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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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恨，恨極在天涯。山月不知心裏事，水風空落眼前花，搖曳碧雲斜。
———溫庭筠（唐）《憶江南》
“晨妍，這幾天你都忙什麽呢？”姜宸釵閑著無事，所以就來找金晨妍談談心。
“我？”金晨妍頓了頓，想想怎麽開口。說跟範大哥出去玩？不行。找個借口？不行。我可從來沒有騙過宸釵，哎，怎麽說是好呢？
“晨妍，怎麽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你該不會是……”姜宸釵故意拖長了聲音。
“沒有！”金晨妍一口咬定。
“沒有什麽？”姜宸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然後，又認真地說：“晨妍，我們從小到大都是無話不談的，你如果當我是姐妹就告訴我。”
“宸釵，從小到大，我的心思你一眼就能看穿 。可這回，這回……”金晨妍有些猶豫。
“晨妍，你，你是不是改變主意，想和我競爭太子妃之位了？”姜宸釵的語氣中帶著點被欺騙的感覺。
“不是的。”金晨妍知道姜宸釵誤會她了，急忙道：“我只是不好意思告訴你。”
“不好意思？難道你……”姜宸釵突然驚叫起來。
“噓，小點聲。”金晨妍看看四周，沒有人才放下心來。
“你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姜宸釵有點興奮。
於是，金晨妍就把她和範沈澈之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姜宸釵。
“那這麽說，你是喜歡上人家了？”聽完後，姜宸釵冒出這麽一句。
金晨妍從臉一直紅到了脖子，但最終還是點點頭，承認了。“嗯！”
“那他呢？他喜不喜歡你？”姜宸釵窮追不舍。
金晨妍搖搖頭：“我不知道。”
“晨妍，既然你喜歡他，你就不要放棄。以你這樣的條件，還怕他不要？！”
“我不是擔心這個，宸釵。你也知道，我的身體，我的身體一直不好。恐怕以後還得，還得……”金晨妍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她雖然能夠給心愛的人愛情、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能夠與心愛的人心靈貼得很近很近，但她沒有辦法為心愛的人生兒育女，因為她的身體百分之百負擔不起。在她生存的這個世界，這個年代，無法生兒育女的女人，是得不到公婆喜愛的。就算她進了婆家門，也必須要認命接受夫君三妻四妾，為自家延續香火。範大哥很愛很愛她，她知道。但沒有一個男人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來繼承家業，她無法不庸人自擾。三妻四妾，如果有一天，範大哥將寵愛瓜分給別的女人，光是假設這樣的可能性，她多想狠狠大叫：不準！不準不準不準！她希望範大哥只看著她，只寵著她，只渴望著她，她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獨占心，從小到大都沒有，現在，因為範大哥，她的獨占心竟被養得這麽巨大……她好害怕！
“晨妍，可你的幸福就在眼前，難道你想……”
“不，宸釵！我喜歡他，可我並不想拖累他。只要我心裏有他，他心裏有我，就已經足夠了。”金晨妍並不奢望嫁給範沈澈，她現在只想好好地珍藏她的範大哥給她的一切。今後他們的結局如何，她都不在意。人的一生很短暫，但如果找到一個真心對待自己的人，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戀，就不枉此生了。
“晨妍！”
“宸釵，你答應我，永遠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好不好？”
看著一臉乞求的金晨妍，姜宸釵只得點點頭，心裏卻在納悶：那是怎樣的一個男子竟令才貌雙全的金家小姐如此傾心付出不求回報？轉念一想：不管怎樣，反正她是無爭鬥之心，我也少了一個強有力的對手，我才不要像她這麽傻呢！我這一輩子只想做太子妃，做皇後，享盡世間的榮華富貴。
“公子，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小路子問。
“怎麽，這麽快就想回去了？”範沈澈微笑道。
“不是啦！”小路子擺擺手。“可是，可是我們都已經找到畫中仙子了，是時候回去了。”
“不！我一定要讓妍兒真心真意地愛上我，要讓妍兒心甘情願地跟我走。我不會逼她，也不想逼她。”範沈澈望著遠方，語氣堅決。
“可公子，這樣，這樣不是浪費時間嗎？”小路子不解。
“好了，這件事我自會有分寸。”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範沈澈吩咐：“小路子，你幫我去找一下成鋮，他應該就在附近。”
“是，公子！”
“妍兒，這幾天都沒看到你，你還好吧？”範沈澈關心地問。
“嗯，還好！”金晨妍還想說些什麽，卻咳嗽了幾聲。
“怎麽，妍兒，你病了嗎？怎麽咳嗽得這麽厲害？”範沈澈嚇得魂飛魄散。
“沒事，只是一時氣喘，歇會兒就沒事了。”金晨妍怎麽都不能告訴範沈澈，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如果讓他知道，她一生下來就身患怪病，那麽他往後的日子就不得安寧了。時時刻刻，分分秒秒，提心吊膽，多痛苦啊！苦，她一個人承受就夠了，真的。
範沈澈聽了這話，急忙扶著金晨妍坐下來。“妍兒，你好些了嗎？”他輕輕地拍了拍金晨妍的後背。
“好多了。”金晨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範大哥，你不用為我擔心，我真的沒事。”
“你沒事就好。”範沈澈緊緊握住金晨妍的手，深情地望著她說：“妍兒，你知道嗎？剛才，我有多心疼。妍兒，以後我不會讓你受任何苦！”
“範大哥！”金晨妍雖然明白範沈澈說的“以後我不會讓你受任何苦”是不可能的，但是她還是很感動。 只要他有這樣的心，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她不會再奢求什麽。
範沈澈溫柔地擁她入懷，在她耳邊說：“妍兒，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紅線，是與生俱來的姻緣線，月老在每個人出世之前就幫他們系好，手上紅線纏在一塊，無論兩人多針鋒相對，也掙不開紅線，同理，兩個多相愛的人，沒有紅線，糾纏得再長再久，也不會善終。
