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逃出生天

關燈
湖水裏意外地澄澈透明,湖面上腥紅的光芒折射到水面以下,路吟白能清晰地看清湖水上半部分,然而再往下就是無盡的黑暗,他買的手電筒並不防水,這時完全派不上用場,他只能靠自己下到湖底摸索,但願他足夠幸運,不然照這湖的大小,他就算被水泡發了也不一定能找到。

所幸他現在類似於鬼魂,不需要呼吸,不然還沒到湖底就撐不住了。路吟白生長在海邊,游泳是一把好手,不多時就已經游到湖水的黑暗部分。冰冷的感覺瞬間席卷全身,這裏的黑暗十分濃稠,路吟白劃撥了兩下,與之前的順暢不同,他感到了阻力,似乎來源於這裏濃稠的黑暗,它們就好像有意識一樣,環繞著路吟白的手腳,阻礙著他的行動。

這不是黑暗,路吟白忽然明白了,這是怨氣和戾氣,他不能在這裏久留,不然等蔣又青的氣息散去,他必定得死在這裏。路吟白奮力地往湖底游去,他在黑暗中完全沒有時間和方向的概念,不知游了多久,路吟白感覺到疲憊,手腳都劃撥地麻木了,堅持下去的信念還在支撐著他做著機械的動作,前方濃稠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一絲微光,光線很黯淡,然而在黑暗裏分外顯眼。

是蔣又青的屍骨,路吟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肯定,僅僅憑借著那令人安心的微光。他朝著光線游去,黑暗逐漸褪去,視野開始變得開闊,他看到蔣又青的屍骨躺在水底,雙手交握擺放在胸前,一副安靜祥和的姿態。等他慢慢靠近,才看到發出微光的竟是刻在屍骨上的銘文。

路吟白剛把屍骨拿起來,水底忽然猛地震動了起來,身後有什麽在靠近,他回過頭,就看見剛才的黑暗快速匯集成球形,接著朝他滾了過來。

不止是水底,連外面的世界都開始震動,蔣又青一面擋下方遠山的攻擊,一面抽出空隙對唐嶴說道:“你去幫阿白。”

唐嶴立刻抽身往湖邊跑去。

“你為什麽要幫他們!”方遠山強壓著憤怒低吼道。

蔣又青一刻不停地攻擊著,他不能給方遠山任何接近湖泊的機會,“我只是在做正確的事情,這個空間本就不應該存在。”

方遠山沒有同蔣又青交手的意思,他只是一味地防禦,眼睛不停地望向湖泊的位置,湖水就像煮沸了的水,咕嚕嚕地冒著泡,原本澄澈的湖水已經變成黑色,上頭漂浮著的魂魄也都沈到湖底了,這說明蔣又青的屍骨已經被動過了。

“你當我這是為了誰?”方遠山在聽到蔣又青的話後越發憤怒,他握住蔣又青攻來的拳頭,徑直把他甩了出去,“你當我做這些是為了誰?”

“為了你自己,”蔣又青鐵青著臉,一拳打方遠山的臉上,“你把我的屍骨留在這裏做陣眼,只為了給你增加力量,你看看我現在這副樣子,要不是你,我怎麽會變成這副連我自己看了都要唾棄的模樣。”

方遠山知道蔣又青肯定是恨他的,所以在把蔣又青關到空間裏之後,只敢從幻景裏看他,現在聽他親口說出真話來,胸口驟然一緊,幾十年來的痛苦一下湧了出來,“我……”

蔣又青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想說這都是因為愛我?但我不會愛一個殺人犯,一個在三界裏都不存在的東西。”

方遠山那張沒有血色的臉更加慘白了,他呆呆望著蔣又青,蔣又青尖銳的指尖正朝他的胸口襲去,他似乎決意赴死一般,就只是直挺挺站著等蔣又青送他上路,蔣又青的目光瞥到他痛苦的神情,僅僅是一個遲疑,手腳便被腳下蔓延而上的草莖捆住了。

這些草莖染了方遠山身上的戾氣,已不像剛才那般好斬斷了,蔣又青掙了兩下沒掙開。

方遠山走到他面前,給他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我不怪你,你那麽單純,要不是那兩個人唆使,你根本不會跟我為敵,等我去殺了他們兩個,再慢慢和你談。”

蔣又青不停地掙紮著,“方遠山,你清醒一點,不管有沒有他們,我們之間都不可能再在一起。”

方遠山的身影在逐漸變成黑色的霧氣,他勾了勾嘴角,“但是沒有他們,你就不會恢覆記憶,我起碼還能看著你。”

