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手心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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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路吟白站在店堂裏茫然時,從櫃臺裏頭傳來幾聲咳嗽,“已經這個時間了?抱歉抱歉,我不當心睡著了。”

伴隨著椅子拖動的聲響,說話的人揉著眼睛從櫃臺後頭站了起來。

他隨手拉亮了店堂裏頭掛著的燈,燈泡刺刺拉拉閃了兩下,這才徹底亮了起來,將昏暗的房間照亮了不少。

路吟白瞇了瞇眼,總算看清楚那人的模樣,修眉鳳目,長得十分清秀,眉目中帶著幾分憊懶,光看臉倒是看不太出年紀,但和路吟白的想象確實相差甚遠。

“羅生……先生?”路吟白不太確定地詢問。

“對對,是我是我,蘇老師身體還好吧?”羅生活動了一下筋骨,一面在櫃臺裏窸窸窣窣找著什麽,一面問道。

“老師挺好的,那個……”路吟白一時不知該怎麽說,心底裏實在不怎麽相信這樣一個人是所謂的世外高人。

羅生找到一包皺巴巴的茶葉,他又摸出一個杯子,一邊泡著茶,一邊說:“別客氣,隨便看看吧,我這裏雖然地方小,但還是有些好東西的。”

路吟白尷尬地笑了笑,心裏直嘀咕,難不成找錯地方了?

羅生泡好茶,一擡頭見路吟白還在原地站著,挑了挑眉,“你不是來給你口袋裏那家夥挑個合適的依憑的麽?恕我直言,再這樣下去,他不是變成無神智的惡鬼,就是魂飛魄散。”

路吟白神色一凜,緊張地說:“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羅生笑了起來,“喲,小家夥還裝,蘇老師沒跟你說我是幹什麽的嗎?”

路吟白啞口無言,傻乎乎地盯著對方,他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發現自己還有傻到冒泡的時候。

一旁端坐的黑貓輕輕叫了一聲,羅生側頭看了眼貓,忽然恍然說:“誒呀,看我。”

他走出櫃臺,站到路吟白身前,向他伸出一只手。

路吟白下意識地想要握上去,羅生卻連忙讓開了,“你可不能碰。我只是讓你看看。”

路吟白怔了怔,低頭看去,這一看嚇得他向後退了好幾步,羅生的手心正中,有一張慘白的鬼臉,那並不是畫上去的,那鬼臉正拼命掙紮,想要從羅生手心裏逃出來,路吟白忍不住暗暗掐了自己一下,想要確定自己所看見的不是幻覺。

“當然不是幻覺了。”羅生笑瞇瞇地把手收了回去,他穿著寬松的白色襯衫,袖子稍稍有些長,正好蓋住手心,下擺松松垮垮地束在牛仔褲裏,看起來就好像一個長相不錯的普通年輕人。

他左右看了看,拖了一把凳子過來坐下,“不好意思,這家夥。”他晃了晃握成拳的手,“是最近才逮著的,最近都忙著煉化,比較累,說話也不太過腦子,讓你見笑了。”

路吟白總算是反應過來,他不再對羅生抱有懷疑,禮貌地重新向他問過好,這才按照羅生的意思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羅生卻先打斷了他,“事先與你說好,我所能幫你的,十分有限,這並不是因為我不願意,而是萬事萬物都有其規律,我幫你是必然,但幫到哪一步也已經註定好了,所以你不必將所有事都告訴我,我若有需要,自然會詢問你。”

路吟白只得把一籮筐的話重新咽回肚子裏,他躊躇了一會兒,幹脆說:“那還是請先生提問吧。”

羅生笑了起來,“我不用問什麽,先把你口袋裏的東西給我瞧瞧。”

路吟白將手伸進口袋裏,他握住玉片,猶豫了一會兒,小心地將它遞給了羅生。

羅生甫一接過玉片,就輕輕嘆了口氣,“你也太糟蹋了。”

“怎麽?”路吟白緊張起來。

“好好一個寶貝,怎麽會放在這種成色的玉裏養呢?”羅生輕柔地撫摸著玉片,神色惋惜,他身後櫃臺上一直端坐的貓,忽然細細地咪了一聲,羅生頭也不回,“放心,我知道分寸,客人的東西,我當然不會動。”

路吟白聽得糊裏糊塗,但又不好開口問,只得按捺下焦急的心情,耐心地等著羅生繼續說。

“我問你,這玉裏的東西和你是什麽關系?”羅生放下玉片,問道。

路吟白雖然對他稱呼唐嶴為東西不太舒服,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我們是……戀人。”

“戀人?”羅生挑了挑眉,看見路吟白有些尷尬的神色,笑說,“不要緊,我不是那個意思,戀人這很好,而且你是男的,這樣更好。”

路吟白茫茫然地看著他,羅生繼續問:“做過嗎?”