金晨妍不知道她與範沈澈的手上有沒有纏繞在一起的紅線，可她知道自己是沒有資格霸占著範沈澈妻子的位子。
她環住範沈澈，將頭埋在他的胸膛中。“我願意！”可她的心卻碎裂成千片萬片。這輩子，她恐怕都沒有這個機會了。她的身子，她的身子讓她做不成任何男子的妻子。但她實在不忍打破這份甜蜜，短暫快樂幾天也是好的，是不是？
範沈澈一踏進客棧就被小路子給拉到角落，低聲耳語。“公子，我找到成鋮了，他現在正在公子的房間裏。”
範沈澈輕點了一下頭，表示他已經知道了。
“公子。”小路子還想說什麽，範沈澈一揮手。“我都明白。小路子，呆會兒，你就守在門外，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我的房間一步，知道嗎？”
小路子用力地點頭。“嗯！”
看見範沈澈進來，成鋮行了個大禮：“卑職叩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範沈澈在桌旁落座。“出門在外就不要這麽多禮了，你喊我公子吧！”
“是！”成鋮站起來，畢恭畢敬道。
範沈澈順手倒了一杯茶，看著裊裊上升的水氣，緩緩道：“我急著叫你來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辦。你知道，我來江南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這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在暗地裏找我。我希望你能幫我轉移他們的視線，順便查查江南的官員有幾個是誠心實意幫朝廷做事。”突然，他想起金晨妍曾經差點被綁架的事，連忙補充一句：“還有，幫我查查江南有哪些土匪強盜，盡快把他們都一網打盡。”
“可殿下，不，公子，卑職……”
“不要著急。”範沈澈從懷裏摸出一張金牌遞給成鋮。“見此牌如見皇上，你拿著它，相信會有很多人當你是太子。”
“公子，這……”
“拿著，反正那些官員都沒有見過我，不會認出你來的。”
“是，公子交代的事，卑職一定完成！”
“你辦事我放心。”
雖說，成鋮是手下，範沈澈是主子，可他們私下裏卻是最好的朋友。
“太子殿下駕到，下臣未曾遠迎，還望恕罪！”正如範沈澈所說，這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把成鋮當成太子。
“宸釵，你快去準備準備，今晚我請了太子殿下來家中吃飯，你可得好好表現表現，能不能成為太子妃，就看今晚了。”姜家老爺是除了官員以外第一個邀請太子來家做客的人。他這麽做，無非是想為女兒鋪路，制造機會。
奇怪的是，一整晚，太子都沒有正眼瞧過姜宸釵。
“不對啊，我今晚明明將我的美貌才華展現得淋漓盡致，太子殿下他沒有理由不喜歡我啊！”姜宸釵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啊，我也覺得宸釵表現得最好，為什麽太子殿下好象不屑一顧呢？”姜家夫人也猜不到太子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這江南有資格競爭太子妃 之位的只有兩個，宸釵和金晨妍。可宸釵已經打聽清楚了，金晨妍是無心爭鬥的。”姜家老爺分析道。
“那萬一她金晨妍反悔怎麽辦？”姜家夫人不放心。
姜宸釵急著辯駁：“不會的，晨妍她說過，她不會。”
“就算她反悔也不礙事。”姜家老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她不是身患怪病嗎？到時候，我們跟太子殿下一說，不就成了？！畢竟大家都知道，皇室是不允許病怏怏的女子進廟堂。就算太子殿下看中了她，她也只能是一個侍婢，了不起是一個妾室，正位是永遠不可能屬於她。”
“還是老爺想的周到。”姜家夫人一笑。
姜宸釵遲疑了：“可這，這對晨妍不太好吧？”
“管她那麽多事幹嘛？”姜家老爺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你呀，最好想想用什麽辦法能讓太子殿下對你刮目相看吧！”
姜宸釵嚇著了，再也不敢開口為自己或是金晨妍說話了。
比起姜家，金家的所作所為可是恰恰相反。
金老爺最怕和官員以及貴族打交道了，這樣的事能避則避。但現在的對象是誰啊，太子殿下，未來的一國之主，他能逃避嗎？不能！他又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拿全家人的性命開玩笑。萬一惹得太子殿下不高興，滿門抄斬，那他可就是金家的罪人啊，他擔當不起。沒辦法，只得咬牙硬著頭皮幹吧！
因此，金家是最後邀請太子殿下來家做客的名門望族。
“晨妍，這幾天你的身體不好，今晚你就不要出來見客了，好好休息。”金家夫人疼惜地說。
“知道了，娘。”金晨妍本來就無心見太子，娘親的話正合她意。
“妍兒，你家今晚不是宴請太子殿下的嗎，你怎麽有空出來?”範沈澈迷惑不已。
金晨妍假裝生氣：“難道你想我去陪太子殿下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範沈澈慌忙解釋。“只是，這天下有多少女子想見太子殿下，你怎麽可以錯失良機呢？”
金晨妍看著範沈澈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問：“在，你，的，心，中，我，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
“不！妍兒，我怎麽會那麽想呢？”範沈澈抱住金晨妍。“我只是害怕。像你這樣的奇女子，天下哪個男子不想要不想擁有？我害怕自己不能給你一切，讓你對我失望絕望，甚至離開我。”突然，範沈澈加重了手臂的力氣，似乎想要把金晨妍揉入血肉中。“妍兒，我不能沒有你，真的！答應我，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不要！”
範沈澈的不安，讓金晨妍心酸。她回抱住範沈澈：“範大哥，我從來就不想當什麽妃啊嬪的，我只想找個一心一意愛著我的丈夫，陪我到老。”
“妍兒，我的妍兒。”範沈澈情不自禁吻了吻金晨妍的耳垂。
“範大哥，我不會離開你，不會。”在範沈澈的懷抱裏，金晨妍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可是，這樣的日子還能維持多久？她的舊疾覆發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恐怕剩餘時間不多了吧？她只希望，在這剩下的日子裏，有她最愛的範大哥陪伴，讓她開開心心的沒有遺憾地走完最後的人生。
太子殿下要單獨召見金晨妍.
