都在騙我，騙我……”
“殿下，你節哀自便吧！”知府大人跪在範沈澈的面前，勸慰道。
許久，範沈澈緩緩開口了：“妍兒……妍兒葬在哪裏？”
一行人來到了亂石崗。
一個小山丘，前面豎著一個木牌，牌子上面冷冷清清寫著“金家愛女之墓”。看起來，特別簡單，特別孤寂，特別淒涼。
知府大人解釋說：“金家小姐死的時候是戴罪之身，無法風光大葬，只能隨隨便便找個地方埋了。”
“妍兒，妍兒！”範沈澈撲向金晨妍的墳頭，淚一點一點落了下來。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啊！他沒有想到，再見竟是陰陽兩隔。他更沒有想到，自己竟是害得心愛女子含恨而終、不得善後的罪魁禍首。腦中一一閃現出他與金晨妍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絕美的容貌，溫婉的性情，善良的本性。她對父母的孝順，對愛情的重視，對朋友的情義。……。妍兒的美好，他不是一直都深深了解嗎？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受到姜宸釵的挑撥離間？為什麽？為什麽他不肯相信心愛人兒的品格？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對最愛的女子這麽的狠心？妍兒，她死前是不是後悔愛上了他這樣的人？妍兒，他的妍兒，死前是不是寧願從來沒有遇到他這個人？
“妍兒，妍兒……”範沈澈在心裏呼喚了千百遍。悔恨一點、一點吞噬著他的心臟。痛，好痛，痛得他想要馬上追隨心愛人兒而去。痛，這痛，比得上最愛女子曾嘗過的苦痛嗎？不能！他的心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妍兒一定比他痛千倍百倍。
“妍兒！”範沈澈大叫出聲。
“噗！”他吐出一大口鮮血，捂住胸口，拼命地吸氣、吐氣。
小路子嚇壞了。金小姐，你真狠！你就這麽走了，留下不可彌補的遺憾愧疚給我家公子，狠啊，狠！
“公子！”他跪在範沈澈的身後，用雙手抵住他。
“公子，你千萬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金家老爺和夫人動了惻隱之心，或許眼前這個跪在他們女兒墳前痛苦不已的男子是可以被原諒的。
範沈澈心如枯木。活著，只為了贖罪和懺悔。
“伯父，伯母，我要重新安葬妍兒。”範沈澈毫無生氣地說。
“嗯，不用了，這事我們金家會做的。”金家老爺直接拒絕了。當今太子殿下是何等尊貴的身份啊，再說，他的女兒與範沈澈並沒有特殊的關系。他不想惹人話柄，毀了女兒的清白閨譽。
“可是……我……”
“我家老爺說不用就不用了！”蒼衣語氣很沖。“你已經看過我家小姐了，可以走了吧？”
“蒼衣？”範沈澈知道蒼衣對他很不諒解，但是……
“你快走啊，我家小姐一定不想再見到你！”
範沈澈不動如山。
“還不走？難不成，你想要我趕你走？”
“蒼衣，我知道我對不起妍兒。但是，我求求你，讓我陪著妍兒直到她重新安葬，好不好？讓我為妍兒做這最後一件事，行不行？這是我僅能為妍兒做的了，求求你！”範沈澈何時這麽低聲下氣哀求過？
“最後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撐著病身子等了你幾日？你呢？在我家小姐病倒的時候，大婚，還下了那樣一道聖旨。我家小姐就是被你害死的！她死前想見你一面，你沒有出現，就已經毀了小姐對你最後的一絲想望。你趕快走，我家小姐她不想再見你。你難道還想讓我家小姐在地下也不得安寧嗎？”蒼衣邊說邊哭。
“蒼衣……”
“你到底走還是不走？”
“你知道什麽？我家公子也是被人給騙了，他不想的！”小路子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
“被騙？不想？你蒙誰呢？如果他不想成親，難道還有人騙他成親不成？如果他不想下那道聖旨，難道還有人逼迫他下不成？你騙三歲小孩呢！”
“真的！”小路子極力想取得蒼衣的信任。
“走！再不走，我趕了啊！”
“咚咚咚”，範沈澈向蒼衣磕了三個響頭。
“公子，你？”小路子驚訝極了。
“蒼衣，我知道，我再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但我只求你讓我陪妍兒最後一次。”
“算了，蒼衣，不要為難他了。我想，晨妍她是願意的。”女人的心是柔軟的，金家夫人不忍心了。
金晨妍的葬禮很隆重，她是按照皇室中人的規格下葬的，這是範沈澈能夠給的。可惜，他沒有見到金晨妍最後一面。葬禮那天，範沈澈抱著金晨妍的骨灰，心一陣陣絞痛。妍兒，她死時該有多麽的絕望啊？
