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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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豎子,口無遮攔!”葉大夫突然呵斥道。

老婆婆……嚇人……恐怖……

我從沒想過這些詞會形容在自己身上!我聽不下去了,聽不下去了!胸口悶的好像要炸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個大馬趴。

“……幽若。”秦霜聽到動靜闖出來,他想伸手扶我,我卻自己撐著地爬起來,對他一字字道:“別擔心,我忍得住,我不在意!”

秦霜將鬥笠給我,匆匆拿了藥,便辭別葉大夫。他本來想買一匹馬,可這會兒街頭沒有賣馬的,便湊合的買了一頭驢。順便飛快的買了兩筐藕種,便帶著我回去。

我一路上什麽話都沒說。

坐在搖搖晃晃的板車上,手心卻要被自己掐出血。

那小孩兒的話在我腦海裏一遍一遍的放大,沒想到我現在的樣子,已經足夠將人嚇成這樣!更可悲的是,這樣貌一輩子都好不了啦!一輩子都要出去嚇人了!

我心底明明知道自己消極是不對的,但卻難以控制。於是我強忍著,強忍著,不想在秦霜這個陌生人面前表露出柔弱不堪一擊的姿態。

那肯定會被他嘲笑。

竹屋一到,不等秦霜開口,我便飛快的從木板車上跳下來。對他炮語連珠的說:“今晚我自己做飯,不用你送了!你放心,我自己搞的定,你去忙你的事吧。”

語畢,我逃似的鉆進廚房。

靠在門後平緩了一下情緒,我方擡眼打量廚房。

廚房修在竹屋的旁邊,靠在院子右側,是個單獨的小屋。早上臨走的時候秦霜將零星的炭火放在爐子裏,煲了鍋湯,這會兒已經傳出陣陣香味。

我卻不看一眼,徑直從案幾上端了筐芋頭,準備今晚就做這個。

芋頭早已經被刮了皮,我省了一道麻煩。

只要我能靠自己做出一頓飯,我就還有用,我就不是廢人。

我將芋頭放在菜墩上,拿起菜刀就想切成小塊,可我還是太天真了,那芋頭圓溜溜的到處亂滾,我一刀還沒切透,就已經滾落到一邊了。

好在菜墩夠大,才不至於掉在地上沾滿灰。

可即使這樣也不可以啊!我怎麽可能連芋頭也切不好?我不是廢人,不是廢人!

我看著芋頭紅了眼,拿起菜刀越切越快,到最後直接奪奪奪的亂切,滿菜墩都是大大小小不規則的芋頭,滾的到處都是。

“你們為什麽不配合我?為什麽不配合?!”我急的語無倫次,舉起菜刀一陣亂砍,到後來也不知道是砍芋頭還是看菜墩了。

但即使這樣,我也不會發生砍傷自己手指的事。

因為我沒有手了啊,沒有了啊!!

我越發肆無忌憚,幾乎要將整個廚房毀掉。

每次我不能控制情緒的時候,秦霜就出現了。

這次也是。

他伸手想奪過我手裏的菜刀,我卻刷的背在身後,朝他大吼:“走開!我自己能做!”

秦霜很無奈,但他確實沒有靠近我了,而是伸手道:“把刀給我。”

憑什麽給?

我不給!

我轉身繼續朝菜墩亂剁,一邊剁一邊自言自語:“我只是切個菜而已……我能切好,我不是廢物……”

“幽若!你!”秦霜這幾日說了無數句差不多的臺詞,所以這次他無話可說,而是直接沖上來想要奪走我手裏的菜刀。我怎麽會讓他輕易奪走呢,不可能!

所以我反手一揮,“嗤”的一聲割破他袖子。

也割破他右手的皮膚。

鮮血一下湧出來,我登時便被刺目的紅色弄怔住了。

秦霜卻並沒有顧忌自己,而是趁機從我手裏拿回菜刀,反手扔出窗外。

我看了眼他,突然就受了刺激,轉身飛快的跑出廚房,因為跑的太急,一不小心踢倒了腳邊煲湯的爐子,湯灑一地。

秦霜以為我要去撿菜刀,忙跟了過來。

實際上是他想多了,我可害怕了,可害怕那種鋒利的東西了。正是那種東西砍掉了我的手,正是那種東西奪取了無數生命。

所以我只是跑回竹屋,躲回角落裏,緊緊抓住椅子。

看到滿屋子被毛筆畫的亂七八糟的“負分”“負分”,我瞬間便想到了自己再也好不了的容顏,將頭深深埋進膝蓋,悄悄借裙子吸幹眼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突然聽人問:“幽若,你其實大可不必將流言蜚語放在心上。”

哦,是秦霜。

現在也只有他能跟我說話吧。

我心裏悶的難受,並沒有擡起頭,而是帶著鼻音說:“……那個小孩子說我長得嚇人。”

秦霜楞了一下,了然道:“既然是小孩子的話,又怎麽能當真。”

“童言無忌。就是因為是小孩子,才不會騙人!”