“爹，這可怎麽辦啊？”金晨妍十分緊張。
金家老爺安慰道：“晨妍，不用害怕，不必緊張，該怎麽樣就怎麽樣，順其自然。”
“是啊！晨妍，難道這點場面你還應付不過來嗎？沒事的。”金家夫人拍拍女兒的手，鼓勵她。
金晨妍感到奇怪，太子殿下怎麽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她仔細地看著太子殿下的臉，雖然她知道這樣看著一個男子是不合禮儀的，但她控制不了，越看越覺得曾在哪兒見過。
忽然，靈光一閃。“成鋮哥哥？”
“你還記得我?”太子殿下莫名地高興起來。
金晨妍有點不敢相信。“你真的是成鋮哥哥？”
“是啊 ！”太子殿下點點頭。
“你怎麽變成太子殿下了？”金晨妍疑問道。
“假的。”
“假的？”金晨妍驚叫起來。“天啊！你竟敢假冒太子殿下？成鋮哥哥，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是要殺頭的？”
“不要驚慌。”太子殿下，不，成鋮笑笑。“我不會有事的。”
“那……”
“相信我。還記不記得八年前，你送我上京時說過的一句話“只要相信自己，沒有什麽事是做不到的”？ 你看，如今我已經是禦前侍衛總管了。這次，我跟隨太子殿下來江南是為了尋找畫中仙子。”
“可你怎麽……”
“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成鋮哥哥，我就說嘛，你一定會出人頭地的。”金晨妍總算松了一口氣。
“這要感謝你以及你爹和你娘的支持啊！要不是你一直鼓勵我，要不是你爹和你娘給我上京的費用，我現在不知道在哪兒討飯呢！”
“別這麽說！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金晨妍跟成鋮聊了一夜，直到天明，兩人甚是開心。最後，還是成鋮護送金晨妍回去的。看到金家上上下下都受寵若驚的樣子，金晨妍想笑卻又忍住了。她想起自己答應過成鋮哥哥一定會保密，不告訴任何人，太子殿下是假冒的。其實，他就是八年前上京的成鋮。
“晨妍，你說話不算話！你說過，你無心和我爭太子妃之位。可如今，你卻做出這樣的事來，你！”姜宸釵知道金晨妍和太子殿下單獨相處一夜後，氣急敗壞的來找她算帳。
“宸釵，你冷靜點，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姜宸釵捂住耳朵。“你一直都在騙我，你是個大騙子，大騙子！”
“沒有，宸釵，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金晨妍的心一陣刺痛。她們情如姐妹，難道就沒有一丁點的信任嗎？“他根本就不是太子殿下，他是成鋮哥哥。”情急之下，金晨妍只好失信一回了。
“怎麽可能？”姜宸釵一時楞住了。“不！這是你玩的把戲，對，把戲。你這麽做只是為了使我退出，你休想！金晨妍，我告訴你，我一定不會讓你得逞的！”姜宸釵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轉身走了，任憑金晨妍在後面苦苦哀喊。
“妍兒，你今天怎麽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範沈澈看著無精打采的金晨妍，有些擔心。
“範大哥，為什麽呢，為什麽她不相信我呢？我們可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啊，別人誤解我就算了，為什麽，為什麽連她都誤會我呢？”金晨妍實在想不通。
範沈澈開解道：“妍兒，不要為這件事煩惱了。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真的？她會明白？”
“真的！她會明白！”
“民女姜宸釵拜見太子殿下。”姜宸釵打扮得花枝招展，今天，今天她一定要毀掉金晨妍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完美形象。
“起來吧！”太子殿下愛理不理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就請回去，今天本王沒時間聽人說一些無聊的廢話。”
“民女當然有話要說。”姜宸釵露出迷人的笑容。“是關於金晨妍的。”
晨妍？太子殿下不動聲色。“到底什麽事？”
“殿下，您可能不知道，金晨妍她一出生就得了怪病。她是抱著藥罐子長大的，大夫說她活不長久，這樣的女子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我想，殿下你也不想剛辦喜事又辦喪事吧？”
“姜小姐，我可是聽說，金小姐是你的好姐妹啊。”太子殿下顯得漫不經心。“你這樣說就不怕斷送了你們之間的姐妹情誼？”
“我這樣說正是因為考慮到了我們之間的姐妹情誼。”姜宸釵鎮定極了，仿佛站在太子殿下面前的不是她。“如果等她犯了死罪再說可就遲了。”
“是嗎？我看，不是吧？！你這樣說，無非是想毀掉金小姐在太子殿下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好讓太子殿下將她劃在太子妃人選之外。結果，你就成為太子妃的不二人選。我說的對嗎，姜小姐？”
姜宸釵大吃一驚，她沒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洞察到她的心思。
“我告訴你，姜宸釵，太子妃之位非晨妍莫屬，你就是耍盡萬般手段也沒用。”
“晨妍？你叫她晨妍？”
“我還就告訴你，姜宸釵，晨妍她跟你說的話全是真的。枉費她一直在我面前替你說好話，枉費她求我在太子殿下面前推薦你，枉費她一直把你當作好姐妹。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這樣對她，竟然背著她說她壞話，你竟然是這種人！”
“你是成鋮？不，不可能的，怎麽會是你，怎麽會？”姜宸釵自言自語。亂了，全都亂了。
“是，我就是你瞧不起的成鋮。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麽話嗎？你說過，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出人頭地飛黃騰達，你甘願把頭砍下來讓我當凳子坐，還記得嗎？”