眼前飄過他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範沈澈知道自己這輩子唯一快樂的源泉已經消失、不能再尋回了。
金晨妍的葬禮過後，範沈澈回到京城。他向皇上和皇後娘娘一五一十地說出了自己與金晨妍相識、相戀、誤會、離別的前因後果，並表明了自己一輩子不立後的決心。既然太子殿下不是真正喜歡太子妃姜宸釵，而她為了當上太子妃，不惜陷害自己的好姐妹——金晨妍與禦前侍衛總管——成鋮有不正當關系，而且還設計離間了太子殿下與心愛女子的關系，讓太子殿下背棄了自己的承諾。證據確鑿，不容抵賴。但是看在其剛被冊立為太子妃的份上，雖然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皇上下令，將她打入像天牢一樣的冷宮。姜家因為教女不善，被沒收財產，全部充公。自此，姜家一蹶不振。
太子妃姜宸釵被治罪之後，太子殿下大病了一場。此後，身體一直不好。
成鋮因為忠心護主，被追封為護國將軍。
玉慈公主向皇上、皇後娘娘及太子殿下表明了自己對成鋮的心意，並要求以成鋮未亡人的身份參加成鋮的葬禮。在葬禮上，玉慈公主哭暈了過去，如果不是被送回房之後，成鋮立即出現在她面前安慰她，恐怕她真的會以為成鋮已不再人世了。
此後兩年，玉慈公主一直拒絕皇上為她指婚，並且以死明志，表達自己此生只愛成鋮一個人的意願。所以，皇上也無可奈何，只得由她去了。
金家恢覆了以往的模樣，只是少了一個人，一個受下人尊敬、受父母疼愛的人。金晨妍的死，讓金家的人都改變了很多。金家老爺和夫人看開了許多，他們一如既往地做善事。本來是不圖回報的事情，卻使得金家的名聲越來越好。
金晨妍死後的第四年，太子殿下登基成為皇帝。皇上臨死之前，把太子殿下叫到跟前，說：“皇兒，父皇知道你與金家小姐情深意重，但是為了我們皇家的子嗣，為了江山後繼有人，父皇不奢望你立後，可是你一定要早日納妃，好綿延我們皇家的子孫後代！”
因為有先皇的遺詔，所以他不管大臣們如何上書，如何施壓，堅決不立皇後，皇後之位就這麽空著。
每年金晨妍的忌日，範沈澈都會來江南。
想起和金晨妍相遇相知相愛，總會覺得是一場夢，一場旖邐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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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禹冉《點絳唇》
“小路子，你說，妍兒會原諒我嗎？”範沈澈的心就像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公子，我想你要取得金小姐的原諒恐怕很難。你傷害她那麽深，她怎麽可能輕易原諒你？”小路子的心寬闊了許多，他沒看錯人啊。金小姐是無辜的，她就像仙女一樣純潔無暇。當初，他在公子的指示下，對金小姐不是很好，不知道金小姐會不會氣他？哼，都怪姜宸釵啦！
“說的也是。不過，我一定要取得她的原諒！”範沈澈狠狠地握緊拳頭。
“嗯，公子，我支持你！”
到了江南，範沈澈直奔金府。當他看到封鎖的大門時，瞬間想起他曾讓父皇下的一道聖旨，不禁大驚失色。
今天是第幾天？金家的人和妍兒被押解到哪兒了？
範沈澈急忙去見江南知府。亮明身份後，他赦免金家並馬上派人去攔下金家的人和金晨妍，帶他們回來。
派出去的人，好幾天不見消息傳回來。
範沈澈坐立難安。
該不會出事了吧？
按理說，十幾天，妍兒應該到京城了。可是，沒有人稟告他，而他在京城來江南的路上也沒有遇到妍兒。
範沈澈的心一陣緊縮，腦子中浮現成鋮信上所說的“晨妍她恐怕也活不長久”，難道妍兒她出事了？
想起金晨妍，想到她的體弱多病。路途艱難，身為囚犯的妍兒怎麽忍受得了？
眼前浮現毫無生氣，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奄奄的金晨妍，範沈澈再也坐不住了。
他要親自去把心愛的人兒接回來！
“殿下，你要去哪裏？”知府大人不敢阻擋範沈澈的路，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看到神色有些慌張的範沈澈，知府大人不解地問。
“我要去找妍兒。”範沈澈不耐煩地道。
“妍兒？可是金家小姐？”知府大人想起金家小姐的閨名當中正好有一個“妍”字。
“是啊！”
聽到範沈澈毫不猶豫地回答，知府大人心驚肉跳。
“殿下，你，你……”在大風大浪面前都能冷靜以對的知府大人，說話開始結巴了。
“李知府，你到底是想說什麽？”範沈澈火了。