才能一語中的,直直戳進我心窩深處。

“你口口聲聲說你不在乎。”

我冷笑一聲:“你還真的信?”

秦霜不說話了。

屋子裏久久沒有動靜。

我以為他已經走了,於是擡起頭,卻發現他正蹲在地上,手扶著角落裏的那盆植物。

那盆被我畫滿了負分、折斷枝條的植物。

“它叫‘火薊樹’,生長在懸崖峭壁。我那日上山無意瞧見這課快死的樹,便將它帶了回來。”

我擦了擦眼角,不知道秦霜突然提起這個是為什麽。

“它的根可以活血止血,它的葉可以去濕消風,它的花可以清心潤肺,它的果實可以平肝明目。就連整棵樹,曬幹了也能做成毛刷、掃帚。即使它長的並不好看,但卻是最有用的。”秦霜垂著眼講道,語速不快不慢,語氣不鹹不淡。

我順著他話,目光看向那棵被我蹂躪不堪的植物。短短幾日,當初被我折斷的枝條又重新長出嫩綠的葉子,透出勃勃生機。

秦霜將火薊樹往角落裏推了推,並沒有看我,話卻是對我在說:“幽若,你太執著表面的東西了。容貌對人來說固然重要,但相比於人心,遠遠不如。一個人的心是醜惡的,就算他長得再美麗,也是醜惡的。世人總是註重於皮相表面,而忽略事物的本質,美抑或是醜,並不能作為評判一個人內心的標準。就像這棵外表醜陋的樹,它很難看,但卻很有用,很有生命力,頑強、堅韌。一棵樹都能做到的事……你為什麽不行?!”

我直楞楞的看著地面,聽他緩緩的說教,其實早已經不難受了,可我依舊冷漠的撇過頭:“這麽淺白的道理,用不著你說!”

“道理雖然淺白,可真正能記在心上的寥寥無幾。”

秦霜說完這句話,便徑直從我面前跨步離去。話已至此,他沒什麽可說了。

半晌,我才緩過神。

看了眼角落裏的火薊樹,還是那麽醜。

我走到屋外,發現秦霜並沒有離開,而是在廚房裏。

我緩步走過去,才看清楚他已經將散落一地的芋頭挨個撿了起來,清洗幹凈放在筐裏,然後一個一個的重新滾刀。

原來,那芋頭在他手裏也會滾來滾去。

只不過每當芋頭滾出刀口,秦霜就會放下刀,將芋頭擺回原位,然後再拿起刀來切。一遍遍的重覆,不疾不徐。

秦霜知道我來了,笑了笑說:“做飯要有耐心,雖然速度很慢,但仔細一點,其實很容易。嗯,其實出去做飯,做人也是這樣。”

說話間,他已經將芋頭全部切好了,就算他的右手才被我用刀劃破,動作也很幹凈利落。

我自愧不如。

不管是哪一方面。

“可我……還是接受不了自己變成這幅鬼樣子。”我低下頭,閉著眼,囁嚅著說。

秦霜聞言一楞,轉頭看向我問:“容貌?還是其它?”

淺白的道理,我被人點撥之後也該懂的了。雖然我還是對自己的容貌有執念,但也許隨著心境的緣故,當真不是那般難以接受,至少不會再要死要活的發瘋。

但是……

“我沒有手臂,再也……再也看不到自己完整的樣子了!”

話一出口,像是被打開了塞口,我瞬間蹲在地上,鼻尖一酸,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是啊!比起容貌,我更在意我的手臂。我想要做一個完整的人,不是殘廢啊!

天知道殘廢的人會接收多少人古怪的目光,嘲笑、同情、嫌棄、厭惡……我通通不想!就像當初看到秦霜,我的目光都不敢在他斷臂處多停留一眼,更無法想象自己。萬一,萬一自己就算不在這游戲裏,回去之後還是這副鬼樣子,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我知道秦霜和我一樣,可我遠遠沒有他的胸襟。我就是俗人,俗人!

秦霜這次沒有再飛快的給我答話,而是放下手裏的刀,轉身出了廚房。

他一離開,我哭的更兇了,這下沒人看了吧,我可以放肆的哭了吧。等哭出來心頭就好多了,看了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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