眼前又浮現了十年前的那一幕。那一天，他陪著金晨妍出去玩。不曾想，即使他已經成為金家少爺兩年了，但還是有人自以為高高在上，不肯跟他這個下等人玩，他們當中以姜宸釵為首。
當姜宸釵看到金晨妍又帶著成鋮時，不高興地說：“晨妍，你為什麽總讓他跟著你啊？他這樣的人，你最好不要經常和他在一起玩。”
”宸釵，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他是我哥哥！”金晨妍不了解為什麽姜宸釵那麽討厭成鋮，可是，成鋮是她的哥哥啊，而且是對她最好的哥哥。
“他們這種低下的人是沒有什麽出息的，跟他在一起很丟臉！”姜宸釵雖然只有八歲，可說出的話卻讓人覺得她太早熟了。
“才不是呢，成鋮哥哥長大後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金晨妍辯駁道。
“以後他要是能夠出人頭地飛黃騰達，我自願把頭砍下來讓他當凳子坐！”姜宸釵不屑地發狠話。
那一刻，成鋮狠狠地握緊了拳頭。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看，他會比他們更有出息。
姜宸釵整個人攤倒在地。
“知道太子殿下為什麽會來江南選妃嗎？因為我，我把晨妍寄給我的一副她的畫像故意放在太子殿下的寢宮門口。太子殿下撿到那副畫，驚嘆晨妍的容貌，對她念念不忘。我告訴太子殿下，畫中之人在江南。所以，他就馬不停蹄的來到江南。明著是來選妃，暗著是來找晨妍。在太子殿下的心中，晨妍已然是太子妃了。”
“金小姐，請留步，我家公子今天不想見你。”金晨妍來找範沈澈卻被小路子攔在了門外。
“為什麽？出了什麽事嗎？我和範大哥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面了，範大哥也已經有好幾天沒有陪我出去了。”
“我不知道，反正，金小姐你回去就是了。”
金晨妍滿肚子疑問。我並沒有做錯事啊，為什麽範大哥不肯見我呢？
剛回到家，蒼衣就急沖沖地跑到她的面前，一臉憤怒。
“怎麽了，蒼衣？”金晨妍很少看見蒼衣有這種表情，不禁感到奇怪。
“小姐，那個大色狼今天是不是又不見你？”
“是啊！蒼衣，你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看見他跟姜小姐在一起逛街。”
“不，蒼衣，你可能看錯了。不會的，蒼衣，他們不會。”
“小姐，他是大色狼耶，你就這麽相信他？怪不得被他騙得團團轉。”
金晨妍打死都不相信，範沈澈對她不是真心的。再者，姜宸釵是她的好姐妹，她相信，她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他們不會，不會的。
可是，幾次上門，都被小路子攔住了，沒有緣由。幾回找人，都被姜家下人擋在門外，不問因果。蒼衣又說，他們狀似親熱。難道他們……不可能，唉！好煩啊，煩死了！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姜宸釵不甘心就這樣輸給金晨妍。
她想著所發生的點點滴滴，猜到範沈澈極有可能是太子。
於是，她找到範沈澈，對他說，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成鋮設下的圈套。
範沈澈本來不相信，可當他看到金晨妍寧願去和成鋮約會也不願陪他出去，當他看到金晨妍和成鋮親密的舉動，他相信了。
一時間，憤怒，怨恨，痛苦占據了他的大腦。
他做夢都沒想到，他最愛的女子，他最信任的朋友，竟一起背叛了他！
他恨啊，好恨！他恨那個騙去了他一腔柔情的女子，虧他用心去愛她，虧他用命去愛她，可她竟是這樣回報他的？！他恨那個騙去了他滿腹信任的男子，虧他把他當作朋友，虧他把他當作兄弟，可他竟是這樣對待他的？！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堂堂的一個太子，竟被兩個宵小之徒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也就釀成了以後的悲劇。
範沈澈看到的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這當然是姜宸釵的詭計了。
她一方面派人去告訴金晨妍她在西湖亭等她，另一方面派人去通知成鋮說金晨妍有危險。然後，她再告訴範沈澈說金晨妍將會去西湖亭和成鋮約會。範沈澈當然不會相信。姜宸釵就出主意，讓他試探一下，派小路子去請金晨妍。
金晨妍看到不理她的姜宸釵派人請她，以為她原諒了她，不生氣了。所以，她不能再讓她誤會，就拒絕了小路子。她想，回頭再去跟範沈澈解釋清楚，她的範大哥是不會怪她的。
看到金晨妍拒絕了他，看到金晨妍和成鋮果然在西湖亭，看到金晨妍和成鋮笑聲不斷，範沈澈不得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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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庭筠（唐）《憶江南》
“晨妍，這幾天你都忙什麽呢？”姜宸釵閑著無事，所以就來找金晨妍談談心。
“我？”金晨妍頓了頓，想想怎麽開口。說跟範大哥出去玩？不行。找個借口？不行。我可從來沒有騙過宸釵，哎，怎麽說是好呢？
“晨妍，怎麽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你該不會是……”姜宸釵故意拖長了聲音。
“沒有！”金晨妍一口咬定。
“沒有什麽？”姜宸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然後，又認真地說：“晨妍，我們從小到大都是無話不談的，你如果當我是姐妹就告訴我。”
“宸釵，從小到大，我的心思你一眼就能看穿 。可這回，這回……”金晨妍有些猶豫。