“殿下”知府大人跪倒在地。“馬背顛簸，您是龍體，要千萬保重啊！再等等看，說不定他們就回來了。”知府大人怎麽也不敢告訴範沈澈實話，因為，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金家小姐已死的消息對他來說是致命的打擊。其實，知府大人心裏十分清楚明白，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可是能拖就拖，能延就延。說不定，到時候人多好安慰，殿下他難過痛苦一陣子就沒事了。
看著跪倒在一地勸他“三思而後行”的下屬，範沈澈再慌再急也只能呆著了。
終於等回了金家的人。
然而，左看右看，左找右找，始終少一個人，一個最重要的人——金晨妍。
“伯父，伯母，妍兒呢？”範沈澈問。
金家老爺偏過頭，不說話。金家夫人低下頭，不斷抹眼淚。
範沈澈得不到答案，又問站在一旁的蒼衣。
“蒼衣，你家小姐呢？她在哪裏？”
蒼衣看見是範沈澈，怒道：“你還想幹什麽？我家小姐人都死了，你還想怎麽樣？”
“死了？”範沈澈喃喃道，差點倒地。
幸好小路子沖過去扶住了他。
“怎麽？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蒼衣的怒氣不止。“別在這兒假惺惺的了，我家小姐就是被你害死的！”
“不！”範沈澈大聲吼叫。“這不是真的！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他沖到蒼衣的面前，使勁搖晃她。“你氣我對不起妍兒，所以故意說這樣的謊話來嚇我，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蒼衣掙脫開來，遠離範沈澈。“我家小姐的的確確已經死了，你不信，可以問啊！”
範沈澈踉踉蹌蹌地走到金家老爺和夫人面前，用眼神示意他們告訴他事實的真相。
誰知，他們都不理他。
想想也是，眼前的這個人雖說是當今太子殿下，身份尊貴無比。可他畢竟毀了他們金家幾代人的努力，毀了他們唯一“捧在手裏怕飛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女兒。對皇家中人是應該恭恭敬敬，忠心耿耿。但到目前為止，他們夫妻二人還是無法消除心中對他的怨恨。
“你們告訴我，她說的不是真的，不是！”範沈澈對著他四周的人怒吼。他的喉嚨嘶啞了，終於，他累了，已無力支撐他沈重的身子。範沈澈癱倒在地，自言自語道：“不是真的，不是！你們都在騙我，騙我……”
“殿下，你節哀自便吧！”知府大人跪在範沈澈的面前，勸慰道。
許久，範沈澈緩緩開口了：“妍兒……妍兒葬在哪裏？”
一行人來到了亂石崗。
一個小山丘，前面豎著一個木牌，牌子上面冷冷清清寫著“金家愛女之墓”。看起來，特別簡單，特別孤寂，特別淒涼。
知府大人解釋說：“金家小姐死的時候是戴罪之身，無法風光大葬，只能隨隨便便找個地方埋了。”
“妍兒，妍兒！”範沈澈撲向金晨妍的墳頭，淚一點一點落了下來。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啊！他沒有想到，再見竟是陰陽兩隔。他更沒有想到，自己竟是害得心愛女子含恨而終、不得善後的罪魁禍首。腦中一一閃現出他與金晨妍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絕美的容貌，溫婉的性情，善良的本性。她對父母的孝順，對愛情的重視，對朋友的情義。……。妍兒的美好，他不是一直都深深了解嗎？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受到姜宸釵的挑撥離間？為什麽？為什麽他不肯相信心愛人兒的品格？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對最愛的女子這麽的狠心？妍兒，她死前是不是後悔愛上了他這樣的人？妍兒，他的妍兒，死前是不是寧願從來沒有遇到他這個人？
“妍兒，妍兒……”範沈澈在心裏呼喚了千百遍。悔恨一點、一點吞噬著他的心臟。痛，好痛，痛得他想要馬上追隨心愛人兒而去。痛，這痛，比得上最愛女子曾嘗過的苦痛嗎？不能！他的心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妍兒一定比他痛千倍百倍。
“妍兒！”範沈澈大叫出聲。
“噗！”他吐出一大口鮮血，捂住胸口，拼命地吸氣、吐氣。
小路子嚇壞了。金小姐，你真狠！你就這麽走了，留下不可彌補的遺憾愧疚給我家公子，狠啊，狠！
“公子！”他跪在範沈澈的身後，用雙手抵住他。
“公子，你千萬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金家老爺和夫人動了惻隱之心，或許眼前這個跪在他們女兒墳前痛苦不已的男子是可以被原諒的。
