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月覺得她已經死了。

但那股力道卻在攥到最緊的那刻，突然放松，她重重地跌落到地上，掐著喉嚨，難受得咳個不停。

少年赤紅的眼底依舊卷著狂風海嘯，卻又存著一絲理智的奢望。

是的，奢望。

如果姐姐還在……

殺人，是永遠都不會被原諒的！

不能惹她生氣，不能被她討厭，更不能被她丟棄！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

餘下的眾人也紛紛跌落在地，蕭卿澤第一個過來查看林曦月的傷勢，林曦月說不出話，只能搖頭，示意對方不必擔心。

事關那個人，即便遭到了死亡的威脅，她依舊能理解對方的情緒。

但蕭卿澤跟蘇櫻的關系不深，他並不打算默默承受，而是把蘇杭也責怪了進去，如果沒有蘇杭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和殺人，蘇櫻也無須暴露自己強悍的異能，到最後為護住這個喪屍皇弟弟，被研究所視為盤中餐，捉去研究！

“你最該怪的人，是你自己！”

蘇杭伸手一揮：“滾！”

這群人全部被他撣出很遠，傷上加傷，但好歹沒有死亡。

林曦月扯了扯蕭卿澤的袖子，終究是帶著一般人靜靜離開。

蘇杭則站在屍骸狼藉裏，他低下頭，染滿血腥血腥的手撫上了胸口，又極為緩慢地道了聲。

“……是嗎？”

都是我的錯，是嗎？

而後——

他五指化為利爪，紮進了襯衫和皮肉不說，還以一種極微別扭的姿勢，將普通人類長著心臟的那塊位置狠狠地捅了個對穿，手指一直刺穿背部！

他的身體是空的。

沒有血液、沒有內臟……什麽都沒有！

所以哪怕刺穿，也是幹幹凈凈，仿佛少年原先就是不具備生命的漂亮娃娃，可以恣意擺弄和破壞。

連蘇杭自己也這樣認為——

他把手抽出，那拳頭大的洞前一刻還能透過看到藍天，下一秒又以肉眼可見的虛度飛速愈合，到合攏至只有一道渺小的縫隙時……

蘇杭的手，再一次穿了過去！

一次次的撕裂，一次次的愈合……

永不停歇，周而覆始。

他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以傷害自己為樂，用重覆的單調動作確認自己的存在。

“姐姐……”

——為什麽會這樣？

我為什麽不會死？我為什麽要一直一個人活在這世上，甚至可以與天地共存？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將我殺死？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讓我找到那個人？

我現在……想要死啊。

但是我卻連最簡單的死亡都做不到。

少年一只手重覆地自殺，一手捂住雙眼，冰冷的血淚自指縫滲下，他勾唇笑了笑。

“我……究竟是怎樣的怪物啊？！”

永不毀滅的身體、無窮無盡的壽命、與天長存的永恒……

以他的無限襯托那個人的有限，享受完極致的溫暖卻又將他殘忍拋棄，獨留他一人在這冰冷人世間孤獨行走，從此的每一步都如行屍走肉。

原來這一切，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在無止無休的自我懲罰中，少年依稀聽到一聲。

“夠了蘇杭，停手吧。”

少年的手還插在胸膛裏，他快速地擡頭，猶如最虔誠的使徒在仰望他所信奉的神明。

忐忑、卑微、狂喜、興奮、感恩、顫抖——

少年嘴唇煽動，似蝴蝶的羽翼。

“姐姐……”

是你在那裏嗎？

是你回來了嗎？

是你……

“姐姐，我知道錯了……”

少年朝天空舉起雙手，歪了歪腦袋，淺栗色的頭發柔和地順下，紅眸也只餘明媚，他乖巧而甜蜜地笑起來。

“姐姐，你回來或者……帶走我吧。”

在沒有你的日子裏，我一刻都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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