“晨妍，你，你是不是改變主意，想和我競爭太子妃之位了？”姜宸釵的語氣中帶著點被欺騙的感覺。
“不是的。”金晨妍知道姜宸釵誤會她了，急忙道：“我只是不好意思告訴你。”
“不好意思？難道你……”姜宸釵突然驚叫起來。
“噓，小點聲。”金晨妍看看四周，沒有人才放下心來。
“你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姜宸釵有點興奮。
於是，金晨妍就把她和範沈澈之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姜宸釵。
“那這麽說，你是喜歡上人家了？”聽完後，姜宸釵冒出這麽一句。
金晨妍從臉一直紅到了脖子，但最終還是點點頭，承認了。“嗯！”
“那他呢？他喜不喜歡你？”姜宸釵窮追不舍。
金晨妍搖搖頭：“我不知道。”
“晨妍，既然你喜歡他，你就不要放棄。以你這樣的條件，還怕他不要？！”
“我不是擔心這個，宸釵。你也知道，我的身體，我的身體一直不好。恐怕以後還得，還得……”金晨妍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她雖然能夠給心愛的人愛情、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能夠與心愛的人心靈貼得很近很近，但她沒有辦法為心愛的人生兒育女，因為她的身體百分之百負擔不起。在她生存的這個世界，這個年代，無法生兒育女的女人，是得不到公婆喜愛的。就算她進了婆家門，也必須要認命接受夫君三妻四妾，為自家延續香火。範大哥很愛很愛她，她知道。但沒有一個男人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來繼承家業，她無法不庸人自擾。三妻四妾，如果有一天，範大哥將寵愛瓜分給別的女人，光是假設這樣的可能性，她多想狠狠大叫：不準！不準不準不準！她希望範大哥只看著她，只寵著她，只渴望著她，她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獨占心，從小到大都沒有，現在，因為範大哥，她的獨占心竟被養得這麽巨大……她好害怕！
“晨妍，可你的幸福就在眼前，難道你想……”
“不，宸釵！我喜歡他，可我並不想拖累他。只要我心裏有他，他心裏有我，就已經足夠了。”金晨妍並不奢望嫁給範沈澈，她現在只想好好地珍藏她的範大哥給她的一切。今後他們的結局如何，她都不在意。人的一生很短暫，但如果找到一個真心對待自己的人，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戀，就不枉此生了。
“晨妍！”
“宸釵，你答應我，永遠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好不好？”
看著一臉乞求的金晨妍，姜宸釵只得點點頭，心裏卻在納悶：那是怎樣的一個男子竟令才貌雙全的金家小姐如此傾心付出不求回報？轉念一想：不管怎樣，反正她是無爭鬥之心，我也少了一個強有力的對手，我才不要像她這麽傻呢！我這一輩子只想做太子妃，做皇後，享盡世間的榮華富貴。
“公子，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小路子問。
“怎麽，這麽快就想回去了？”範沈澈微笑道。
“不是啦！”小路子擺擺手。“可是，可是我們都已經找到畫中仙子了，是時候回去了。”
“不！我一定要讓妍兒真心真意地愛上我，要讓妍兒心甘情願地跟我走。我不會逼她，也不想逼她。”範沈澈望著遠方，語氣堅決。
“可公子，這樣，這樣不是浪費時間嗎？”小路子不解。
“好了，這件事我自會有分寸。”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範沈澈吩咐：“小路子，你幫我去找一下成鋮，他應該就在附近。”
“是，公子！”
“妍兒，這幾天都沒看到你，你還好吧？”範沈澈關心地問。
“嗯，還好！”金晨妍還想說些什麽，卻咳嗽了幾聲。
“怎麽，妍兒，你病了嗎？怎麽咳嗽得這麽厲害？”範沈澈嚇得魂飛魄散。
“沒事，只是一時氣喘，歇會兒就沒事了。”金晨妍怎麽都不能告訴範沈澈，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如果讓他知道，她一生下來就身患怪病，那麽他往後的日子就不得安寧了。時時刻刻，分分秒秒，提心吊膽，多痛苦啊！苦，她一個人承受就夠了，真的。
範沈澈聽了這話，急忙扶著金晨妍坐下來。“妍兒，你好些了嗎？”他輕輕地拍了拍金晨妍的後背。
“好多了。”金晨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範大哥，你不用為我擔心，我真的沒事。”
“你沒事就好。”範沈澈緊緊握住金晨妍的手，深情地望著她說：“妍兒，你知道嗎？剛才，我有多心疼。妍兒，以後我不會讓你受任何苦！”
“範大哥！”金晨妍雖然明白範沈澈說的“以後我不會讓你受任何苦”是不可能的，但是她還是很感動。 只要他有這樣的心，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她不會再奢求什麽。
範沈澈溫柔地擁她入懷，在她耳邊說：“妍兒，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紅線，是與生俱來的姻緣線，月老在每個人出世之前就幫他們系好，手上紅線纏在一塊，無論兩人多針鋒相對，也掙不開紅線，同理，兩個多相愛的人，沒有紅線，糾纏得再長再久，也不會善終。
金晨妍不知道她與範沈澈的手上有沒有纏繞在一起的紅線，可她知道自己是沒有資格霸占著範沈澈妻子的位子。
她環住範沈澈，將頭埋在他的胸膛中。“我願意！”可她的心卻碎裂成千片萬片。這輩子，她恐怕都沒有這個機會了。她的身子，她的身子讓她做不成任何男子的妻子。但她實在不忍打破這份甜蜜，短暫快樂幾天也是好的，是不是？
範沈澈一踏進客棧就被小路子給拉到角落，低聲耳語。“公子，我找到成鋮了，他現在正在公子的房間裏。”
範沈澈輕點了一下頭，表示他已經知道了。