範沈澈心如枯木。活著，只為了贖罪和懺悔。
“伯父，伯母，我要重新安葬妍兒。”範沈澈毫無生氣地說。
“嗯，不用了，這事我們金家會做的。”金家老爺直接拒絕了。當今太子殿下是何等尊貴的身份啊，再說，他的女兒與範沈澈並沒有特殊的關系。他不想惹人話柄，毀了女兒的清白閨譽。
“可是……我……”
“我家老爺說不用就不用了！”蒼衣語氣很沖。“你已經看過我家小姐了，可以走了吧？”
“蒼衣？”範沈澈知道蒼衣對他很不諒解，但是……
“你快走啊，我家小姐一定不想再見到你！”
範沈澈不動如山。
“還不走？難不成，你想要我趕你走？”
“蒼衣，我知道我對不起妍兒。但是，我求求你，讓我陪著妍兒直到她重新安葬，好不好？讓我為妍兒做這最後一件事，行不行？這是我僅能為妍兒做的了，求求你！”範沈澈何時這麽低聲下氣哀求過？
“最後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撐著病身子等了你幾日？你呢？在我家小姐病倒的時候，大婚，還下了那樣一道聖旨。我家小姐就是被你害死的！她死前想見你一面，你沒有出現，就已經毀了小姐對你最後的一絲想望。你趕快走，我家小姐她不想再見你。你難道還想讓我家小姐在地下也不得安寧嗎？”蒼衣邊說邊哭。
“蒼衣……”
“你到底走還是不走？”
“你知道什麽？我家公子也是被人給騙了，他不想的！”小路子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
“被騙？不想？你蒙誰呢？如果他不想成親，難道還有人騙他成親不成？如果他不想下那道聖旨，難道還有人逼迫他下不成？你騙三歲小孩呢！”
“真的！”小路子極力想取得蒼衣的信任。
“走！再不走，我趕了啊！”
“咚咚咚”，範沈澈向蒼衣磕了三個響頭。
“公子，你？”小路子驚訝極了。
“蒼衣，我知道，我再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但我只求你讓我陪妍兒最後一次。”
“算了，蒼衣，不要為難他了。我想，晨妍她是願意的。”女人的心是柔軟的，金家夫人不忍心了。
金晨妍的葬禮很隆重，她是按照皇室中人的規格下葬的，這是範沈澈能夠給的。可惜，他沒有見到金晨妍最後一面。葬禮那天，範沈澈抱著金晨妍的骨灰，心一陣陣絞痛。妍兒，她死時該有多麽的絕望啊？
眼前飄過他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範沈澈知道自己這輩子唯一快樂的源泉已經消失、不能再尋回了。
金晨妍的葬禮過後，範沈澈回到京城。他向皇上和皇後娘娘一五一十地說出了自己與金晨妍相識、相戀、誤會、離別的前因後果，並表明了自己一輩子不立後的決心。既然太子殿下不是真正喜歡太子妃姜宸釵，而她為了當上太子妃，不惜陷害自己的好姐妹——金晨妍與禦前侍衛總管——成鋮有不正當關系，而且還設計離間了太子殿下與心愛女子的關系，讓太子殿下背棄了自己的承諾。證據確鑿，不容抵賴。但是看在其剛被冊立為太子妃的份上，雖然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皇上下令，將她打入像天牢一樣的冷宮。姜家因為教女不善，被沒收財產，全部充公。自此，姜家一蹶不振。
太子妃姜宸釵被治罪之後，太子殿下大病了一場。此後，身體一直不好。
成鋮因為忠心護主，被追封為護國將軍。
玉慈公主向皇上、皇後娘娘及太子殿下表明了自己對成鋮的心意，並要求以成鋮未亡人的身份參加成鋮的葬禮。在葬禮上，玉慈公主哭暈了過去，如果不是被送回房之後，成鋮立即出現在她面前安慰她，恐怕她真的會以為成鋮已不再人世了。
此後兩年，玉慈公主一直拒絕皇上為她指婚，並且以死明志，表達自己此生只愛成鋮一個人的意願。所以，皇上也無可奈何，只得由她去了。
金家恢覆了以往的模樣，只是少了一個人，一個受下人尊敬、受父母疼愛的人。金晨妍的死，讓金家的人都改變了很多。金家老爺和夫人看開了許多，他們一如既往地做善事。本來是不圖回報的事情，卻使得金家的名聲越來越好。
金晨妍死後的第四年，太子殿下登基成為皇帝。皇上臨死之前，把太子殿下叫到跟前，說：“皇兒，父皇知道你與金家小姐情深意重，但是為了我們皇家的子嗣，為了江山後繼有人，父皇不奢望你立後，可是你一定要早日納妃，好綿延我們皇家的子孫後代！”
因為有先皇的遺詔，所以他不管大臣們如何上書，如何施壓，堅決不立皇後，皇後之位就這麽空著。
每年金晨妍的忌日，範沈澈都會來江南。
想起和金晨妍相遇相知相愛，總會覺得是一場夢，一場旖邐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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