路吟白在唐嶴的幫助下抱著蔣又青的屍骨上了岸,空間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路吟白好不容易上了岸,還沒站穩腳跟,就被一個晃動晃倒在地,他已經不能無法站立,事實上,連浮空也沒有多大意義,因為浮空的唐嶴同樣穩不住身形,這不僅僅是地表的震動,是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這種情形讓路吟白覺得自己處在一個玻璃球裏,而舉著玻璃球的人在使勁搖晃。路吟白頭暈地想吐,他抱著蔣又青的屍骨,費力地解下背包,背包裏有打火機和火油,火油剩得不多,勉強還夠燒副骨頭的量。

唐嶴剛幫他把東西從背包裏拿出來,背後就被人狠狠地拍了一掌,他猝不及防,整個摔了出去,重重倒在草地上,剛咳了一聲,就被草莖纏住了。

已經完全被戾氣染成黑色的草莖同樣纏住了那一頭的路吟白的手腳,把他牢牢地束縛在地上,方遠山拾起蔣又青的屍骨,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他揚起眉毛睥睨著唐嶴,“上一次你在幻景裏見過他死去,這回就再讓你見一次,只是這次,我連他的魂魄都不會留下,到時再把你關在這空間裏,你就能體會我現在的痛苦。”

方遠山伸手扼住路吟白的喉嚨,唐嶴與他之間隔了點距離,更何況被草莖捆著根本不能動彈,他赤紅的雙目瞪著方遠山,“你放開他!”

方遠山冷笑了一聲,“只要我再使點勁,他的頸椎可就斷了。”

路吟白快要透不過來氣了,缺氧使得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他轉動眼珠看向唐嶴的方向,仿佛在跟唐嶴做最後道別。

方遠山正要使勁,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遠山……”

十分輕柔的聲音,幾十年前,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蔣又青就是這麽喚他的,方遠山還沒來得及回頭,胸口的位置驀然一痛,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蔣又青的手,從他的背後刺入,貫穿了他的身體。

那些瘋狂伸展的草莖一下恢覆成原狀,唐嶴掙紮著沖過去查看路吟白的情況,脖子上多了道黑色手印,並沒有什麽大礙。

“快!”蔣又青把自己的屍骨從方遠山的懷裏抽出來,毫不手軟地塞進唐嶴手裏。

唐嶴望了他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把手中的火油倒在蔣又青的屍骨上,用打火機點燃,火苗蹭地一下躥起,瞬間淹沒了整個骨架。

空間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像一座正在傾塌的大廈,草木迅速枯萎,湖泊迅速幹涸,黑壓壓的天空如同陳舊的墻壁,黑色逐漸剝落,露出後頭的白色,無數的綠色熒光飛上天空,從黑色剝落的位置飛出。

“那些魂魄可以轉世了?”路吟白問道。

唐嶴扶著路吟白勉強在晃動的地表站好,聞言點了點頭,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扇打開的門,這扇門他倆都很熟悉,是趙大柱帶他們去山洞時所見到的門,門後的景色是一片黑暗的,但路吟白知道,只要他們走出這道門,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

整個空間的魂魄都在往外奔逃,只有蔣又青還不慌不忙地走過去,把方遠山抱在懷裏。

“我知道你會恨我,但是我想不出別的能把你留住的方法,我那時已經不在三界之內,不用這種辦法,困在這裏的我永遠也不可能再見到你。”方遠山無力地說著,身體如同這個空間,逐漸崩毀。

蔣又青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面頰,低頭吻了吻他的嘴角,“我知道。”

方遠山嘆了口氣,“你剛才對我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蔣又青搖搖頭,笑了笑說:“騙你的。”

方遠山也笑了起來,幾十年來他從未如此輕松過,他握著蔣又青的手在臉上貼了一下,又放開了,“你快走吧,不然等這裏塌了,你就出不去了。”

蔣又青挑了挑眉,“我有說過我想出去了麽?”

路吟白和唐嶴手牽著手走進那扇古樸的大門,又是一陣失重感,緊接著路吟白被金黃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他用手背擋著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外面的光線。

他們回到了那個山洞,外面就是日月崖,唐嶴把路吟白從地上拉起來,正要出去,突然看到了地上靜靜地躺著一塊古玉。

古玉已完全失去了靈氣變成一塊死玉,外表也皸裂地不成樣子,路吟白彎腰想要把玉撿起來,然而玉到了他的手上便成一堆齏粉,微風一吹,齏粉四散飛去,再沒有任何蹤跡。

“他們是不是再也不存在了?”路吟白撚了撚手心的粉末。

唐嶴緊緊地把他摟在懷裏,“誰知道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