“公子。”小路子還想說什麽，範沈澈一揮手。“我都明白。小路子，呆會兒，你就守在門外，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我的房間一步，知道嗎？”
小路子用力地點頭。“嗯！”
看見範沈澈進來，成鋮行了個大禮：“卑職叩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範沈澈在桌旁落座。“出門在外就不要這麽多禮了，你喊我公子吧！”
“是！”成鋮站起來，畢恭畢敬道。
範沈澈順手倒了一杯茶，看著裊裊上升的水氣，緩緩道：“我急著叫你來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辦。你知道，我來江南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這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在暗地裏找我。我希望你能幫我轉移他們的視線，順便查查江南的官員有幾個是誠心實意幫朝廷做事。”突然，他想起金晨妍曾經差點被綁架的事，連忙補充一句：“還有，幫我查查江南有哪些土匪強盜，盡快把他們都一網打盡。”
“可殿下，不，公子，卑職……”
“不要著急。”範沈澈從懷裏摸出一張金牌遞給成鋮。“見此牌如見皇上，你拿著它，相信會有很多人當你是太子。”
“公子，這……”
“拿著，反正那些官員都沒有見過我，不會認出你來的。”
“是，公子交代的事，卑職一定完成！”
“你辦事我放心。”
雖說，成鋮是手下，範沈澈是主子，可他們私下裏卻是最好的朋友。
“太子殿下駕到，下臣未曾遠迎，還望恕罪！”正如範沈澈所說，這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把成鋮當成太子。
“宸釵，你快去準備準備，今晚我請了太子殿下來家中吃飯，你可得好好表現表現，能不能成為太子妃，就看今晚了。”姜家老爺是除了官員以外第一個邀請太子來家做客的人。他這麽做，無非是想為女兒鋪路，制造機會。
奇怪的是，一整晚，太子都沒有正眼瞧過姜宸釵。
“不對啊，我今晚明明將我的美貌才華展現得淋漓盡致，太子殿下他沒有理由不喜歡我啊！”姜宸釵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啊，我也覺得宸釵表現得最好，為什麽太子殿下好象不屑一顧呢？”姜家夫人也猜不到太子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這江南有資格競爭太子妃 之位的只有兩個，宸釵和金晨妍。可宸釵已經打聽清楚了，金晨妍是無心爭鬥的。”姜家老爺分析道。
“那萬一她金晨妍反悔怎麽辦？”姜家夫人不放心。
姜宸釵急著辯駁：“不會的，晨妍她說過，她不會。”
“就算她反悔也不礙事。”姜家老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她不是身患怪病嗎？到時候，我們跟太子殿下一說，不就成了？！畢竟大家都知道，皇室是不允許病怏怏的女子進廟堂。就算太子殿下看中了她，她也只能是一個侍婢，了不起是一個妾室，正位是永遠不可能屬於她。”
“還是老爺想的周到。”姜家夫人一笑。
姜宸釵遲疑了：“可這，這對晨妍不太好吧？”
“管她那麽多事幹嘛？”姜家老爺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你呀，最好想想用什麽辦法能讓太子殿下對你刮目相看吧！”
姜宸釵嚇著了，再也不敢開口為自己或是金晨妍說話了。
比起姜家，金家的所作所為可是恰恰相反。
金老爺最怕和官員以及貴族打交道了，這樣的事能避則避。但現在的對象是誰啊，太子殿下，未來的一國之主，他能逃避嗎？不能！他又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拿全家人的性命開玩笑。萬一惹得太子殿下不高興，滿門抄斬，那他可就是金家的罪人啊，他擔當不起。沒辦法，只得咬牙硬著頭皮幹吧！
因此，金家是最後邀請太子殿下來家做客的名門望族。
“晨妍，這幾天你的身體不好，今晚你就不要出來見客了，好好休息。”金家夫人疼惜地說。
“知道了，娘。”金晨妍本來就無心見太子，娘親的話正合她意。
“妍兒，你家今晚不是宴請太子殿下的嗎，你怎麽有空出來?”範沈澈迷惑不已。
金晨妍假裝生氣：“難道你想我去陪太子殿下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範沈澈慌忙解釋。“只是，這天下有多少女子想見太子殿下，你怎麽可以錯失良機呢？”
金晨妍看著範沈澈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問：“在，你，的，心，中，我，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
“不！妍兒，我怎麽會那麽想呢？”範沈澈抱住金晨妍。“我只是害怕。像你這樣的奇女子，天下哪個男子不想要不想擁有？我害怕自己不能給你一切，讓你對我失望絕望，甚至離開我。”突然，範沈澈加重了手臂的力氣，似乎想要把金晨妍揉入血肉中。“妍兒，我不能沒有你，真的！答應我，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不要！”
範沈澈的不安，讓金晨妍心酸。她回抱住範沈澈：“範大哥，我從來就不想當什麽妃啊嬪的，我只想找個一心一意愛著我的丈夫，陪我到老。”
“妍兒，我的妍兒。”範沈澈情不自禁吻了吻金晨妍的耳垂。
“範大哥，我不會離開你，不會。”在範沈澈的懷抱裏，金晨妍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可是，這樣的日子還能維持多久？她的舊疾覆發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恐怕剩餘時間不多了吧？她只希望，在這剩下的日子裏，有她最愛的範大哥陪伴，讓她開開心心的沒有遺憾地走完最後的人生。
太子殿下要單獨召見金晨妍.