路吟白被這直白的提問噎得幾乎一口氣上不來,他舔了舔嘴唇,“二十三天前做過。之後就沒有了。”

“年輕人記性真不錯。”羅生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做完之後有什麽感受?”

路吟白無語地看著他,羅生見他不說話,還鼓勵說:“現在都這麽開放了,年輕人不要害羞嘛。”

店堂裏安靜了許久,路吟白才幹巴巴地吐出一句話,“沒什麽,挺爽的。”

羅生“唔”了一聲,“有沒有到魂飛天外的程度?眼前發黑,瀕臨窒息的那種?”

路吟白心裏驚訝了一下,“那次沒有,但是前幾天他吻我的時候,好像有些失控,我當時有您所說的那種感覺。”

羅生笑了,“那還行,幸好做的時候沒到這程度,不然你也不能留著它了。”

他將玉片拿起來,微微闔著眼,向玉片上吹了一口氣,玉片猛然震了震,上頭出現了幾絲龜裂的痕跡,隨後,一道虛影晃過,唐嶴狼狽地摔倒在地,直接臉著地。

他捂著臉爬了起來,“哪個混蛋推得我?!”

羅生舉起手來,“是我。”

唐嶴轉身正要罵人,卻被路吟白攔住了,“你別鬧,這位是羅生先生。”

“什麽羅生、先生的……”唐嶴嘀咕了一句,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路吟白,神色頓時驚恐起來,接著不管不顧地就要往玉片裏鉆。

羅生伸手擋了一擋,他的手不過是虛虛地攔在玉片上方,唐嶴便連一步都無法靠近,“我說,你也不用這麽著急,我借了你一口氣,就算現在你跟他在這裏來一發,他也不會有事。”羅生笑瞇瞇地說。

唐嶴怔了怔,慢慢停下了動作,他剛才是太著急了,這幾天他只敢在深更半夜出來,那時候陰氣重,能稍微緩和他胸腹中那無論如何都消失不掉的饑餓感,即便如此,他也只敢出來一兩個小時,其它時間,只能在玉片裏睡覺。

從那天之後,他再也不敢靠近路吟白,他能感覺到,他腹中的饑餓就好像一只野獸,將路吟白當成最美味的事物,倘若他放任自己,路吟白一定會被啃得連渣都不剩。

但是現在……唐嶴摸了摸腹部,“這是怎麽回事?”

羅生嘆道:“你不過是餓了,這很正常,萬幸你還沒有走錯路,不然我也沒什麽法子了,只能讓你跟這位一樣在我手心裏呆著了。”說著他還向唐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唐嶴露出惡心的神色來,向路吟白身後靠了靠,“他是誰?”

路吟白也不知道該怎麽向他解釋,只得含含糊糊地說:“是一位大師。”

唐嶴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你都信,都騙人的,快走快走,封建迷信要不得!”

路吟白呼了他一巴掌,“你就是最現成的封建迷信好麽?!不要丟臉了,給我老實呆著!”

唐嶴只得強迫自己老實蹲在路吟白身旁,跟只忠誠的看家犬一樣,說實話,一開始他還沒什麽感覺,當羅生將手心那只掙紮的鬼展示給他看之後,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同類的樣子太慘,他看羅生都覺得慎得慌,下意識地不想靠近。

羅生了然地看了唐嶴一眼,“嚇著你了?不好意思,這是我的修行法,不過放心吧,我不會對你下手,畢竟你是客人的東西。”

路吟白怎麽聽怎麽不舒服,“他不是東西。”

唐嶴震驚地望著路吟白,“我怎麽就不是東西了?”

路吟白無語片刻,“我的意思是就算他死了,在我眼裏,他跟人沒什麽兩樣,他不是什麽物品之類的存在。”

羅生擺了擺手,“這不過是觀念問題罷了,我要問的都問完了,他的問題並不棘手,你只要做到兩點,一,在我這兒挑一塊好玉買回去供他棲身;二,學會控制他,只要控制得當,那次過度吸食生氣的狀況就不會再出現了。”

唐嶴嘀咕道:“你看嘛,他就是賣你東西騙你錢啊。”

羅生當做沒有聽見,笑吟吟地站起來,“來吧,我帶你挑一挑。”

最後路吟白幾乎將存款全部扔進去,買了一塊據說年代久遠靈氣十足的玉墜子,又被塞了一本手寫書冊,便被送出了店門。

一旁唐嶴還在絮絮叨叨說羅生是騙子,出來相送的羅生瞇著眼睛,輕聲說:“以後還會再見的,萬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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