“爹，這可怎麽辦啊？”金晨妍十分緊張。
金家老爺安慰道：“晨妍，不用害怕，不必緊張，該怎麽樣就怎麽樣，順其自然。”
“是啊！晨妍，難道這點場面你還應付不過來嗎？沒事的。”金家夫人拍拍女兒的手，鼓勵她。
金晨妍感到奇怪，太子殿下怎麽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她仔細地看著太子殿下的臉，雖然她知道這樣看著一個男子是不合禮儀的，但她控制不了，越看越覺得曾在哪兒見過。
忽然，靈光一閃。“成鋮哥哥？”
“你還記得我?”太子殿下莫名地高興起來。
金晨妍有點不敢相信。“你真的是成鋮哥哥？”
“是啊 ！”太子殿下點點頭。
“你怎麽變成太子殿下了？”金晨妍疑問道。
“假的。”
“假的？”金晨妍驚叫起來。“天啊！你竟敢假冒太子殿下？成鋮哥哥，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是要殺頭的？”
“不要驚慌。”太子殿下，不，成鋮笑笑。“我不會有事的。”
“那……”
“相信我。還記不記得八年前，你送我上京時說過的一句話“只要相信自己，沒有什麽事是做不到的”？ 你看，如今我已經是禦前侍衛總管了。這次，我跟隨太子殿下來江南是為了尋找畫中仙子。”
“可你怎麽……”
“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成鋮哥哥，我就說嘛，你一定會出人頭地的。”金晨妍總算松了一口氣。
“這要感謝你以及你爹和你娘的支持啊！要不是你一直鼓勵我，要不是你爹和你娘給我上京的費用，我現在不知道在哪兒討飯呢！”
“別這麽說！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金晨妍跟成鋮聊了一夜，直到天明，兩人甚是開心。最後，還是成鋮護送金晨妍回去的。看到金家上上下下都受寵若驚的樣子，金晨妍想笑卻又忍住了。她想起自己答應過成鋮哥哥一定會保密，不告訴任何人，太子殿下是假冒的。其實，他就是八年前上京的成鋮。
“晨妍，你說話不算話！你說過，你無心和我爭太子妃之位。可如今，你卻做出這樣的事來，你！”姜宸釵知道金晨妍和太子殿下單獨相處一夜後，氣急敗壞的來找她算帳。
“宸釵，你冷靜點，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姜宸釵捂住耳朵。“你一直都在騙我，你是個大騙子，大騙子！”
“沒有，宸釵，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金晨妍的心一陣刺痛。她們情如姐妹，難道就沒有一丁點的信任嗎？“他根本就不是太子殿下，他是成鋮哥哥。”情急之下，金晨妍只好失信一回了。
“怎麽可能？”姜宸釵一時楞住了。“不！這是你玩的把戲，對，把戲。你這麽做只是為了使我退出，你休想！金晨妍，我告訴你，我一定不會讓你得逞的！”姜宸釵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轉身走了，任憑金晨妍在後面苦苦哀喊。
“妍兒，你今天怎麽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範沈澈看著無精打采的金晨妍，有些擔心。
“範大哥，為什麽呢，為什麽她不相信我呢？我們可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啊，別人誤解我就算了，為什麽，為什麽連她都誤會我呢？”金晨妍實在想不通。
範沈澈開解道：“妍兒，不要為這件事煩惱了。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真的？她會明白？”
“真的！她會明白！”
“民女姜宸釵拜見太子殿下。”姜宸釵打扮得花枝招展，今天，今天她一定要毀掉金晨妍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完美形象。
“起來吧！”太子殿下愛理不理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就請回去，今天本王沒時間聽人說一些無聊的廢話。”
“民女當然有話要說。”姜宸釵露出迷人的笑容。“是關於金晨妍的。”
晨妍？太子殿下不動聲色。“到底什麽事？”
“殿下，您可能不知道，金晨妍她一出生就得了怪病。她是抱著藥罐子長大的，大夫說她活不長久，這樣的女子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我想，殿下你也不想剛辦喜事又辦喪事吧？”
“姜小姐，我可是聽說，金小姐是你的好姐妹啊。”太子殿下顯得漫不經心。“你這樣說就不怕斷送了你們之間的姐妹情誼？”
“我這樣說正是因為考慮到了我們之間的姐妹情誼。”姜宸釵鎮定極了，仿佛站在太子殿下面前的不是她。“如果等她犯了死罪再說可就遲了。”
“是嗎？我看，不是吧？！你這樣說，無非是想毀掉金小姐在太子殿下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好讓太子殿下將她劃在太子妃人選之外。結果，你就成為太子妃的不二人選。我說的對嗎，姜小姐？”
姜宸釵大吃一驚，她沒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洞察到她的心思。
“我告訴你，姜宸釵，太子妃之位非晨妍莫屬，你就是耍盡萬般手段也沒用。”
“晨妍？你叫她晨妍？”
“我還就告訴你，姜宸釵，晨妍她跟你說的話全是真的。枉費她一直在我面前替你說好話，枉費她求我在太子殿下面前推薦你，枉費她一直把你當作好姐妹。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這樣對她，竟然背著她說她壞話，你竟然是這種人！”
“你是成鋮？不，不可能的，怎麽會是你，怎麽會？”姜宸釵自言自語。亂了，全都亂了。
“是，我就是你瞧不起的成鋮。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麽話嗎？你說過，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出人頭地飛黃騰達，你甘願把頭砍下來讓我當凳子坐，還記得嗎？”
眼前又浮現了十年前的那一幕。那一天，他陪著金晨妍出去玩。不曾想，即使他已經成為金家少爺兩年了，但還是有人自以為高高在上，不肯跟他這個下等人玩，他們當中以姜宸釵為首。
當姜宸釵看到金晨妍又帶著成鋮時，不高興地說：“晨妍，你為什麽總讓他跟著你啊？他這樣的人，你最好不要經常和他在一起玩。”
”宸釵，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他是我哥哥！”金晨妍不了解為什麽姜宸釵那麽討厭成鋮，可是，成鋮是她的哥哥啊，而且是對她最好的哥哥。
“他們這種低下的人是沒有什麽出息的，跟他在一起很丟臉！”姜宸釵雖然只有八歲，可說出的話卻讓人覺得她太早熟了。
“才不是呢，成鋮哥哥長大後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金晨妍辯駁道。
“以後他要是能夠出人頭地飛黃騰達，我自願把頭砍下來讓他當凳子坐！”姜宸釵不屑地發狠話。
那一刻，成鋮狠狠地握緊了拳頭。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看，他會比他們更有出息。
姜宸釵整個人攤倒在地。
“知道太子殿下為什麽會來江南選妃嗎？因為我，我把晨妍寄給我的一副她的畫像故意放在太子殿下的寢宮門口。太子殿下撿到那副畫，驚嘆晨妍的容貌，對她念念不忘。我告訴太子殿下，畫中之人在江南。所以，他就馬不停蹄的來到江南。明著是來選妃，暗著是來找晨妍。在太子殿下的心中，晨妍已然是太子妃了。”
“金小姐，請留步，我家公子今天不想見你。”金晨妍來找範沈澈卻被小路子攔在了門外。
“為什麽？出了什麽事嗎？我和範大哥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面了，範大哥也已經有好幾天沒有陪我出去了。”
“我不知道，反正，金小姐你回去就是了。”
金晨妍滿肚子疑問。我並沒有做錯事啊，為什麽範大哥不肯見我呢？
剛回到家，蒼衣就急沖沖地跑到她的面前，一臉憤怒。
“怎麽了，蒼衣？”金晨妍很少看見蒼衣有這種表情，不禁感到奇怪。
“小姐，那個大色狼今天是不是又不見你？”
“是啊！蒼衣，你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看見他跟姜小姐在一起逛街。”
“不，蒼衣，你可能看錯了。不會的，蒼衣，他們不會。”
“小姐，他是大色狼耶，你就這麽相信他？怪不得被他騙得團團轉。”
金晨妍打死都不相信，範沈澈對她不是真心的。再者，姜宸釵是她的好姐妹，她相信，她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他們不會，不會的。
可是，幾次上門，都被小路子攔住了，沒有緣由。幾回找人，都被姜家下人擋在門外，不問因果。蒼衣又說，他們狀似親熱。難道他們……不可能，唉！好煩啊，煩死了！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姜宸釵不甘心就這樣輸給金晨妍。
她想著所發生的點點滴滴，猜到範沈澈極有可能是太子。
於是，她找到範沈澈，對他說，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成鋮設下的圈套。
範沈澈本來不相信，可當他看到金晨妍寧願去和成鋮約會也不願陪他出去，當他看到金晨妍和成鋮親密的舉動，他相信了。
一時間，憤怒，怨恨，痛苦占據了他的大腦。
他做夢都沒想到，他最愛的女子，他最信任的朋友，竟一起背叛了他！
他恨啊，好恨！他恨那個騙去了他一腔柔情的女子，虧他用心去愛她，虧他用命去愛她，可她竟是這樣回報他的？！他恨那個騙去了他滿腹信任的男子，虧他把他當作朋友，虧他把他當作兄弟，可他竟是這樣對待他的？！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堂堂的一個太子，竟被兩個宵小之徒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也就釀成了以後的悲劇。
範沈澈看到的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這當然是姜宸釵的詭計了。
她一方面派人去告訴金晨妍她在西湖亭等她，另一方面派人去通知成鋮說金晨妍有危險。然後，她再告訴範沈澈說金晨妍將會去西湖亭和成鋮約會。範沈澈當然不會相信。姜宸釵就出主意，讓他試探一下，派小路子去請金晨妍。
金晨妍看到不理她的姜宸釵派人請她，以為她原諒了她，不生氣了。所以，她不能再讓她誤會，就拒絕了小路子。她想，回頭再去跟範沈澈解釋清楚，她的範大哥是不會怪她的。
看到金晨妍拒絕了他，看到金晨妍和成鋮果然在西湖亭，看到金晨妍和成鋮笑聲不斷，範沈澈不得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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